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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们亲手推下悬崖的女儿,早已在深渊里长出了翅膀

丸子先森 著

其它小说连载

“丸子先森”的倾心著佚名佚名是小说中的主内容概括:故事主线围绕丸子先森展开的婚姻家庭,打脸逆袭,霸总,爽文,励志,职场,家庭小说《被他们亲手推下悬崖的女早已在深渊里长出了翅膀由知名作家“丸子先森”执情节跌宕起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9252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07 19:27:0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被他们亲手推下悬崖的女早已在深渊里长出了翅膀

主角:佚名   更新:2026-03-07 19:3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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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欣是在清晨六点二十分的上海醒来的。她没有听到闹钟响。这么多年了,

她根本不需要闹钟。身体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无论昨晚几点睡,无论应酬喝过多少酒,

到了这个点,生物钟会自动把她从睡眠里拎出来。这是二十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了,

也不想改。落地窗外,陆家嘴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黄浦江像一条灰色的绸带,

蜿蜒在高楼的峡谷之间。她的公寓在四十二楼,三室两厅,当初买的时候,

中介说这套房子的视野是整个板块最好的,正对东方明珠,晚上看夜景像住在银河里。

李欣当时就签了合同,眼睛都没眨一下。她不是喜欢银河,

她只是喜欢这种居高临下、谁也够不着她的感觉。洗漱、换衣、化妆,二十分钟,精确到秒。

镜子里是一张三十四岁的脸,保养得很好,皮肤紧致,眉眼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清冷。

她的手指很稳,画眼线的时候,腕上的百达翡丽反射着顶灯的光。

这块表是她去年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两百多万,刷完卡的时候她没什么感觉,就像买了个包。

她早就过了需要用物质证明什么的年纪了,但偶尔,看着手腕上这点沉甸甸的东西,

她会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为了几十块钱的学费,在父母门口站了一下午的场景。那时候的冷,

是能刺到骨头里的。手机震了,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串熟悉的数字,老家的座机。

李欣的动作顿了一下,睫毛膏在眼角拉出一道细小的黑线。她没有接,把手机翻了个面,

扣在洗手台上。电话响了很久,断了,过了几秒,又响起来。还是那个号码。她拿起手机,

滑向接听,声音很平静:“喂。”“李欣啊!”那头传来母亲吴凤兰的大嗓门,

带着浓重的乡音,像一把钝刀,隔着几千公里,直接砍进她装修精致的浴室里,

“咋这半天才接电话?是不是还没起?我跟你说,都几点了还睡,怪不得找不着对象,

谁家媳妇睡到日上三竿……”“有事吗?”李欣打断她,语气听不出情绪。“咋跟妈说话呢?

”吴凤兰不满地啧了一声,“没事不能打电话?我告诉你,你弟下个月订婚,对象是镇上的,

人家姑娘家条件好,要十八万八的彩礼,还要在县城买房。你当姐姐的,

总不能看着你弟打光棍吧?”李欣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表情很淡。

“我上次不是给了你们二十万?”“二十万?”吴凤兰的声音尖锐起来,“那点钱够干个啥?

买房首付都不够!再说了,你是他亲姐,你在大上海赚大钱,

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你弟吃几年了。你弟要是打光棍,你脸上有光?

以后你死了都没个娘家侄子给你摔盆!”摔盆,李欣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我月底要出差,没时间。”“出什么差?比弟弟的婚事还重要?”吴凤兰的声音带了哭腔,

但李欣知道那是假的,这么多年她早就听出来了,“我和你爸把你养大容易吗?供你读大学,

现在出息了,就不管家里死活了?你还有没有良心?”良心。

李欣把这两个字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想起自己读大学的时候,学费是助学贷款,

生活费是家教和发传单挣的。四年,她没回过一次家,不是不想回,是买不起火车票,

寒假留在学校,宿舍没暖气,她裹着两床棉被做题,手指冻得握不住笔。而那年过年,

弟弟李浩穿着新买的羽绒服,照片发在她的QQ空间里,笑得像个太阳。“我知道了。

”她说,“月底再说。”挂了电话,她站在洗手台前,把那道睫毛膏的黑线擦掉,重新补妆,

手很稳,一点都没抖。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玄关柜上的相框,那是一张很老的照片,

塑封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照片上是四口人,父母坐着,她和弟弟站着,

弟弟站在正中间,两只手搭在父母肩膀上,笑得像个小皇帝。她站在最边上,侧着身子,

像照片里多出来的一个影子。这照片是她离家那年唯一带走的东西。不是留恋,是提醒,

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再回到那个位置。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靠在镜面上,

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三十四年了,

她从一个吃不饱饭的乡下丫头,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上海滩科技圈里叫得出名字的人物。

她以为她早就飞出去了,飞得够高够远,远到那些陈年旧事追不上她。可每次接到那个电话,

她就知道,她从来都没飞出去过。那根钉子,还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也烂不掉。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看到她出来,立刻打开车门:“李总,早。”“早。”她坐进去,

