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幻想小说城!手机版

幻想小说城 > 言情小说 > 别对我说谎!

别对我说谎!

逸动不动 著

言情小说连载

现代言情《别对我说谎!》是大神“逸动不动”的代表沈夜周劲是书中的主精彩章节概述:他是警队最年轻的谈判专137场劫持事136次成唯一失败的那人质死在他面从他把自己的心锁进冰活成一台只会说话的人形机她是犯罪心理学博温柔得像一杯温却锋利得像一把手术第一次见她就看穿了他的伪装:“你说话时眼神会往左边那是说谎的标”他是靠“说话”征服世界的男却在她面笨拙得像个哑直到有一她成了人绑匪在电话里说:“沈你不是谈判专家吗?跟我谈不她就”那一他终于明白——他所有的冷静、理智、话在她面都是笑他可以说服任何却说服不了自己放下

主角:沈夜,周劲   更新:2026-03-07 16:37:41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晚上八点零七分,市中心的工商银行解放路支行,被一个男人劫持了。

警戒线拉到了马路对面,红蓝警灯在夜色里疯狂闪烁。围观的人群挤成人墙,手机举得比路灯还高,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群急于啄食的萤火虫。

周劲蹲在指挥车的侧面,咬着没点的烟,眼睛盯着银行的玻璃门。

“狙击手到位了吗?”他问。

对讲机里传来林锐低沉的声音:“到位。但角度不好,目标一直在人质身后移动,没法保证一枪毙命。”

“那就等着。”周劲把烟吐在地上,“老韩呢?”

“在来的路上。”对讲机里有人说,“还有……沈夜也来了。”

周劲的眉头皱了一下。

沈夜。

这小子刚休完假,今天才归队,就赶上这种事。

他不知道该说巧,还是该说不巧。

三年前那件事之后,沈夜整个人就变了。变得更冷静,也更冷。冷得像块冰,冷得让人不想靠近。

但周劲知道,那小子心里有事。

他吐出一口气,站起来,往人群外面走。

黑色的轿车停在警戒线边缘,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一米八五的个子,穿着深灰色的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五官深邃,眼神却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往指挥车那边走,而是直接看着银行的玻璃门。

周劲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刚回来就赶上大活儿,运气不错。”

沈夜没回头,只是问:“什么情况?”

“一个男的,四十来岁,本地口音。”周劲快速汇报,“下午五点半进去的,刚开始正常办业务,六点左右突然掏出刀,劫持了7号窗口的女柜员。现在里面还有三个保安和两个客户没出来,但目标只控制着人质,没伤其他人。”

“诉求?”

“要见记者,要上电视。”周劲顿了顿,“别的没说。”

沈夜点了点头。

周劲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要不要等老韩来再说?”

沈夜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只是平静地问:“还有多长时间?”

周劲看了看表:“劫持已经两个多小时了。目标的情绪很不稳定,中间人质尖叫过几次。”

沈夜没再说话,直接朝银行走去。

周劲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追上去拦住他。

“你他妈疯了?狙击手还没找到角度,你现在进去就是活靶子!”

沈夜停下脚步,看着他。

“狙击手找不到角度,是因为目标一直躲在人质身后。”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如果我进去,他会想看看来的是谁。只要他的头稍微偏一下,角度就有了。”

周劲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夜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喂!”周劲在后面喊,“你他妈小心点!”

沈夜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



银行的玻璃门是自动的,但此刻断电了,只能手动推开。

沈夜推开门,走进去。

冷气扑面而来,夹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人质的脖子被刀划破了,血流得不快,但足够让人心慌。

大厅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日光灯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三个保安蹲在角落里,双手抱头。两个客户——一男一女,中年——趴在柜台下面,浑身发抖。

7号窗口前,那个男人左手勒着女柜员的脖子,右手握着裁纸刀,刀刃紧紧贴着她的颈动脉。

女柜员二十出头,穿着银行统一的白衬衫,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的混合物,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发白,已经说不出话来。

男人四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穿着皱巴巴的夹克,脚上的皮鞋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的灰袜子。

沈夜走进来的那一刻,男人的刀更紧地贴住了人质的脖子。

“站住!别过来!”他吼道,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沈夜站住了。

他没有举起手,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原地,用平静的眼神看着那个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男人愣了一下。

他以为进来的会是警察,会喊“放下刀别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是问名字。

“关你什么事!”他吼道,声音比刚才更大,但颤抖得更厉害了。

“我想知道怎么称呼你。”沈夜的声音依然平静,就像在跟邻居聊天气,“叫你‘喂’,不太礼貌。”

男人沉默了。

他的眼睛在沈夜脸上来回扫,像在判断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沈夜没动,就站在那里,等他。

大概过了十秒钟——在劫持现场,十秒钟就像一辈子那么长——男人终于开口了。

“……王建国。”

沈夜点了点头。

“王建国,”他说,“好名字。建国,你渴不渴?”

