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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沫里的月亮

走马中原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啤酒沫里的月亮》男女主角月亮阿是小说写手走马中原所精彩内容:情节人物是阿强,月亮,王大勇的婚姻家庭,姐弟恋,先虐后甜,家庭小说《啤酒沫里的月亮由网络作家“走马中原”所情节扣人心本站TXT全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6703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02 03:24:16。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啤酒沫里的月亮

主角:月亮,阿强   更新:2026-03-02 04:5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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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半惊梦念出逃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一亮一亮的。夜里十一点四十。

林美凤坐在冰店门口的塑料凳上,手里攥着个紫皮蒜,剥了半天,就剥出三瓣。不是慢,

是不想动弹。屋里那张床,躺了十年,越躺越冷。王大勇的呼噜隔着墙传出来,

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跟台快散架的拖拉机似的。微信又响了。“凤,睡没?”她没回。

对方也不恼,隔了会儿又发来一张图——海浪,沙滩,椰子树歪歪斜斜。

配一行字:“明天带你看真的。”她盯着那图看了很久。海是蓝的,沙子是白的,

啤酒沫似的浪花里头,好像真能捞出个月亮。她把图放大,再放大,

看见椰子树底下有个小黑点,像个人。那人站在那儿看海,看了多久?他看的海,

跟她手机里这个,是一个海吗?她这辈子没见过海。三十二年了。嫁人,开店,生孩子,

还债。最远去过县城,坐车一个小时。那次是领结婚证,回来的时候在路边摊吃了一碗凉皮,

辣得她直掉眼泪。王大勇说,你哭啥?她说没哭,辣得。他说哦。就这。她翻出相册,

划到最底下。有一张照片是结婚那天拍的,她穿红棉袄,他穿黑西装,

俩人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笑得跟傻子似的。那时候他说,以后带你去海边。她问,

海边啥样?他说,水是蓝的,天也是蓝的,分不清哪儿是哪儿。后来呢?后来就有了冰店。

王大勇说,先开店,攒了钱再去。她就等。攒了一年,他说要装修房子。又攒一年,

他说要换辆车。再攒一年,孩子上幼儿园了。再攒一年,孩子上小学了。海的事儿,

谁也没再提。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她会想,那个海还在不在?是不是等她等得也累了,

自己干涸了?手机又震了。阿强发的:“给你看个月亮。”她点开,是一张照片。

月亮挂在天上,圆得跟啤酒瓶盖似的。底下是卡车的挡风玻璃,雨刷器上挂着两滴水珠。

她忽然想笑。这人真能扯,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可她盯着那月亮,盯着盯着,眼睛就酸了。

“美凤!”王大勇的声音从巷子里传过来,吓她一哆嗦。她慌忙把手机扣在腿上,等抬起头,

脸上已经换好了平时的表情。王大勇走过来,把装钱的布包往桌上一扔。铜板磕在木头上,

叮叮当当响。“数数,一千二。”“哦。”“下个月装修,钱你攒多少了?”“抽屉里。

”王大勇没再说话,弯腰解鞋带。他那只皮鞋的鞋底开胶了,张着个嘴,露出里头的黑布。

他说过好几次要买新的,一直没买。林美凤看着他蹲在那儿捣鼓鞋带,后腰露出一截子肉,

白花花的。她忽然想问问他,还记不记得海边那档子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进屋吧。

”他说完,先进去了。她跟在后头,路过冰柜的时候,听见嗡嗡响。那台二手冰柜,

冻着去年没卖完的速冻水饺,还有今年春天新上的雪糕。她伸手摸了摸柜门,凉的。

什么时候才能卖完呢?夜里,她躺在他旁边,听呼噜声震天。手机在枕头底下,烫着大腿。

她摸出来,又看了那张海图一眼。走不走?这个问题刚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可是林美凤。冰店的老板娘,王大勇的媳妇,村里出了名的本分人。

她闺女都上小学了,她跑什么跑?可这念头一出来,就摁不下去了。她翻了个身,

看着黑暗里王大勇的轮廓。他侧躺着,后背对着她。结婚十年,他一直这个姿势睡。

她有时候想从背后抱抱他,他嫌热,把她推开。她悄悄爬起来,没开灯。赤着脚踩在地上,

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衣柜在墙角,第二层,左边,身份证。她摸黑拉开抽屉,手伸进去,

