精彩小说尽在幻想小说城!手机版

幻想小说城 > 其它小说 > 异乡的琴声

异乡的琴声

凌轩荣儿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异乡的琴声大神“凌轩荣儿”将陈屿苏念作为书中的主人全文主要讲述了:小说《异乡的琴声》的主要角色是苏念,陈屿,老这是一本婚姻家庭,爽文小由新晋作家“凌轩荣儿”倾力打故事情节扣人心本站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6441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01 21:40:32。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异乡的琴声

主角:陈屿,苏念   更新:2026-03-02 00:36:15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我是被一阵颠簸弄醒的。睁开眼时,舷窗外是一片耀眼的蓝。不是那种常见的天空蓝,

是更深邃、更纯净的蓝,蓝得几乎不真实,像有人把一整块宝石打磨薄了,贴在窗户上。

我愣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飞机上。座位很宽,比经济舱宽得多。我低头看了看,

身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毛毯,手感柔软,边缘绣着我看不懂的文字。字母排列有些眼熟,

像是英文,但又不太一样。“醒了?”声音从右边传来。我转过头,

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是我丈夫,陈屿。他正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手里翻着一本杂志。阳光从舷窗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我睡了多久?

”我问,声音有些沙哑。“两个多小时吧。”他合上杂志,“快到了。”快到了?到哪里?

我张了张嘴,想问,却又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我们当然是在去某个地方,

不然为什么坐飞机?可那个地方是哪里,我竟一时想不起来。我转头看向左边。

过道那边还有一个人,正歪着头睡觉,脑袋靠在窗户上,随着飞机的轻微颠簸一点一点。

是我的好朋友苏念。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张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这么多年了,

她睡觉的样子还是没变,像只毫无防备的猫。我们三个人。我,陈屿,苏念。

这个组合让我莫名觉得安心。飞机又颠簸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广播里传来机长的声音,

说的是一种我听不太懂的语言,但大意能猜到——我们正在下降,请大家系好安全带。

空姐开始穿梭在过道里,检查行李架,收走杯子。其中一个金发姑娘经过我们时,

对我们笑了笑,说了一句什么。我听不懂,但陈屿点了点头,用同样的语言回了一句。

他的发音很流利,像是说了很多年。我看着他,有些恍惚。陈屿会说这种语言吗?

在我的记忆里,我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日本、泰国、意大利,他的英语勉强够用,

点菜时还得靠我。可刚才那句话,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像本地人一样。飞机穿过云层,

颠簸得更厉害了。舷窗外,云朵像棉絮一样快速掠过,然后,突然之间,

一片陆地出现在视野里。我看见了城市。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新城,而是层层叠叠的建筑,

高高低低,挤挤挨挨,沿着起伏的地形铺展开来。阳光照在那些建筑上,

有些屋顶反射着刺眼的光,有些则沉在阴影里。一条河穿过城市,蜿蜒向海,河上有几座桥,

桥上车流如蚁。“那是……”我喃喃道。“哈德逊河。”陈屿说,“我们在进港航线上了,

待会儿会从自由女神像旁边过,如果你想看的话。”自由女神像。哈德逊河。所以这是纽约?

可纽约不该是这样的。我去过纽约,曼哈顿的天际线应该更密集,更高,更咄咄逼人。

可眼前这座城市,虽然也繁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同——建筑的风格有些陌生,

那些尖顶、那些拱窗、那些街道的走向,都和记忆中的纽约对不上。也许是我记错了。

也许是从另一个角度降落。也许……飞机继续下降,城市的细节越来越清晰。

我看见那些街道上有很多人,真的很多人,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涌动着。

今天是有什么节日吗?还是这座城市本来就如此热闹?那些街道两旁有各种颜色的遮阳篷,

有彩色的旗帜在飘,有音乐吗?我好像听不见,但能感觉到,那种热腾腾的、活生生的气息,

隔着舷窗都能感受到。“到了。”苏念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凑过来,

下巴搁在我的椅背上,和我一起看向窗外。“哎呀,好多人。”“嗯。”我说。“你们说,

那家店还在不在?”她问。哪家店?我不知道,但陈屿回答了她:“应该在。我们约好的。

”约好的?和谁约好的?我想问,又觉得这些问题都不该问。也许我本来就知道,

只是暂时忘了。也许等我们降落,等我们走出机场,一切都会想起来。飞机继续下降,

穿过最后一片薄云,跑道扑面而来。起落架放下的声音,轮胎接触地面的震动,

反推的轰鸣——这些声音如此熟悉,任何机场,任何国家,都一样。我们滑行了很久,

穿过连接桥,经过其他航司的飞机——有些涂装我认识,有些完全不认识。最后,

飞机停在一个登机口旁边。舱门打开时,一股陌生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味道,

像花香,像香料,又像刚出炉的面包。“走吧。”陈屿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我们的包。