王建国又愣了。

“外面有便利店,”沈夜说,“我去给你买瓶水。你想喝什么?矿泉水?可乐?还是……啤酒?”

“你少跟我耍花样!”王建国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我不喝水!我要见记者!我要上电视!”

“可以。”沈夜说,“但你这样上电视不好看。把刀放下,整理一下衣服,我帮你叫记者。”

王建国被他这么一说,低头看了看自己。

皱巴巴的夹克,开口的皮鞋,乱糟糟的头发——确实,这个样子上电视,不好看。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你少忽悠我!”他又吼了一声,但声音明显没那么硬了,“我一放下刀,你们就会冲上来把我抓走!”

沈夜摇了摇头。

“王建国,你听我说。”他的声音放得更缓了,“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王建国冷笑,“你们警察会帮我?”

“不是所有警察。”沈夜说,“但我,会。”

王建国盯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松动,但更多的是警惕。

沈夜没有继续逼他。

他的目光越过王建国,看了一眼人质。

那姑娘的脸色更白了,脖子上那道血痕已经凝成一条暗红色的线。她的眼睛在求救,但嘴唇已经动不了了。

沈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依然用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语气说:

“建国,你女儿几岁了?”

王建国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剧烈地抖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我有女儿?”

沈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问:“她多大了?”

王建国的手在抖,刀在人质脖子上晃来晃去。

“八岁……”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的怒吼,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哽咽,“八岁……她刚过完八岁生日……”

“她应该跟你劫持的这个姑娘差不多大。”沈夜说,“如果她爸爸看到她现在这样,会怎么想?”

王建国的眼眶红了。

“我没想伤害她……”他的声音开始崩溃,“我只是……我只是想要钱……”

“治什么病?”

王建国猛地抬起头,瞪着沈夜。

“你……你怎么知道?”

沈夜依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他说。

王建国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哭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勒着人质,拿着刀,当着所有人的面,哭了。

“白血病……”他的声音断断续续,“骨髓移植……要五十万……我借遍了所有亲戚,凑不够……我老婆跑了……就剩下我一个人……我没有办法了……”

他哭得越来越厉害,刀在人质脖子上抖得越来越厉害。

人质的眼泪也流下来了,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怕。

沈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王建国,你信我吗?”

王建国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如果你放下刀,”沈夜一字一句地说,“我保证,你女儿的治疗费,我来想办法。”

王建国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你凭什么保证?”

沈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扔过去。

证件落在王建国脚边,他低头一看。

上面写着:特警支队谈判专家,沈夜。

“我以这身警服的名义保证。”沈夜说。

王建国看着他,看着那张证件,看着人质脖子上那道血痕,看着自己手里的刀。

他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夜快步上前,一把拉过人质,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银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击组冲了进来,瞬间把王建国按倒在地。

王建国没有反抗。

他只是躺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沈夜,问了一句:

“你……说的是真的吗?”

沈夜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护着人质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会想办法的。”



外面已经炸了锅。

人质被送上救护车,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声。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举着手机追着沈夜拍。

沈夜没有理他们。

他走到指挥车旁边,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升起来,遮住了他的脸。

周劲冲过来,一拳锤在他肩上。

“牛逼!又让你装到了!”

沈夜没说话,只是吸了一口烟。

周劲看着他,突然收起笑容,低声问:“那五十万……你真有办法?”

沈夜没回答。

周劲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沈夜一个人靠在车上,看着远处的夜空。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霓虹灯映出的灰红色光晕。

他想起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保证。”

他凭什么保证?