触到那张硬卡片。凉的。攥在手心里,她站了几秒。心跳咚咚的,跟打鼓似的。

收银台在店里。钱在抽屉里。她今天数了三遍,一千二百块。半个月的利润。够吗?不知道。

她推开卧室的门,门轴响了一声。她停住,等了几秒。呼噜没停。她轻轻带上门,穿过堂屋。

堂屋的桌上放着半碗剩菜,土豆丝,已经干了。她看了一眼,推开冰店的后门。冰柜嗡嗡响。

那台老东西,制冷不行了,天天响,跟人咳嗽似的。她拉开收银台抽屉,摸到那沓钱,

用收银条裹着。她没数,直接塞进帆布包里。又摸到抽屉最里头,一个铁盒子。打开,

是她的首饰——一对银耳环,结婚那年买的;一个玉镯子,她娘留给她的;还有一条红绳,

闺女编的,说给妈妈保平安。她把红绳也塞进包里。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了。

回头看——冰柜的灯亮着,嗡嗡响。二楼的灯也亮着,王大勇睡觉从来不关灯。

她该回去关灯的,该拔冰柜电源的,该——巷子口传来一声喇叭。短促,像一声咳嗽。

她的脚迈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明天是闺女的家长会。她顿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她跑了起来。帆布包在肩上一跳一跳的,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跑到巷子口的时候,她看见了那辆红色东风。车斗里垛着啤酒箱子,驾驶室里亮着灯。

阿强从窗户里探出头,冲她咧嘴笑。“上车。”她拉开车门,爬上去。

驾驶室里一股烟油子味儿,座椅上铺着件旧工装。她坐上去,屁股底下硌得慌。“走?

”阿强问。她点点头。卡车发动了,突突突的,整个车身都在抖。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那条巷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个弯,看不见了。

她忽然想问自己:那个海,到底是什么颜色的?---第二章 公里初尝自由天快亮的时候,

车停在了一个服务区。阿强把火熄了,驾驶室一下子安静下来。林美凤靠在座椅上,

眼睛盯着挡风玻璃,外头的天灰蒙蒙的,有几颗星星还没落下去。“饿不饿?”阿强问。

她摇摇头。“那我睡会儿,开了一夜了。”他把座椅放倒,躺下去,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林美凤坐着没动。她不敢睡。一闭眼就是王大勇的脸,闺女的脸,村里人的脸。

那些脸围成一个圈,把她堵在中间,问:你跑什么跑?她也不知道。阿强睡得很沉,

打着轻鼾。她侧过脸看他。他三十出头,比王大勇小几岁,脸上的皮肉还紧实着,

下巴上有几根没刮干净的胡茬。睡着的时候,眉头皱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是去年夏天,他来冰店进货,搬啤酒箱子。她给他倒水,

他接过去,一口气喝完,抹抹嘴说,姐,你人真好。她笑了,说,一杯水就好人了?他说,

好人不用多好,一杯水就够了。后来他常来。每次来都多待一会儿,说几句话。

有一回他问她,姐,你见过海吗?她说没有。他说,我见过,蓝的,跟啤酒沫里的月亮似的。

她听不懂。他说,你晚上喝啤酒的时候,看看杯里的沫子,月亮照在上头,一晃一晃的,

就是那个意思。她回去试了。那天晚上王大勇不在家,她开了一瓶啤酒,倒进杯子里,

端到窗户边。月亮正好照进来,落在啤酒沫上,一晃一晃的,亮的。她看了很久。从那以后,

她每次喝啤酒都看。看得王大勇烦了,说你有病啊,对着杯子发呆。她没解释。

阿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她轻轻把他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盖住他露在外头的肩膀。天慢慢亮了。服务区热闹起来,大货车进进出出,

有人扯着嗓子喊“吃饭了吃饭了”。阿强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几点了?

”“快七点。”他打了个哈欠,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两口,看她。“你一夜没睡?

”她摇摇头。“咋不睡?”“睡不着。”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没躲。

他的手糙,指腹有茧子,蹭在她脸上,沙沙的。“走吧,”他说,“带你去吃早饭。

”面馆在服务区最里头,挤满了跑长途的司机。阿强要了两碗面,端过来,推给她一碗。

她低头吃,热汤烫得她眼眶发酸。“慢点吃,没人抢。”阿强说。她没理他,继续吃。

旁边桌上几个司机在吹牛,说谁谁谁拉了一趟长途挣了多少,谁谁谁在高速上出了事,

人没了。他们说得热闹,哈哈大笑。林美凤忽然问:“你去过几次海边?