我跟着站起来,腿有些发麻。苏念在我身后,推着我往前走。走出舱门的那一刻,

我回头看了一眼。机舱里,那个金发空姐正在整理座位,她抬起头,又对我们笑了笑。

“Enjoy your stay.”她说。这句话我听懂了。二机场很大。

但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国际机场,到处都是免税店和连锁咖啡厅。

这里的航站楼更像一个巨大的室内广场,穹顶很高,阳光从玻璃天窗倾泻而下,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壁不是冰冷的白色或灰色,而是某种温暖的赭红色,

上面挂着大幅的壁画,画的是我没见过的风景和人物。人群熙熙攘攘,说着各种语言。

英语、西班牙语、还有一些我完全分辨不出的语种。广播里的声音也是,

一会儿用一种语言播报,一会儿换另一种,像一首变化多端的曲子。我们随着人流往前走。

陈屿走在我左边,苏念在我右边,我们三个人被裹挟在人群中,像三片叶子漂在河里。

这种感觉很奇怪——陌生,但不慌张;拥挤,却不窒息。身边的人行色匆匆,各有各的方向,

没有人多看我们一眼。经过一个信息屏时,我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滚动着航班信息,

目的地有伦敦、东京、墨西哥城,还有一些我没听说过的地名。屏幕最上方有一行字,

像是这个机场的名字。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字母在眼前晃动,却怎么也拼不出来。

“这边。”陈屿拉了拉我的手。我们拐进一条通道,又拐进另一条,最后来到一个大厅。

这里人更多了,都在排队,等着过海关。队伍很长,蜿蜒曲折,像一条缓慢蠕动的蛇。

我看了看指示牌,上面的文字我依然认不全,但从图形能看出来——外国护照,

左边;本国护照,右边。陈屿毫不犹豫地走向右边。我跟在他身后。走到窗口时,

里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男人,黑皮肤,眼睛很亮,对我们笑了笑,说了一句话。

陈屿递过去三本护照。那男人翻了翻,盖了章,又说了什么,听起来像是“欢迎”。

然后我们就出来了。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我甚至没看清护照上写的是什么。出了海关,

取行李,然后走向出口。一路上,苏念一直东张西望,时不时扯扯我的袖子,“你看那个!

”“那个是什么?”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我被她逗笑了,心里的那点恍惚也消散了些。

出口处挤满了人。接机的人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上面写着名字——有些是字母,

有些是符号,有些我根本看不懂。人群中,有一个牌子格外显眼,是荧光绿的,

上面用大大的黑字写着几个字母。我正想辨认,就看见举牌的人朝我们挥了挥手。

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黑头发,扎着马尾,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

她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嗨!”她跑过来,“你们终于到了!我等了好久!

”她说的是中文,但带着一点口音,像小时候在海外长大的那种ABC。“路上堵。

”陈屿说。“纽约嘛,不堵才怪。”姑娘笑着,很自然地接过苏念手里的行李,“走吧,

车在外面。我爸在家等着呢,说今天一定要好好招待你们。”她说着,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我们三个跟在后面。走出航站楼的那一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不是那种干燥的热,

而是湿漉漉的、黏糊糊的热,像整个人被裹进一块温热的湿毛巾里。天空很蓝,蓝得发白,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睁不开眼。门口停着一辆车,很普通的白色SUV。

姑娘打开后备箱,帮我们把行李放进去,然后跳上驾驶座。我们三个钻进后座,

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舒服得让人想叹气。车子发动,驶出机场,

汇入高速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我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高速公路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建筑——加油站、快餐店、汽车旅馆、大型超市,

看起来和世界上任何一个大城市没什么两样。但偶尔,会闪过一些特别的建筑,

有着完全不同的风格——尖顶的教堂,色彩斑斓的涂鸦墙,还有一家店铺,

门口挂着很多乐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车子开了很久。从高速下来,进入市区,

街道变得狭窄,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密,越来越高。人群开始出现,先是一两个,

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我们像是驶入了一片人的海洋。街道两旁全是人。真的全是人。

他们站在人行道上,坐在台阶上,靠在栏杆上,三五成群,说说笑笑。有些人手里拿着食物,

有些人拿着饮料,有些人什么都没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街道上空挂满了彩旗,各种颜色,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远处传来音乐声,鼓点,吉他,

还有歌声,听不清唱的什么,但节奏明快,让人忍不住想跟着摇摆。“今天是什么日子?