他一个月的工资八千多,不吃不喝攒五年也攒不够五十万。

他在骗王建国。

他用了一个谎言,换来了人质的平安。

这种事,他干过很多次。

但每次说完,他心里都会有一个声音在问:

“如果有一天,你的谎言被拆穿了,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不这么说,人质可能已经死了。

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你说话的时候,眼神会往左边飘。那是说谎的标志。”

沈夜转过头。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旁边,穿着白衬衫,牛仔裤,长发披肩。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用一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干净,干净得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人心底的东西。

“你是谁?”他问。

“苏念,”她说,“新来的心理顾问。刚才那场谈判,我全程看了。”

沈夜皱了皱眉。

心理顾问?

他没听说过支队来了什么心理顾问。

“所以?”他问。

“所以,”苏念微微一笑,“你最后那句‘我保证’,是在骗他。你根本没有办法保证五十万的治疗费。”

沈夜沉默。

苏念继续说:“但你成功让他相信了。这说明,你用的是话术,而不是真心。对吗?”

沈夜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你懂心理学?”

“博士在读。”苏念说,“犯罪心理学方向。导师是省厅的陆正声教授。”

沈夜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陆正声。

那是国内犯罪心理学界的泰斗,也是他师父老韩的旧识。

“陆教授的学生?”他问。

苏念点点头。

沈夜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欢迎来到特警支队,”他说,“希望你待得下去。”

他转身走了。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当然待得下去。

因为她已经发现,这个“冰块”身上,有一个巨大的裂缝。

她想知道,裂缝里藏着什么。



第二天早上八点,苏念准时到谈判组报到。

办公室在特警支队主楼的三层,不大,七八张桌子,墙上挂着各种奖状和锦旗。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张合照——十几个人穿着警服,笑得阳光灿烂。

苏念走近一看,发现沈夜也在里面,站在最边上,表情淡淡的,嘴角甚至没有一丝弧度。

“那是三年前拍的。”一个声音在后面响起。

苏念回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便装,头发有点乱,但眼神温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

“你是……”

“韩卫东,谈判组组长。”他伸出手,“叫我老韩就行。欢迎欢迎,我们这儿正缺心理学专家。”

苏念握了握手,又看向那张照片。

照片里,老韩站在C位,笑得最开心。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眉眼跟他有几分相似。

“这是您女儿?”苏念问。

老韩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

“嗯,”他说,“三年前拍的。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来支队实习。”

苏念注意到他说的是“三年前”,而不是“现在”。

她没有追问。

有些事,不用问也能猜到。

老韩带着她在办公室转了一圈,介绍了几个同事。

“这是大周,突击组的,不过经常来我们这儿蹭茶喝。”

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从椅子上站起来,咧嘴一笑:“别听他的,我是来监督工作的。万一你们谈判组把活儿都干完了,我们突击组岂不是要下岗?”

苏念被他的幽默逗笑了。

“这是林锐,狙击手,不爱说话,但枪法好。”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男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看起来很沉默,眼神却很锐利,像一只随时准备捕食的鹰。

最后,老韩走到一张空桌前。

“这是你的位置。”他说,“对面是沈夜,不过他一般不在办公室,都在现场或者训练场。”

苏念点点头,坐下来。

桌上放着一摞卷宗,是她要看的过往案例。

她翻开第一个。

三年前,市第一中学劫持案。



卷宗的第一页,是案件基本情况。

时间:三年前的9月15日,下午三点二十分。

地点:市第一中学教学楼三层,高三(2)班教室。

劫持者:李建国,男,45岁,无业。

人质:韩雨桐,女,22岁,实习教师。

结果:人质死亡,劫持者被狙击手击毙。

苏念的目光停在“韩雨桐”这个名字上。

姓韩。

实习教师。

三年前。

她想起刚才那张照片,想起老韩身边的年轻姑娘。

她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往下翻,是详细的谈判记录。

谈判专家:沈夜。

通话时间:15:32-16:47,共计75分钟。

苏念一行一行看下去。

前面是标准的谈判流程:建立连接、倾听共情、拖延时间。沈夜做得无可挑剔。

15:32,沈夜第一次通话。

“你好,我叫沈夜,是谈判专家。你怎么称呼?”

“叫我老李就行。”

“老李,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我女儿死了。被他们学校的学生逼死的。”

15:41,沈夜开始共情。

“你女儿的事,我很难过。能跟我说说吗?”

“她是个好孩子,成绩好,听话,从来不惹事。但那些学生,天天欺负她,骂她,打她,还在网上发她的照片。她受不了,跳楼了。”

“学校没管吗?”