”阿强愣了一下:“啥?”“海边。你去过几次?”他想了一下:“三四次吧。

跑长途的时候路过。”“都是跟谁去的?”阿强不说话了。低头吃面,呼噜呼噜的。

她也没再问。吃完面出来,太阳已经老高了。阿强说:“走吧,今天能赶到。”上车的时候,

她忽然说:“我想开开看。”阿强愣了:“啥?”“车。我想开开看。”他看了她几秒,

笑了:“行啊。你会开吗?”“不会。你教。”他笑得更厉害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行。

上来。”他把车开出一段,找个没人的地方停下,跟她换了位置。她坐在驾驶座上,

手扶着方向盘,心跳咚咚的。“踩离合。”阿强说。她踩下去。“挂挡。一挡。”她挂。

“慢松离合,给点油。”车猛地往前一窜,又熄火了。她吓了一跳,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阿强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笑什么笑!”她急了。“没笑没笑,”他忍着,“再来。

”第二次,车动了。歪歪扭扭的,跟喝醉了似的。她死死抓着方向盘,眼睛瞪得溜圆。

“看前面,别看车头。”阿强说。她盯着前面的路。路是直的,两边是庄稼地,

玉米长得比人高。“我开动了?”她问。“开动了。”她忽然想哭。三十二年了,

她第一次开动车。阿强在旁边看着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收音机打开了。

里头在放一首老歌,调子慢悠悠的。她开着车,听着歌,风从窗户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想,这就是跑的感觉吧。---天黑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小镇上停下来。阿强说车要加油,

让她在路边等着。她下了车,站在那儿,看人来人往。小镇不大,一条街走到头,

卖什么的都有。烤红薯的,炸油条的,修鞋的,补胎的。她忽然看见一个冰柜,

跟家里那个一模一样,摆在路边,上头贴着“老冰棍五毛”的纸条。她走过去,买了一根。

撕开包装纸,咬一口,凉的。白糖水冻的,小时候的味道。她站在那儿吃冰棍,

看街上的行人。有个女人骑着电动车过去,后座坐着个小孩,背着书包。

小孩扭头看了她一眼,又扭回去了。她想起闺女。这个点儿,闺女该放学了。谁去接她?

王大勇不会,他忙。应该是邻居他婶子帮忙接一下,放在她家写作业。闺女会问,我妈呢?

他婶子会说,你妈有事出去了。闺女会信吗?她不知道。“想啥呢?”阿强加完油回来,

站她旁边。她没说话,把冰棍递给他。他愣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他说。

他们站在路边,分一根冰棍。天黑下来了,街灯亮了,昏黄昏黄的。卖烤红薯的收了摊,

卖油条的也收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走吧。”阿强说。她点点头。上车的时候,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街。明天,这条街还是这样。卖烤红薯的还会来,卖油条的也会来。

她不会来了。她这辈子就来这一次。车继续往前开。夜越来越深,路上没什么车了。

阿强开着车,她靠在座椅上,眼皮越来越沉。“睡吧。”阿强说。她闭上眼睛。梦里全是水。

蓝的,跟啤酒沫里的月亮似的。---第三章 黑海惊魂录音为证雨是第二天中午下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的,雨刷器摆得跟疯了似的。阿强把车停在路边,

骂了句脏话。“这鬼天气。”他说。林美凤没说话。她盯着窗外,什么都看不清,全是水。

“估计得下一阵子。”阿强说,“等等吧。”她点点头。雨越下越大,天都黑了。

驾驶室里闷得慌,窗户起了一层雾。阿强拿抹布擦了擦,又点了根烟。“凤。”“嗯?

”“我跟你说个事儿。”她看他。阿强没看她,盯着前面的雨。“我欠了点钱。”她没说话。

“不多。就几千块。本来想等这趟活儿结了再还,结果那帮孙子催得紧。”她还是没说话。

阿强转过头看她:“你身上带钱没?”林美凤愣了一下。“先借我周转周转,到海边就还你,

连本带利。”她盯着他,半天,问:“多少?”“两千,三千都行。”她没动。

阿强又笑了一下,那笑跟平时不一样。“咋?怕我不还?”她低下头,把帆布包抱在怀里。

“我带的钱不多。”“有多少?”她不吭声。阿强把烟掐了,伸手去够她的包。她往后躲,

他的手抓了个空。他看着她,眼神变了。“凤,你这是干啥?”“我说了,钱不多。

”“有多少?”她盯着他,不说话。雨还在下,哗哗的。驾驶室里静得吓人。阿强忽然笑了,

那笑跟哭似的。“你他妈也把我当外人。”她没接话。他靠回椅子上,又点了根烟。

抽了两口,把窗户摇下来,把烟扔了出去。雨灌进来,淋了她一脸。“行。”他说,

“不借就不借。睡吧。”他把座椅放倒,背对着她。林美凤抱着帆布包,靠在那儿,

浑身湿了半边。她没动。雨下了整整一下午。她看着窗外的雨,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年跟王大勇结婚,也是下雨。他骑摩托车来接她,她穿着红棉袄坐在后座,