”苏念问。“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开车的姑娘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笑着说,

“这里每天都这样。这条街嘛,本来就是这样。”她说这话时,车子放慢了速度,

像是在找地方停车。街道两旁停满了车,一个空位都没有。她往前开了一段,

又往前开了一段,最后在一个看起来并不像车位的地方停了下来。“就这儿吧。”她说,

“再往前就没地方了。反正今天警察也顾不上贴条。”我们下了车,

重新走进那片热浪和喧闹中。三走在街上,我才真正感受到那种热闹。

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旅游景点式的热闹,而是一种活生生的、日复一日的生活气息。

街边有卖水果的摊子,水果堆得满满当当,颜色鲜艳得不像真的。有卖烤玉米的,

炭火上的玉米冒着烟,撒上红色的粉末,香味飘出很远。有卖饮料的,

玻璃柜里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但看起来很好喝。人们从这些摊位前走过,

买一点,吃一点,聊着天,笑着。有个老头坐在路边的椅子上弹吉他,

脚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琴盒,里面零星有几枚硬币。他弹的曲子我好像听过,又好像没听过,

旋律简单,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有个小孩在旁边跳舞,扭动着小小的身体,跳得乱七八糟,

但跳得很开心。他的妈妈站在旁边笑,也不管他。我们三个跟着那个姑娘往前走。

她走得不快,但很有目的性,左拐右拐,穿过人群,经过一条又一条小巷。

苏念一直东张西望,时不时发出惊叹。陈屿走在我身边,偶尔看看手机,像是确认方向。

我走在中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层薄薄的膜包裹着。我听见周围的喧闹,看见周围的色彩,

闻见周围的气味——烤玉米的焦香,不知名花朵的甜香,

还有人群散发出的、淡淡的汗味——所有这些都那么真实,却又那么不真实。

我像是走在一幅画里,画里的人都在动,都在说话,但和我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然后,

我们停下来了。面前是一扇门。很普通的门,木质的,漆成深红色,油漆有些斑驳,

露出底下的木纹。门边挂着一块招牌,木头的,上面刻着一些字,还有一些图案——音符,

吉他,鼓。招牌被阳光晒得褪了色,但看得出来,已经挂了很多年了。“到了。”姑娘说,

伸手推开那扇门。门后是一个小小的空间,像是门厅,摆着一张旧沙发,一个衣帽架。

再往里,还有一扇门,半开着,从里面透出橘黄色的灯光,还有音乐声。是吉他,

还有人在唱歌,声音低沉,唱的什么我听不懂,但很好听。姑娘推开那扇门。

音乐声一下子清晰起来。房间比我想象的大,光线有些暗,几盏灯发出温暖的光。

墙上挂满了乐器——吉他、曼陀林、班卓琴、小提琴,还有一些我根本叫不出名字的。

房间中央摆着几张桌子,几张椅子,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角落轻轻地弹着吉他。

吧台在后面,木质的,擦得很亮。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人,正在擦杯子。他抬起头来,

看见我们,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来了!”他放下杯子,从吧台后面绕出来,

朝我们走过来。是个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头发灰白,扎成一个小小的马尾。

穿着普通的格子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有皱纹,但眼睛很亮,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满细密的纹路。他走过来,先和开车的姑娘拥抱了一下,

然后转向我们。“终于等到你们了。”他说,用的是中文,但和那个姑娘一样,

带着一点口音,“路上辛苦了吧?来来来,先坐,先坐。

”他领着我们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窗玻璃很厚,有些模糊,看不清外面的街道,

但能看见人影晃来晃去,听见隐约的喧闹。“喝点什么?”他问,“我这儿什么都有。啤酒,

红酒,还是调一杯?你们一路飞过来,肯定累坏了。”陈屿说:“啤酒吧。”“我也是。

”苏念说。“那我也啤酒。”我说。他点点头,转身去吧台。不一会儿,端着一个托盘回来,

上面放着三杯啤酒。杯子是那种厚厚的玻璃杯,外面凝着一层水珠,握在手里冰凉。“尝尝,

”他说,“本地的,别的地方喝不到。”我喝了一口。啤酒的味道,但和平时喝的不太一样,

有一种特别的香气,像是加了某种草药,又像是蜂蜜。很清爽,在这样闷热的天气里,

格外舒服。“好喝。”苏念说。他笑了,在那姑娘拉过来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我们。

“你们啊,”他说,“我等你们等了多久,你们知道吗?”这话有些奇怪。等他等我们?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但陈屿没觉得奇怪,苏念也没觉得奇怪,他们只是喝着啤酒,笑着,

像是理所当然。我也就没多想,继续喝我的啤酒。啤酒喝了一半,他站起来,说:“饿了吧?