“管?他们说我女儿心理素质差,说现在的孩子都这样,让她自己调整。调整?她人都死了,怎么调整?!”

16:02,沈夜开始寻找软肋。

“老李,你还有其他家人吗?”

“没了。老婆跟我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

“那你今天这么做,想过后果吗?”

“没想过。我也不想活了。”

16:28,谈判出现转机。

沈夜问:“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李小雨。”

“李小雨。她如果看到你现在这样,会怎么想?”

老李沉默了很久。

“她……她会怪我的。”

16:35,沈夜给出台阶。

“老李,放下刀,我保证你受到公正对待。你可以去告学校,告那些欺负你女儿的人。我帮你找律师。”

“真的?”

“真的。”

苏念看到这里,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翻到下一页,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16:47,通话中断。

劫持者突然情绪失控,割断了人质的喉咙。

狙击手开枪,劫持者当场死亡。

苏念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她翻到后面,看到了沈夜的手写备注。

那笔迹很潦草,像是事后匆匆写下的:

“我犯了一个错误。我以为他的软肋是女儿,所以一直在提他死去的女儿。但这反而刺激了他——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女儿死了,凭什么别人的女儿还活着。如果当时我能换一个角度……”

后面的话被重重划掉了,墨迹都渗进了纸里。

苏念盯着那团被划掉的墨迹,仿佛能看到沈夜当时的心情。

他在自责。

他把自己困在了三年前的那个下午。



“在看三年前的案子?”

一个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苏念抬起头,发现沈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正低头看着她手里的卷宗。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念没有慌张,只是点了点头。

“学习一下。”

“学什么?”

“学怎么避免失败。”

沈夜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以为我看那些卷宗,是为了找失败的原因?”

苏念摇头。

“你不是在看卷宗,”她说,“你是在惩罚自己。”

沈夜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变化——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看穿后的本能防御。

“什么意思?”

苏念没有被他冷淡的语气吓退。

她合上卷宗,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你反复看那个案子,反复分析自己哪里做错了。你以为这是复盘,其实这是自虐。因为你潜意识里觉得,只有不断折磨自己,才对得起死去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沈夜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旁边正在喝茶的大周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端着杯子悄悄溜了出去。

林锐依然坐在角落里,但眼神已经飘了过来。

老韩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夜走到苏念桌前,俯下身,凑得很近。

近到苏念能看清他眼睫毛的弧度。

“苏念,”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知不知道,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苏念没有被吓到。

她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我知道,”她说,“但我更知道,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伤口都不敢碰,永远不可能真正好起来。”

沈夜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苏念看不懂的东西。

那东西很复杂,像是愤怒,像是抗拒,又像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最后,他直起身,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晚上有个案子,”他说,“你想跟就跟着。”

门关上了。

苏念坐在那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大周从门外探进头来:“你……没事吧?”

苏念摇摇头:“没事。”

大周竖起大拇指:“牛逼。敢这么跟沈夜说话的人,你是第一个。”

苏念笑了笑,没说话。

她低头看向那摞卷宗,目光落在最上面那本上。

三年前的那个案子,她一定要弄清楚。

不是因为好奇。

是因为她想帮那个人走出来。



晚上七点,苏念接到了通知。

城东,一处在建的高楼,有人要跳楼。

她跟着沈夜上了车。

车上除了沈夜,还有周劲和林锐。

大周开车,林锐坐在副驾驶,苏念和沈夜坐在后排。

一路上,没人说话。

苏念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夜晚很热闹,霓虹灯、车流、人群,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但在这热闹的背后,总有一些人,正在经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车停在了工地外面。

苏念下车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栋在建的高楼,大概三十多层,主体结构已经完工,但外墙还没装玻璃。月光下,能看到最顶层的边缘,有一个人影。

“多高?”沈夜问。

大周回答:“三十七层。脚手架已经拆了,没法上去。只能靠他下来。”

“多久了?”

“接到报警是六点半,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了。”

沈夜点了点头,往工地里面走。

苏念跟上去。

走到楼下,她仰头看着那个黑影,心里一阵发紧。

三十七层。

一百多米。

摔下来,什么都没了。

沈夜拿出对讲机:“上面什么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先期到达的民警的声音:“一个男的,四十多岁,包工头。因为开发商拖欠工程款,工人们等着发工资过年,他急疯了,就……”

沈夜打断他:“他带电话了吗?”