闭上眼,“去公司。”黑色的迈巴赫汇入车流,上海醒了,到处都是赶路的人。

李欣看着窗外,想起刚才母亲说的那句话,“你在大上海赚大钱”。她不知道她赚多少钱,

也不知道她做什么。在她的描述里,她只是“一家科技公司的小领导”,

她从来没问过公司叫什么名字,也从来不来上海看她。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

她们怕出远门,怕坐火车,怕这个花花世界让她们露怯,她们只会在需要钱的时候,

拨通那个电话,理直气壮地索取。也好。李欣想,这样最好。就让她们永远不知道吧,

让她们以为她只是个小高管,每个月拿万把块钱工资,在上海过得紧巴巴的。

让她们继续用那套老旧的方式对她,把她当成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女儿。她等着。

等着她们把所有的贪婪、所有的偏心和恶意,都摊在阳光下。那时候,她会告诉她们,

你们当年扔掉的那个女儿,现在是你们这辈子都够不着的人。车子停在一栋写字楼前,

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顶端是四个烫金大字,星云科技。她的国,到了。

*****李欣对家的记忆,是从“不够”开始的。不够吃,不够穿,不够被看见。

她生于1989年,那个年代的苏北农村,重男轻女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出生的那天,

奶奶看了一眼就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话:“又是个赔钱货。” 母亲吴凤兰躺在炕上,

连奶都不愿意喂她。后来是外婆看不过去,熬了小米粥,一口一口把她养活的。三岁那年,

弟弟李浩出生了。那一天,家里杀了鸡,父亲李建国买了鞭炮,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抱着那个皱巴巴的男婴在村子里走了一圈,逢人就说:“我家有后了!有后了!

”李欣躲在门后面,看着那个热闹的场景。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从那一天起,

家里就没有她的位置了。弟弟吃奶,她喝米汤,弟弟穿新衣服,她捡堂姐的旧衣裳,

弟弟可以睡在父母屋里,她一个人住漏雨的偏房。夏天蚊子咬,冬天被子里冰凉,

她蜷成一团,听着隔壁屋传来的笑声,闭着眼睛告诉自己:睡着了就不冷了。七岁那年,

她开始上学。学费是三十八块。父亲不愿意给:“女娃娃读什么书?认识几个字就行了,

回来帮你妈干活,过几年找个婆家嫁了。”她站在院子里,不说话,也不走。站了一下午,

太阳从头顶落到西边,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母亲出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进去了,

父亲喝了酒,骂骂咧咧的,把钱摔在她脸上。那是她人生第一次明白,想要得到什么东西,

就得站着等,等到他们不耐烦为止。从小学到初中,她的成绩一直是第一名,

奖状贴满了偏房的墙,但从来没有人夸过她。父亲说:“女娃娃脑子好有什么用?

以后还不是人家的人?”母亲说:“读书读傻了,你看你弟,多机灵,以后是要干大事的。

”弟弟确实机灵,机灵到小学就会偷别人的铅笔,初中就学会了抽烟,

高中就和镇上的混混称兄道弟。但父母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逢人便夸:“我家李浩,

将来是要当大官的,以后咱们村都跟着沾光。”李欣就在这种“沾光”的期待里,

长成了一个透明的人。高中毕业,她考上了上海的大学,全县第三名。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

她把那张纸攥在手里,攥了一整天,指节泛白。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终于可以去看看那个叫上海的地方了。但父亲说:“没钱。”“我有奖学金。”“那也不够。

”父亲抽着烟,眼皮都不抬,“学费、路费、生活费,哪样不要钱?你弟要上技校,

也得花钱。你自己想办法吧。”她自己想办法。那个暑假,她去镇上的砖窑厂搬砖,

一天十块钱,从早上五点干到晚上十点,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磨出新茧。

砖窑里四十多度,她好几次差点晕过去,但每次想到那张录取通知书,她就咬牙挺住了。

干了两个月,挣了六百块。六百块,不够,学费就要三千八。她听说城里有人卖血,

一管能卖几百块,她不知道去哪卖,就问工友。工友看了她一眼,说:“姑娘,你瘦成这样,

卖血不要命了?”她说:“我想上学。”后来是高中班主任帮她联系了助学贷款,

又凑了一千块的路费。临走那天,母亲送她到村口,塞给她一袋煮鸡蛋,

说:“到了给家里打电话。”她点点头,走出去很远,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已经转身回去了。

她没看到弟弟送她。弟弟在镇上的台球厅,忙着和他的兄弟们“干大事”。大学四年,

她没回过一次家。寒假留在学校,白天去超市打工,晚上躲在被子里看书。除夕夜,

宿舍里就她一个人,她在走廊里用酒精炉煮了一包方便面,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一口一口地吃。吃完面,她站在窗口,看着远处腾起的烟花,心想:总有一天,

我也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我。大三那年,她开始创业,和几个同学一起,

做了一个小软件,帮商家管理库存。项目参加创业大赛,拿了奖,得了二十万的启动资金。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团队从三个人变成三十个人,从三十个人变成三百个人,毕业第五年,

公司在新三板上市。那年她二十九岁,身家过亿。她给老家爸妈账户汇了二十万,

没有打电话,只是汇了钱。她不知道这笔钱会被怎么用,也不想知道,她只是觉得,

欠他们的,该还的还了,从此两清。但怎么可能两清呢?钱到账的第二天,电话就来了,

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那笑意是她从来没听过的亲热:“李欣啊,钱收到了!你真有本事!