我让厨房准备点吃的。你们先坐着,慢慢喝。”他走了。开车的姑娘也站起来,说去帮忙,

让我们随意。剩下我们三个,坐在窗边,喝着啤酒,听着房间里若有若无的音乐。

“这儿真好啊。”苏念说。“嗯。”陈屿说。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墙上的那些乐器。

灯光照在它们上面,木头泛着温暖的光泽。有些看起来很旧了,琴身上有磕碰的痕迹,

琴弦也换过很多次;有些还新的很,漆面亮亮的,像是刚做出来不久。吉他最多。

各式各样的吉他,大的小的,颜色深的浅的。还有一些是我叫不出名字的——一个圆鼓鼓的,

像半个葫芦,琴颈很长;一个形状像梨,琴箱小小的;还有一个,琴身上画着很多图案,

花花绿绿的,看起来很古老。我正看得出神,陈屿碰了碰我的手。“想试试?”他问。

“什么?”“那些乐器。”他说,“你不是一直想学个乐器吗?”我是一直想学个乐器。

小时候想学钢琴,家里买不起;长大了想学吉他,又没时间。但这件事我跟陈屿说过很多次,

他怎么现在突然提起来?“现在?”我说,“在人家店里?”“没事的。”他说,

“这里就是这样,随便玩。”苏念已经站起来了,走到墙边,伸手去够一把吉他。她够不着,

踮起脚尖,那把吉他还是挂得高高的。她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求助。我笑了,站起来,

走过去帮她把吉他取下来。那把吉他比我想象的重。木头的重量,琴弦绷紧的重量,

都在手里沉甸甸的。我把吉他递给苏念,她接过去,抱在怀里,姿势很生疏,

像抱一个不知道怎么拿的娃娃。“这样吗?”她问。“我怎么知道。”我说。

她试着拨了一下琴弦。一声清脆的响,在房间里荡开。吧台那边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又转回去了。苏念被那一声吓了一跳,然后又拨了一下,又一下,越拨越起劲。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成调,但听着很开心。我也忍不住了,伸手去够另一把吉他。

这次我够着了,自己取下来。抱在怀里,学着记忆里看过的样子,把右手搭在琴弦上,

左手按住琴颈。然后我拨了一下。声音比苏念的那把低沉一些,闷闷的,但很温柔。

我又拨了一下,换了一根弦,声音不一样了。再换一根,又不一样。我一根一根拨过去,

从最粗到最细,听着那些不同的声音,觉得很有趣。陈屿也拿了一把。他比我熟练些,

试着按了几个音,弹出一小段旋律。那旋律有点耳熟,但我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歌。

“你什么时候会的?”我问。“以前学过一点。”他说,“后来忘了。”他继续弹着,

断断续续的,偶尔能连起来一小段。苏念在旁边乱拨,偶尔跟着他的旋律凑热闹。

我抱着我的吉他,拨着单音,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那个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站在旁边看着我们,笑着。“生手。”他说,“一看就是生手。”“废话。”苏念说,

“不然呢?”他哈哈大笑,走到墙边,取下另一把琴。那把琴和我手里的不太一样,

琴箱圆圆的,琴颈长长的,琴头上还有几个弦轴,看起来很古老。他坐下来,

把那把琴抱在怀里,手指搭上琴弦。然后他弹起来了。那声音一出来,

整个房间好像都安静了。不是真的安静——吧台那边的人还在说话,门口有人进来,

有人在笑——但对我来说,周围的一切都退远了,只剩下那个声音。

那是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声音。不像吉他那么明亮,也不像小提琴那么尖锐,而是更温润,

更浑厚,像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带着井壁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他弹的是一首曲子,

旋律简单,一遍一遍地重复,但每一次重复都有细微的变化,像一个人走在路上,

每一步都踏在同样的地方,又每一步都不太一样。他闭着眼睛弹。眉头微微皱着,

像是很投入,又像是很放松。手指在琴弦上移动,不紧不慢,像是弹了很多年,

已经不需要看,不需要想,只是让音乐从指尖流出来。曲子结束,他睁开眼睛,看着我们。

“这是什么?”我问。“班卓琴。”他说,“不过是老式的,跟现在的不太一样。”“好听。

”苏念说。他把班卓琴递给我。我接过来,抱在怀里。比吉他轻一些,琴箱圆圆的,

贴着小腹,感觉很亲切。我试着拨了一下琴弦,声音果然和吉他不一样,更清亮一些,

像早晨的鸟叫。“慢慢来。”他说,“这玩意儿不难,就是需要时间。

”他又从墙上取下另一把琴,递给陈屿。那琴形状很奇怪,像半个梨,琴箱小小的,

琴颈短短的。陈屿接过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尖的响。“曼陀林。”他说,

“也是老东西了。”苏念还在抱着她的吉他,东一下西一下地拨着。

她根本不在乎弹得好不好,就是玩,就是开心。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我说。那个中年男人又取下一件乐器,这回是一个小小的手鼓,递给苏念。

苏念放下吉他,接过手鼓,拍了一下,咚的一声,她也笑了。就这样,我们三个坐在那里,

抱着各自的乐器,乱七八糟地弹着,拍着,敲着。那个中年男人坐在旁边,偶尔指点一下,

偶尔也跟着弹一段。房间里其他人也不觉得吵,偶尔有人走过来,看看我们在干什么,

笑着点点头,又走开了。时间好像过得很快,又好像过得很慢。窗外的光线慢慢变化,

从刺眼的亮变成温暖的橘黄,最后变成沉沉的蓝。门口进来的人多了,又少了,又多了。

啤酒喝完了一杯,又上来一杯。那个开车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端来了一盘吃的,放在桌上,