“带了。我们打过,他不接。”

沈夜把对讲机递给大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抬头看着那个人影,拨了一个号码。

苏念在旁边看着,发现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那副冷漠的模样,而是换上了一种……苏念不知道怎么形容。那是一种很温和的表情,就像跟老朋友聊天一样自然。

电话接通了。

沈夜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温和,变得亲切,就像在跟邻居唠嗑。

“喂,师傅,你叫什么名字啊?”

苏念听不到对方说什么,只能看到沈夜的侧脸。

“老张啊。张师傅,你在上面看风景呢?”

对方好像说了什么,沈夜笑了。

那是一种很轻的笑,但苏念第一次看到他笑。

“你那边风景怎么样?我在下面,看不见。你跟我讲讲,都看到什么了?”

对方开始说话,沈夜一边听,一边点头。

“东边能看到什么?哦,商场啊。哪个商场?万达?哦,我知道那个。西边呢?河?什么河?清江?那水现在冻上了吗?没有?那应该挺好看的……”

他就这么聊着,聊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他说:

“张师傅,我问你个事儿。你女儿今年多大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什么。

“十九了?上大学了吧?在哪个学校?省师范?好学校啊,出来当老师,稳定。她知不知道你现在在上面?”

对方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沈夜静静地听着。

“你别激动,别激动。我知道,你心里苦。工人们跟着你干了一年,等着拿钱回家过年,结果开发商不给钱,你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换谁谁都难受。”

对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沈夜接着说:

“张师傅,我问你个问题。你要是跳下来,你女儿会怎么样?”

对方沉默了。

沈夜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她可能会恨你。不是因为你死了,是因为你让她成了‘那个跳楼自杀的包工头的女儿’。以后她找工作,人家会问,你爸怎么死的?她说,跳楼。人家会想,她会不会也有心理问题?她找对象,人家会想,她家有没有遗传的精神病?”

对方的声音又激动起来。

沈夜依然平静地说:

“我不是在吓你。我是让你想清楚。你跳下去,开发商更不会给钱。他们巴不得你死,死了就没人找他们要钱了。但你女儿,要背着你这个包袱,背一辈子。”

对方沉默了更久。

沈夜又说:

“张师傅,你下来。我帮你找记者,把事情曝光。开发商不给钱,我们就搞臭他。我就不信,他能在舆论压力下撑多久。”

对方好像说了什么。

沈夜说:“真的。我保证。”

苏念在旁边听着,心里一紧。

又是“我保证”。

但他真的能保证吗?

对方终于被说服了。

半个小时后,那个包工头被消防员从楼顶救下来,瘫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沈夜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递了一根烟。

“抽根烟,压压惊。”

包工头接过烟,手还在抖。

“你……你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沈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记者的事,是真的。我今天就帮你联系。”

包工头点点头,眼泪又流下来了。

沈夜站起来,走到一边,打电话。

苏念跟过去,听见他说:

“老陈,是我。有个事麻烦你,城东有个工地欠薪的,包工头差点跳楼。你看看能不能做个报道?对,我把他电话给你,你直接联系他。”

打完电话,他回头看见苏念站在旁边。

“你又要说我骗他?”他问。

苏念摇摇头。

“记者的事,你没骗。”

沈夜没说话。

苏念又说:“但你那句‘我保证’,是假的。你保证不了舆论一定能压垮开发商。”

沈夜看着她,突然问:

“你总是这么较真吗?”

苏念想了想,点点头。

“大概吧。”

沈夜没再说话,转身往车那边走。

苏念跟上去。

走了一段,她突然问:

“刚才你问他女儿的事,是真心的吗?还是话术?”

沈夜的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你自己想。”



回到支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苏念坐在办公室里,整理今天的笔记。

沈夜没回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大周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盒泡面。

“还没走?饿了吧,来,吃面。”

苏念接过泡面,说了声谢谢。

大周坐在她旁边,一边吃面一边说:

“今天表现不错,没被沈夜吓跑。”

苏念笑了笑:“他挺吓人的吗?”

大周想了想:“也不是吓人,就是……冷。他那个人,心里有事,谁都进不去。”

苏念问:“是因为三年前那个案子吗?”

大周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你都知道了?”