雨淋得她睁不开眼。到了他家,她对着镜子一看,脸上糊了,红一道黑一道的,

跟唱戏的似的。他站在旁边看她,忽然笑了,说,你真好看。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说她好看。后来呢?后来就不说了。再后来,他连看都不看了。

阿强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她不知道他睡着了还是醒着。她忽然想问他,你说的那个海,

到底在哪儿?是不是也下雨?下雨的时候,海水会不会涨?可她没问。天黑的时候,雨停了。

阿强坐起来,发动车子。一路上没说话。天黑透了的时候,他停下车,说:“到了。

”她往窗外看——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远处有点点亮光,忽闪忽闪的。“下车吧。

”他说。她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软软的,是沙子。她往前走,走了几步,看见了。水。

黑的水。翻着白沫子,一股刺鼻的味儿冲过来,呛得她直咳嗽。她愣住了。“这……这是海?

”阿强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伸手去摸那水。凉的,黏的,

沾在手上洗不掉。远处有点点亮光,不是灯塔,是工厂的烟囱,冒着黑烟。她站起来,

转过身看阿强。阿强站在那儿,没动。月光底下,他的脸看不清楚。“你不是说,

”她声音发抖,“跟啤酒沫里的月亮似的吗?”他没说话。她低头看那水。黑水翻涌,

白沫子漂着,月光照在上头,一闪一闪的。像。真像。啤酒沫里的月亮。她忽然笑了。

笑得蹲下来,笑得眼泪往下淌。阿强走过来,想拉她。她甩开他的手。

“我跟你跑了三百多公里,”她说,“就为了看这?”“凤……”“别叫我。”她站起来,

往车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住了。车旁边站着几个人。不是过路的,是等着她的。

领头那个,她认得。王大勇。他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个东西,看不清是啥。月光底下,

他脸上的表情也看不清。她忽然想跑。可腿不听使唤了。王大勇走过来,一步一步,

踩在沙子上,沙沙响。走到她面前,他停住了。她看见他手里的东西了——是录音笔。

红点亮着,一闪一闪的。“跟人跑?”他问。她不说话。“跑海边来?”她还是不说话。

他把录音笔举起来,对着她。“再说一遍,你是自愿跟他来的。”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月亮在天上,又圆又亮。黑水在身后翻涌,哗啦哗啦的。

她忽然想起阿强说的那句话——跟啤酒沫里的月亮似的。她笑了。“是。”她说。“自愿的。

”王大勇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也没想到。

---第四章 净身出户绝地反击村里炸了锅。林美凤跟人跑了,跑去看海,

又被抓回来——这事儿传得比风还快。茶馆里,麻将桌上,卖菜的摊子前头,人人都在说。

“听说了没?冰店那个。”“咋没听说,跟个开卡车的跑了。”“跑出去三天,

让男人抓回来的。”“啧啧。”“听说是自愿的?录音都录下来了。”“那可不,

男人拿着录音,离了婚,一分钱没给她。”“活该。”林美凤走在村里,这些话追着她。

她不躲,也不辩解,就低着头走。走到哪儿,哪儿的声音就低下去,等她走远了,又响起来。

她住在村口那间杂物房里。王大勇把她的东西扔了出来,连人带铺盖。

她就着那间房收拾收拾,买了张床,铺上褥子。夜里躺在那儿,能听见外面的狗叫,

一声接一声的。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见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

她想起那天在海边,黑水翻涌,月亮照在上头。阿强被王大勇按在地上的时候,

一直在喊她的名字。她站在旁边,没动。后来王大勇带她回了家。一路上没说话。

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车,说:“你那间屋,腾出来了。东西在里头。”她点点头,

推开车门。“美凤。”他叫她。她回头。他盯着挡风玻璃,没看她。“签字的时候,

别说我不讲情面。”她没说话,下了车。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她忽然想哭。

可眼泪掉不下来。这会儿躺在这间小屋里,眼泪倒下来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片。第二天她去村支书家。支书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美凤?”“叔,我有个事儿。”支书放下鸡食盆,拍拍手:“啥事儿?