我们就一边弹一边吃,吃着吃着又笑起来。后来,那个中年男人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

拍了拍手。所有人抬起头,看着他。“今晚,”他说,“我们有几个远道而来的朋友。

让他们给我们弹一曲,怎么样?”大家鼓起掌来。我们三个互相看着,都有些愣。“不会。

”我说,“我们不会。”“没关系。”他说,“随便弹。刚才那样就挺好。”大家还在鼓掌,

有人开始起哄。苏念看着我,陈屿也看着我,像是等我拿主意。我站起来。不知道为什么,

我站起来,抱着那把班卓琴。陈屿也站起来,拿着那把曼陀林。苏念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

抱着那个小手鼓。我们三个走到房间中央,站在那里。灯光从上面照下来,暖洋洋的。

周围都是人,坐着的,站着的,都看着我们,笑着,等着。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班卓琴。

琴弦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我抬头看了看陈屿,他也在看我,眼神里有一点紧张,

也有一点期待。苏念在旁边,拍了一下手鼓,咚的一声,她笑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拨了一下琴弦,那声清亮的响在房间里荡开。陈屿跟着拨了一下曼陀林,声音尖一些。

苏念又拍了一下鼓。又一声。然后,不知怎么的,我们就合上了。不是真的合上了,

不是那种有板有眼、有旋律有节奏的合上了。只是你一下,我一下,偶尔撞在一起,

偶尔错开,像三个小孩在院子里乱跑,跑着跑着,莫名其妙地跑到了同一条线上,

又莫名其妙地跑开了。但那声音,乱七八糟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好听。

不是那种音乐会上的好听,是另一种,更简单,更直接,像夏天傍晚的蝉鸣,

像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响动,像有人在你耳边轻轻哼歌。周围有人开始跟着打拍子。

有人拿起桌上的勺子,在杯子上敲。有人轻轻跟着哼起来,哼的什么我也不知道,

但那调子和我们的声音混在一起,竟然很和谐。我们就这样弹着,拍着,敲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可能有一个小时。时间在这里好像不重要了。

停下来的时候,周围响起一片掌声。不是那种热烈的、夸张的掌声,就是轻轻的,随意的,

像朋友们随便鼓几下掌。但听着很舒服。我们三个回到窗边的座位,坐下。啤酒还在桌上,

还是凉的。那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在我们旁边坐下,笑着。“不错。”他说,“有点意思。

”我喝了一口啤酒,看着他。“你们这儿,”我说,“每天都这样吗?”“差不多。”他说,

“有时候人多,有时候人少。但总是有人,总是有音乐。”“真好。”苏念说。他笑了笑,

没说话。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街上的灯光透过模糊的玻璃,变成一个个温暖的光晕。

还能看见人影在那些光晕里走来走去,还能听见隐约的喧闹声,但隔着一层玻璃,

都变得模糊了,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四后来,我们又去了很多次那家店。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好像我们本来就该在那里,好像我们一直是那里的常客。

白天,我们在街上闲逛,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吃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食物,

看那些看不懂的招牌。傍晚,我们会回到那家店,坐在窗边的老位子,喝啤酒,聊天,

听音乐。有时候那个中年男人会教我们弹琴。他很有耐心,一个音一个音地教,

一个和弦一个和弦地教。我学会了用班卓琴弹几首简单的曲子,都是当地的民歌,旋律简单,

一遍一遍地重复,像是唱了很多年,还会继续唱下去。陈屿学曼陀林学得比我快,

已经能弹出完整的曲子了。苏念还是喜欢乱拍,但她的手鼓已经有了节奏,

偶尔能跟上我们的弹奏。那个开车的姑娘叫小艾,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女儿。

她说她从小就住在这里,这条街就是她长大的地方。她带我们去过很多地方——河边,桥下,

山顶的小公园,还有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咖啡馆,那里的咖啡很好喝,杯子很小,

一口就能喝完。“我爸年轻的时候到处跑,”有一天,她跟我们说,“后来到了这里,

就不走了。开了这家店,一开就是三十年。”三十年。我看着那家店斑驳的墙壁,

看着那些挂满乐器的墙,看着那个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的身影,突然觉得很恍惚。三十年,

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做同一件事,和不同的人相遇,听不同的音乐。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他没想过回去吗?”我问。“回去哪里?”小艾问。我也答不上来。回去哪里?