苏念点点头。

大周沉默了一会儿,说:

“那案子,我们都看过。沈夜当时已经快谈成了,但最后那几分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男的突然就疯了。一刀下去……老韩的女儿就……”

他没说完,但苏念懂了。

老韩的女儿。

韩雨桐。

那个照片里的年轻姑娘。

大周继续说:

“事后沈夜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出来以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不笑,不闹,不交朋友,不谈感情。就知道干活,干活,干活。老韩从来没怪过他,但他自己怪自己。”

苏念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大周吃完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案子。”

他走了。

苏念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想起沈夜今天在楼下的那些话。

那些话,是对那个包工头说的,但听起来,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跳下去,你女儿会背着你这个包袱,背一辈子。”

那他自己呢?

他是不是也背着一个包袱,背了三年?



第二天早上,苏念刚到办公室,就看见沈夜坐在她对面,正看着电脑屏幕。

她打了个招呼:“早。”

沈夜点点头,算是回应。

苏念坐下来,打开电脑。

就在这时,沈夜突然开口了。

“昨天那个包工头的事,有结果了。”

苏念看向他。

沈夜说:“记者今天去采访了,开发商迫于压力,答应明天结清欠款。”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的‘保证’,成真了。”

沈夜没说话,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苏念看见了。

她正想说什么,门突然被推开。

大周冲进来,脸色凝重。

“出事了。城西小学,有人劫持了学生。”

沈夜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苏念跟上去。

车上,大周快速汇报情况。

“一个男的,三十多岁,翻墙进的学校,劫持了一个四年级的男孩。现在在美术教室里,门锁着,窗户拉了窗帘,看不到里面。”

“诉求?”

“还没联系上。他关着门,不出来,也不打电话。”

沈夜皱了皱眉。

不打电话,不提诉求,只是劫持。

这不符合一般劫持者的行为模式。

他看向苏念。

“你怎么看?”

苏念想了想,说:

“有可能是熟人作案。他认识这个孩子,或者认识孩子的家长。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报复。”

沈夜点了点头。

他也这么想。

车停在小学门口,沈夜快步往里走。

教学楼三层,美术教室的门紧紧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走廊里已经站满了警察,还有几个老师,脸色惨白。

一个中年女人扑过来,抓住沈夜的手。

“求求你,救救我儿子!他才九岁!”

沈夜点点头,声音很轻:

“我会的。”

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你好,我叫沈夜,是谈判专家。我能进来跟你聊聊吗?”

里面没有回应。

沈夜又敲了敲。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不想说话没关系,我就站在门口,听你说。”

依然没有回应。

沈夜等了三分钟。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从门缝下面塞进去。

那是刚才那个母亲给他的照片,是她儿子的照片。

“这是孩子的照片,”他说,“你看看,他多可爱。他才九岁,还没长大,还没见过这个世界有多美。你忍心吗?”

里面终于有了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疲惫:

“我认识他。”

沈夜心里一紧。

果然是熟人。

“你认识他?怎么认识的?”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他是我前妻的儿子。”



沈夜和苏念对视了一眼。

前妻的儿子。

那就是说,这个男人是孩子的继父。

沈夜继续问:

“你是来找孩子,还是来找孩子妈的?”

男人说:“我找谁都一样。反正他们都不要我了。”

沈夜说:“什么意思?谁不要你了?”

男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说。

说他跟孩子妈怎么认识的,怎么结婚的,怎么过了几年。说他怎么对这孩子好,怎么把他当亲儿子养。说孩子妈怎么突然要离婚,怎么带着孩子搬走,怎么不让他见孩子。

说他已经三个月没见到这孩子了。

说他想孩子,想得受不了。

说他今天来学校,就是想看看孩子。

“我没想伤害他,”男人的声音开始哽咽,“我只是想看看他。但他看到我就跑,我就……我就抓住他了。然后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夜静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沈夜说:

“你现在可以放开他。我保证,你不会有事。”

男人说:“我不信。你们肯定会抓我。”

沈夜说:“你放开孩子,我跟你一起走出去。如果他们抓你,我就陪你一起进去。”

男人沉默了。

苏念在旁边看着沈夜,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知道沈夜又在用话术。

但他说的“陪你一起进去”,听起来,又像是真的。

门终于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三十多岁,满脸胡茬,眼睛红肿。他身边站着一个男孩,脸色发白,但没哭。

男人放开男孩,男孩立刻跑向走廊那头的母亲。

然后男人举起双手,看着沈夜。

“你说的,陪我一起进去。”

沈夜看着他,点了点头。

“走吧。”

他跟在男人后面,一起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几个警察冲上来,把男人按倒在地。

男人挣扎着回头,看着沈夜,眼睛里全是愤怒和绝望。

“你骗我!”