”她从兜里掏出个本子,递过去。支书接过来翻了翻,脸色变了。“这哪儿来的?

”“王大勇屋里翻出来的。”支书看她一眼,又低头看那本子。翻了几页,抬起头。

“你知不知道这啥?”“知道。拆迁款,分红。他瞒报了,钱转他哥账户了。”支书沉默了。

院子里那只鸡咕咕叫着,刨土。“叔,”她说,“我不图复婚。我就要我那一份。

”支书看了她半天,叹口气。“你等会儿。”他进屋打电话去了。林美凤站在院子里,

太阳晒着她,暖烘烘的。那只鸡还在刨土,刨出一个虫子,啄了吃了。她忽然想,鸡真好啊,

不用算计,不用争,有虫子吃就知足了。支书出来了。“下午来一趟。叫上他。”下午。

村委会。王大勇进来的时候还在笑,看见她坐在那儿,笑僵了一下。“咋了?”他问村支书。

支书把那本子扔他面前。王大勇拿起来翻了翻,脸色变了。“这……这啥?”“你问我?

”支书说。王大勇看她一眼,又看支书,笑了。“叔,这她偷的。我俩离婚了,她这是报复。

”“是不是偷的另说,”支书说,“里头记的账,是不是真的?”王大勇不说话了。

支书看着他:“瞒报拆迁款,转移财产。你知道这是啥性质不?”王大勇的脸白了。

“我……我不是……”“是不是,派出所查了就知道了。”王大勇猛地站起来:“叔!

咱一个村的,你——”“坐下。”支书说。王大勇坐下了。他看林美凤,眼神变了。“美凤,

”他说,“咱俩的事儿,咱俩自己说,行不?”她看着他,没说话。“你把这本子给我,

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要我那份。”她说。“行。给你。”“还有房子。

”他愣了一下。“房子本来就是我的。”她说,“结婚前我娘给我盖的。”王大勇盯着她,

半天,笑了。“行。都给你。但你得签字,放弃复婚。”她点头。签完字出来,

太阳已经落山了。她站在村委会门口,看天边的晚霞,红一道紫一道的。王大勇从里头出来,

走过她身边,停了一下。“美凤。”她没看他。“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说完他走了。

她站那儿,没动。晚霞慢慢暗下去,天黑了。

---第五章 烤肠谋生夜半惊魂林美凤在村口支了个摊,卖烤肠。炉子是二手的,

铁皮都锈了,烤起来滋滋响。她每天早起穿肠,一根一根串好,摆在那儿。五毛一根,

一块钱两根。村里人路过,有买的,有不买的。买的问:“美凤,生意咋样?

”她说:“还行。”不买的问:“美凤,咋不找个男人?”她笑:“男人哪有烤肠香。

”阿强偶尔来。骑个破自行车,后座绑着啤酒箱子。他瘦了,头发乱得跟草似的,

眼里的红血丝更多了。他停车,递钱,拿肠,走人。一句话不说。她也一句话不说。

有一天他多给了五毛,说是小费。她追上去还他,他骑着车跑了。她站在那儿,

看他背影越骑越远,拐个弯,不见了。王大勇的日子不好过。瞒报拆迁款的事儿传出去,

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分红资格没了,罚款交了,他哥那边的钱也退了回来。

他想找林美凤复婚,林美凤连门都不让他进。一天夜里他喝醉了,跑到她摊前。“美凤,

”他站那儿,身子晃来晃去,“我错了。”她正在烤肠,没抬头。“你跟我复婚吧,

我把房子还你。”她把肠翻了个面,滋滋响。“王大勇,”她说,“你不是想复婚,

你是想省钱。”他愣住了。她抬起头看他。他瘦了,老了,站在那儿跟个影子似的。

“回去吧。”她说。他没动。“回去吧。”她又说了一遍。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蹲下来,

哭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她没看他,低头烤肠。肠烤好了,递给旁边等着的小孩。“吃吧,

趁热。”小孩接过去,咬一口,烫得直咧嘴。“阿姨,你这肠真香。”她笑了。

那天晚上收摊的时候,她看见月亮又圆了。挂在村口那棵老槐树顶上,又大又亮。

她忽然想起阿强那句话——跟啤酒沫里的月亮似的。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啤酒沫里的月亮,晃啊晃的,看着近,其实远。抓不住。可它一直在那儿,照着黑水,