回到他来的地方?可他来的地方是哪里,我不知道。“他就在这里了。”小艾说,

“这里就是他的家。”那天晚上,我们照例坐在窗边。店里人不多,角落里有个人在弹吉他,

弹的是一首很慢的曲子,像是摇篮曲,又像是情歌。那个中年男人——老周,

我们后来都这么叫他——从吧台后面出来,在我们旁边坐下。“明天,”他说,

“有一个小聚会。几个老朋友过来玩玩。你们要是没事,也来。”“什么聚会?”苏念问。

“没什么特别的。”他说,“就是几个喜欢音乐的人,凑在一起,玩玩。”他说得很随意,

但我们都知道,肯定不是那么简单。这段时间,

我们已经见识过不少他口中的“随便玩玩”——每次都是高手,

每次都是让人听得入迷的音乐。但这次我们还是答应了。第二天傍晚,

我们按他说的时间来到店里。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和笑声。推门进去,

房间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有的抱着吉他,有的拿着小提琴,还有一个老头,

抱着一个巨大的乐器,我从来没见过——像一个大提琴,但琴箱是圆的,琴颈上有好几根弦。

老周看见我们,招招手,让我们过去坐。我们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小艾给我们端来啤酒。

人越来越多。最后,房间里坐了大概二十个人。各种年龄的,各种样子的,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带着乐器,或者,就算没带乐器,眼睛里也有一种特别的光,

像在期待什么。老周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大家安静下来,看着他。“今天,”他说,

“不是什么演出。就是老朋友聚聚,随便玩玩。想上的就上,不想上的就听。

规矩和以前一样。”他笑了笑,回到座位。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

那个抱着巨大乐器的老头动了动,拨了一下弦。那声音很低,很低,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然后,另一个人加入进来,是一把小提琴,声音尖细,在高处盘旋。然后吉他,然后班卓琴,

然后手鼓,一个接一个,像是早就约好了,又像是临时起意。他们没有说话,没有眼神交流,

只是听着彼此,跟着彼此。那音乐慢慢成形,有旋律,有节奏,有高低起伏,有轻重缓急。

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音乐,而是更自由,更随意,像一群人走在同一条路上,各走各的,

但走着走着,就走出了同一个方向。我听得入了迷。陈屿在旁边,手指轻轻在腿上打着拍子。

苏念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了什么。一曲结束,大家鼓起掌来,稀稀拉拉的,但很真诚。

那个老头抬起头,对我们这边笑了笑,然后又开始下一首。那一晚,他们一首接一首地弹,

一首接一首地唱。有些歌我听过,有些歌我从没听过。但每一首,

都有一种相同的东西——那种东西我说不清楚,像是时间,又像是记忆,

像是所有人一起经历过什么,又像是所有人都在期待什么。中间休息的时候,老周走过来,

在我们旁边坐下。“怎么样?”他问。“太好了。”我说。他点点头,没说话,

只是看着房间里那些人。他们在聊天,在笑,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调琴弦。

灯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都好像发着光。“这些人,”他说,“有些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有些是后来来的。有的是音乐家,有的不是。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喜欢音乐,

喜欢在一起。”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音乐这个东西,有时候很简单。就是你弹我听,

我弹你听。弹得好的时候,大家一起开心;弹得不好的时候,大家一起笑。就这样。

”苏念问:“你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到处跑吗?”他笑了笑,点点头。“跑了很多地方。

”他说,“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别处更好。这里跑跑,那里跑跑,

总想着有一天能找到那个最合适的地方。后来跑累了,就在这里停下来。一停就是三十年。

”“那你找到了吗?”我问。他看着房间里那些人,那些乐器,那些灯光,没有直接回答。

“这个地方,”他说,“不是我找到的。是它等到的。”那天晚上很晚我们才离开。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投下昏黄的光。我们三个慢慢往回走,

谁也没说话。经过那条河的时候,我停下来,站在桥上往下看。河水在夜色里黑沉沉的,

只有远处的灯光在水面上投下细碎的光点,一闪一闪的。陈屿站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肩上。

苏念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真好。”她轻轻说。“嗯。”我说。我们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回响,一下,一下,一下。五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越来越习惯这里的生活。早上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在地板上画出细细的光条。窗外传来街上的声音——汽车的喇叭,行人的说话,

偶尔还有音乐,不知从哪家店里飘出来。陈屿通常起得比我早,已经坐在窗边看书了。

苏念还赖在床上,把自己裹成一团,像只冬眠的熊。然后我们出门,在街上闲逛。

每一条巷子都开始变得熟悉——哪家店的面包最好吃,哪家店的咖啡最浓,

哪条路能抄近道到河边,哪个转角能看见最美的晚霞。小艾带我们去过的地方,

我们自己又去了很多次。有时候会遇到认识的人,点头笑笑,打个招呼。有时候只是自己走,

走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下,看着人来人往。傍晚还是去老周的店。那已经成了习惯,