沈夜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个男人,说了一句:

“我保证,你不会有事。但那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现在,你涉嫌非法拘禁,必须接受调查。但我会帮你找律师,帮你争取宽大处理。”

男人愣住了。

沈夜转身走了。

苏念跟在后面,忍不住问:

“你真的会帮他找律师?”

沈夜没回头。

“嗯。”

苏念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表面那么冷。

十一

回到支队,沈夜直接去了办公室。

苏念跟在后面,发现老韩也在。

老韩看见沈夜,点了点头。

“案子我听说了,处理得不错。”

沈夜没说话,坐下来。

老韩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苏念。

“小苏,适应得怎么样?”

苏念说:“挺好的。”

老韩点点头,然后对沈夜说:

“晚上有空吗?去我那儿吃饭?你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沈夜抬起头,看着老韩。

那眼神里有一种苏念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几秒,他说:

“好。”

老韩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夜和苏念。

苏念忍不住问:

“老韩……他女儿的事,你……”

沈夜打断她。

“别提了。”

苏念没有再问。

但她知道,那件事,永远是这个办公室里最重的伤。

十二

晚上八点,苏念准备下班。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看见沈夜还坐在那里,对着电脑发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你不去老韩家吃饭吗?”

沈夜没回答。

苏念走过去,发现他看的不是电脑,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姑娘,笑得阳光灿烂。

韩雨桐。

三年前死去的那个人。

苏念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沈夜才开口:

“那天,她来支队送饭。老韩不在,她就坐在我旁边,跟我聊天。她说她刚考上教师资格证,马上就能当老师了。她说她要教语文,因为她喜欢写作文。”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说,当老师挺好的。她说,那是她的梦想。她笑着说,等以后我有了孩子,可以送到她班上,她保证不欺负他。”

苏念静静地听着。

沈夜继续说:

“她走的时候,还说,沈夜哥,你要多笑笑,不然找不到女朋友的。”

他的手,轻轻摸着照片。

“后来,她就死了。死在我面前。”

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陪着他。

过了很久,沈夜把照片收起来,站起来。

“我去老韩家吃饭。”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谢谢你,今天。”

然后他走了。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男人,背负着太多东西。

她想帮他。

但她知道,这种事,急不来。

十三

第二天早上,苏念刚到办公室,就发现气氛不对。

大周和林锐都在,脸色都很凝重。

沈夜坐在那里,看着手机,眉头紧锁。

“怎么了?”苏念问。

大周说:“昨天晚上,又发生了一起劫持案。”

苏念一愣。

“什么人?”

“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持刀劫持了自己的班主任。”

大周顿了顿,说:

“他的要求很奇怪。要见谈判专家沈夜。否则,就杀人。”

沈夜抬起头,看着他们。

“他指名要我?”

大周点点头。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现在人在哪?”

“还在学校。他把自己和班主任锁在教室里,已经五个小时了。”

沈夜站起来,往外走。

苏念跟上去。

车上,沈夜一直没有说话。

苏念看着他,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指名要见沈夜。

这不是普通的劫持。

这是冲着他来的。

车停在学校门口,沈夜快步往里走。

教学楼四层,高三(5)班教室的门紧紧关着。

走廊里全是警察,还有几个老师,脸色惨白。

一个中年女人冲上来,抓住沈夜的手。

“求求你,救救我老公!他是班主任,他才三十岁,孩子刚满一岁!”

沈夜点点头,走到门口。

他敲了敲门。

“你好,我叫沈夜。听说你想见我?”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颤抖,但很坚定。

“沈夜,你终于来了。”

沈夜说:“我来了。你想跟我谈什么?”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有人让我告诉你,游戏开始了。”

沈夜的眼神微微一变。

“谁让你说的?”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

“他说,你会懂的。”

下一章预告

那个神秘的学生,为什么会指名要见沈夜?

他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三年前的案子,真的只是意外吗?

苏念和沈夜,又将面临怎样的危机?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

小编推荐

最新小说

最新资讯

标签选书

冀ICP备2023010975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