照着沙滩,照着这破破烂烂的人间。她推着烤炉往家走。炉子咕噜咕噜响,轮子轧过石子路,

咯噔咯噔的。走到家门口,她停下来。门虚掩着。她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是锁了的。

她站那儿,没动。月光底下,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不是灯,是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的。

她轻轻推开门。院子里站着个人。背对着她,正在翻她那堆杂物。她认出那背影了。阿强。

他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凤。”他说。她没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电筒往下照,照见自己另一只手里攥着的东西——她的身份证。

她愣住了。“你……”她开口。他没等她说完,忽然笑了。那笑跟从前一样,

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凤,”他说,“我带你去看真正的海。”远处传来卡车喇叭声。短促。

像一声咳嗽。---第六章 真相刺骨各自天涯她没动。阿强站在那儿,

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一会儿照在她脸上,一会儿照在地上。她看见他脚上那双鞋,

还是去年那双,胶底快磨没了,左边那只张着个嘴。“真正的海?”她问。“真正的。

”“在哪儿?”“往南,再开一天一夜。”她看着他,没说话。他把她的身份证举起来,

对着月光照了照。“就这个,我帮你保管。到了海边,还你。”她忽然想笑。这人,

还是这德行。“你欠的钱呢?”她问。他愣了一下。“还了?”她问。他不吭声。“没还?

”他还是不吭声。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拿回身份证,揣进兜里。他没拦。“阿强,”她说,

“你知不知道啥叫真正的海?”他看着她。“我也不知道。”她说,“但我不会跟你去了。

”她转身往屋里走。“凤!”他在身后喊。她没回头。“那天在海边,

我不是故意把你丢下的。”他说,“王大勇的人把我按住了,我动不了。”她停下来。

“我喊你了,你听见没?我喊了好几声。”她站在那儿,背对着他。月光照在她身上,

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听见了。”她说。然后她推开门,进去了。门在身后关上。

她靠在门板上,听外头的动静。他站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然后卡车发动,

突突突的,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她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第二天,

她照常出摊。炉子烧起来,滋滋响。她一根一根地烤,一根一根地卖。五毛一根,

一块钱两根。中午的时候,有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林美凤?”她抬头。

“我是镇上司法所的。你那个拆迁款的案子,判下来了。”她站起来。“该你的那份,

一分不少。房子也归你。还有,王大勇那边,罚款另算。”她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听见没?”那人问。她点点头。那人走了。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太阳晒着她,暖烘烘的。她忽然想喊一嗓子,可张了张嘴,没喊出来。下午收摊的时候,

她数了数钱。今天卖了八十多块。她把钱叠好,塞进兜里。推着炉子往家走,走到半路,

停下来。她看见王大勇了。他蹲在巷子口的墙角,跟前放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有几个钢镚儿。

她站住了。他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又把头低下去。她走过去,

从兜里掏出今天挣的八十多块,抽出一张十块的,扔进他缸子里。钢镚儿响了一声。

他抬头看她。她没说话,推着炉子走了。走远了,她听见他在后头喊:“美凤!”她没回头。

---第七章 年关抉择链子为凭冬天来了。城中村拆得差不多了。林美凤的烤肠摊还在,

生意倒越来越好。她换了个新炉子,不锈钢的,烤起来又快又匀。还雇了个帮工,

村里刚毕业的小姑娘,手脚麻利,嘴也甜,管她叫“凤姐”。她听了想笑。凤姐,

听着跟红楼梦里那个似的。阿强不来了。有人说他去南方了,有人说他还在这边跑车,

只是换了条线。她不知道,也不问。有时候夜里收摊回来,她会站在院子里,看看月亮。

月亮有时候圆,有时候缺,有时候被云遮住,啥也看不见。她想起那年跟他跑的时候,

在路上看的那个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挡风玻璃前头,一路跟着她。那时候她以为,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月亮。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那只是一个月亮而已。

真的月亮,在天上。每天都有。只是她以前没仔细看过。腊月二十三,小年。她收摊早,

去集市买了点年货。对联,福字,瓜子花生,还有闺女爱吃的奶糖。闺女放寒假了,

接过来住几天。她在那间小屋里支了张折叠床,娘俩挤一块儿睡。夜里,闺女问她:“妈,

我爸呢?”她想了想,说:“在别处。”“他咋不来接我?”“他忙。”闺女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又问:“妈,你是不是不要他了?”她没回答。“我们班王浩的爸妈也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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