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推门进去,老周在吧台后面,抬头看见我们,点点头。

小艾在帮忙端酒,笑着跟我们打招呼。窗边的老位子总是给我们留着,

好像那是专属于我们的地方。有时候人多,有时候人少。但总有音乐。

有时候是客人自己弹的,有时候是老周上去弹一段。有时候什么也没有,只是放点唱片,

老旧的爵士乐,或者当地的民歌,声音从老式音响里流出来,沙沙的,带着岁月的痕迹。

我开始慢慢学会了一些曲子。用班卓琴弹的,都是简单的,一遍一遍重复的那种。

老周说这样好,简单的曲子才能弹得深。我不太懂他的意思,但每次弹那些曲子,

确实觉得心里很安静,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抚平了。陈屿学得更快了。

他的曼陀林已经弹得很像样子,有时候能和老周一起合奏一小段。老周夸他有天赋,

他只是笑笑,说哪有,就是随便玩玩。但我知道他回去后会自己练习,坐在窗边,

一遍一遍地弹那几小节总是弹不好的地方。苏念还是老样子,但她的手鼓已经拍得很好了。

不是那种技巧上的好,是另一种好——她好像能感觉到音乐往哪里走,

然后恰到好处地拍一下,像给句子加一个标点,让整个意思变得更清楚。老周说她有感觉,

这是学不来的。有一天晚上,店里人很少。只有我们三个,老周,还有一个老头,

就是那天聚会上弹大琴的那个。他叫老钱,据说是老周几十年的老朋友,以前是个音乐老师,

后来退休了,还是每天抱着他的琴到处跑。那晚老钱心情很好,弹了好几首曲子。

有一首特别长,像是讲一个故事,有开头,有发展,有结尾。他弹的时候闭着眼睛,

身体微微晃动,整个人都沉浸在音乐里。弹完最后一个音,他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

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好。”老周说。老钱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我们。

“你们,”他说,“知道为什么喜欢这里吗?”我们三个互相看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这里有时间。”他说,“不是那种赶着走的时间,是那种慢慢流的时间。

你们来这儿多久了?”多久了?我想了想,却答不上来。几天?几周?好像很久了,

又好像才刚开始。时间在这里确实不一样,不像在家里那样,

被闹钟、日程、deadline切成一块一块的,而是像河水一样,自然地流着,

你只需要跟着它走。“我年轻的时候,”老钱继续说,“也很急。急着学,急着练,

急着弹给别人听。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总觉得要快点,再快点。后来有一天,我停下来,

问自己:你在急什么?”他顿了顿,喝了一口酒。“没答案。不知道在急什么。从那以后,

我就不急了。该练的时候练,该弹的时候弹,该听的时候听。就这样。

”他指了指墙上那些乐器。“这些东西,都有年纪了。有些比我年纪还大。

它们在这儿的墙上挂了多久,我记不清了。但每一把,都有自己的声音。你拿起来弹,

它的声音就在那里,等着你。”那天晚上回到住的地方,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窗外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条淡淡的银线。陈屿在我旁边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另一间屋里的苏念也没声音,大概也睡了。我睁着眼睛,想着老钱说的话。时间。

不急。慢慢流。这些词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首循环播放的歌。第二天醒来,

阳光已经照进房间了。陈屿不在床边,苏念的房门开着,里面也没人。我起来,走到客厅,

看见他们俩坐在窗边,端着咖啡,看着外面。“醒了?”陈屿回头,“桌上有早餐。

”我走过去,在苏念旁边坐下。桌上放着面包、果酱、还有一杯咖啡。窗外是那条熟悉的街,

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今天去哪儿?”我问。苏念想了想,说:“去河边吧。

上次小艾说的那个地方,我们还没去过。”“好。”陈屿说。我们喝完咖啡,收拾一下,

就出门了。河边那个地方离得不远,走路二十多分钟。是一片小小的草地,有几棵大树,

树下有几张长椅。河水在这里很宽,流得很慢,对岸能看见一些建筑,不高,颜色柔和,

在阳光下像是用蜡笔画出来的。我们找了一张长椅坐下。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

凉凉的,很舒服。“真好。”苏念说。她最近老说这句话。“嗯。”我说。陈屿没说话,

只是看着河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们就这么坐着,很久。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阳光慢慢移动,树影慢慢移动,河水一直流着,不急,也不停。后来,苏念开口了。

“你们说,”她慢慢说,“要是我们就这么留下来,怎么样?”我和陈屿都看着她。

“我是说,”她继续说,“一直在这儿。不回……”她没说下去,但我们都懂。陈屿想了想,

说:“也不是不可以。”我看着河面,没说话。留下来?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这段时间,每次走在街上,每次坐在店里,每次听到那些音乐,这个念头就会悄悄冒出来,

然后又悄悄压下去。但这一次,被苏念说出来,突然变得很真实。“你愿意吗?”陈屿问我。

我想了很久。河面上有只鸟飞过,白色的,飞得很低,掠过水面,然后又飞高了。

“我不知道。”我说,“有时候觉得可以,有时候又觉得……这里太好了,太像一场梦。

我怕醒来。”苏念握住我的手。“那就别醒。”她说。我笑了笑,没再说话。那天傍晚,

我们又去了店里。老周看见我们,还是那副表情,像早知道我们会来。小艾在帮忙,

给我们端来啤酒,然后坐在旁边。店里人不多,但气氛很好。老钱也在,抱着他那把大琴,

有一搭没一搭地弹着。老周偶尔加入,两个人像聊天一样,你一段我一段,

音乐在房间里轻轻回荡。后来,老周放下琴,走到我们这边,在空椅子上坐下。

“今天过得怎么样?”他问。“去了河边。”苏念说,“那个地方真好。

”老周点点头:“那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以前年轻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去那里坐着。想事情,

或者什么都不想。”“现在呢?”我问。“现在也去。”他说,

“不过现在经常和小艾一起去。有时候带着琴,在那边弹一会儿。”他说这话时,

小艾在旁边笑了笑,靠在他肩上。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羡慕。不是羡慕他们有这样的地方,

而是羡慕他们有这样的关系——父女,朋友,像所有的关系,又不太像。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我们又经过那座桥。我在桥上停下来,又往下看。

河水在夜色里还是黑沉沉的,远处还是那些细碎的光点。但这一次,

我感觉那些光点不像第一次看到时那么远了。它们好像更近了一些,更真实了一些。或者,

是我更近了一些。六又过了多久,我不知道。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有时候觉得过得很快,一眨眼天就黑了;有时候又过得很慢,一个下午能拉得很长很长,

长得能装下很多事。我们越来越融入这里的生活。街上开始有人跟我们打招呼,叫不出名字,

但脸熟了,点点头,笑一笑。卖水果的大叔会多给我们一个橙子,说是今天刚到的,甜。

卖烤玉米的大妈会问我们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出来,是不是睡过头了。

小艾带我们去过更多地方。一个藏在巷子里的旧书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老头,

书堆得到处都是,连走路都要侧着身。一个在山坡上的小教堂,平时没人,

但每个周日早上会有几个老人来做礼拜,唱诗的声音很小,但很好听。还有一个地方,

是一间废弃的工厂,墙上画满了涂鸦,五颜六色的,有些很好看,有些看不懂,

但都很有生命力。老周教我们更多的曲子。有一首是关于一个离家的人,走得很远,

但总是梦见家乡的河。有一首是关于一个等爱的人,等了很久,最后等到了,又好像没等到。

还有一首没有歌词,只有旋律,一遍一遍地重复,像是在问一个问题,又像是在回答。

我学得慢,但开始能弹出完整的曲子了。每次弹完,老周都会点点头,说不错,有进步。

我知道他在鼓励我,但听着还是高兴。陈屿已经能和老周、老钱他们一起合奏了,

有时弹得兴起,几个人眼神一对,就开始了,不用说话,像多年的老朋友。苏念还是拍手鼓,

但她的鼓开始有了变化。不是更复杂,而是更简单了。有时候一整首曲子,她就拍那么几下,

但每一下都在点子上,不多不少,刚刚好。老钱说她是天生的节奏感,羡慕不来。

有一天晚上,店里来了一群人。都是年轻人,带着乐器,看起来像是一个乐队。

他们和老周很熟,一进门就打招呼,拥拥抱抱的。然后他们开始弹,是那种很热闹的音乐,

节奏快,旋律简单,让人忍不住想跳舞。店里的人都被带动起来了。

有人站起来跟着音乐摇摆,有人拍手,有人吹口哨。苏念拉着我,也站起来,跟着乱扭。

我不会跳舞,但那种气氛下,好像也就会了。陈屿在旁边看着我们笑,然后也被苏念拉起来,

三个人像傻子一样扭来扭去。那天晚上玩到很晚。那群年轻人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店里剩下我们几个,还有老周、小艾、老钱。大家都有些累了,坐在椅子上,

喝着最后一点啤酒,谁也不说话。老钱突然开口了。“你们,”他说,“知道今天是几号吗?

”我们互相看看。几号?不知道。他笑了笑,没再问。后来回去的路上,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几号?星期几?哪个月?哪个年份?这些词突然变得很陌生,

像很久没用过的工具,生锈了,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你想什么呢?”陈屿问。“没什么。

”我说。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还是睡不着。窗外的月光还是那样,淡淡的,银色的。

陈屿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我听着他的呼吸,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听着不知道哪里传来的狗叫,听着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几号?星期几?哪个月?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但好像也没那么重要。明天太阳还是会升起来,

街上还是会热闹起来,店里还是会有音乐。几号,有什么关系呢?这么想着,我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阳光已经很高了。陈屿不在,苏念也不在。我起来,走到客厅,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

小编推荐

最新小说

最新资讯

标签选书

冀ICP备2023010975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