你弟说了,等以后他结婚,还要靠你帮衬呢!”她握着电话,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脚下的上海,什么都没说。帮衬。她想起那年搬砖挣的六百块,

想起除夕夜的那碗方便面,想起那些没人看见的日日夜夜。她一个人扛过了所有,而他们,

只是坐在家里等着“帮衬”。“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从那天起,电话越来越多。

弟弟要买摩托车,打电话,弟弟要和朋友开网吧,打电话。弟弟在技校和人打架,赔钱,

打电话。弟弟要买房,打电话。弟弟要订婚,要彩礼,要买车,要装修,每一个电话,

都是一笔账,不是她欠的账,是她们觉得她该还的账。她还过几次,后来就不怎么接了。

不是舍不得钱,是舍不得让自己再想起那些事。但今天这个电话,她接了。因为那个声音,

那个从小到大追着她的声音,让她忽然想看看,看看他们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看看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弟弟,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车停在公司楼下,她推开车门,

迈出去的一瞬间,阳光晃得她眯起了眼。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村口回头的下午,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走得够远,就能把一切都甩在身后。现在她知道了,

有些东西是甩不掉的。但没关系,她可以把它们踩在脚下。

弟弟李浩和未婚妻周莉是坐火车来的。绿皮车,从县城到上海,十四个小时,

他们买的是硬座,下了车,两个人的腿都肿了一圈。出站的时候,

李浩一边揉腿一边骂:“操,什么破车,下次再也不坐了。

”周莉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不坐这个坐什么?你姐不是有钱吗?让她给咱们买飞机票啊。

”李浩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急什么,来了还能跑了她?”他们按照地址,

打车到了李欣的公寓楼下,抬头看着那栋四十多层的高楼,两个人都傻了。

“我操……”李浩张着嘴,“这……这得多少钱啊?”周莉的眼睛亮得像灯泡,

一把抓住李浩的胳膊:“李浩!你姐住这种地方!她肯定有钱!大钱!”李浩吞了口口水,

脸上露出一种既兴奋又复杂的表情。他想起小时候,那个总是躲在角落里的姐姐,

那个被他抢走鸡蛋、抢走新衣服、抢走父母所有注意力的姐姐,现在居然住在这样的地方。

电梯上了四十二楼,门开的瞬间,李浩看到李欣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羊绒衫,

黑色的长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没有戴什么首饰,但整个人站在那里,

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不是漂亮,是那种让人不敢随便说话的……距离感。“姐。

”李浩叫了一声,有点心虚。李欣点点头:“进来吧。”两个人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周莉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家具、电器、窗帘、摆件。她认不出牌子,

但她看得出来,这些东西都贵,贵得吓人。李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弹了两下,感叹:“姐,

你这沙发真软和!得多少钱啊?”李欣没回答,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喝水。”周莉接过水,

赔着笑脸说:“姐,你家真漂亮,我和李浩这次来,真是麻烦你了。”李欣在对面坐下,

语气平淡:“订婚的事,妈跟我说了。你们打算怎么办?”一说这个,李浩来了精神,

把脚翘在茶几上:“姐,我跟你讲,周莉家那边要求十八万八的彩礼,一分不能少。

还要在县城买房,三室一厅的,全款。她妈说了,贷款不行,丢人。

”李欣看着他翘在茶几上的脚,没有说话。周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赶紧把李浩的脚拍下来:“你干什么呢!有点规矩!”李浩讪讪地收了脚。“全款买房,

”李欣开口,“县城的房价现在多少?”“七千多一平吧,”李浩说,

“三室一厅一百平左右,也就七十多万,加上彩礼,再加装修、家具、酒席,

差不多一百二十万。”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李欣。李欣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这笔钱,你打算怎么出?”“我?”李浩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姐,我哪有钱啊。

你不是有吗?”“我有。”李欣点点头,“但我想知道,你自己准备了多少。

”李浩的笑容僵了一下,周莉在旁边捅了捅他,他干笑两声:“姐,

你这话说的……我才工作几年啊,攒的那点钱,还不够你们上海人一顿饭的。

”“你工作几年?”李欣看着他,“你今年二十六了,我二十六的时候,公司已经上市了。

”李浩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周莉赶紧打圆场:“姐,

李浩他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以后我们有了孩子,还得叫你姑呢。”一家人。李欣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她想起那年冬天,她发着高烧躺在偏房里,没人来看她一眼。她想起大一那年春节,

她一个人在宿舍里吃泡面,而他们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饺子,她想起这么多年,

每一个她需要“一家人”的时刻,他们都在哪里。“钱的事,我考虑一下。”她站起来,

“你们先住下,这两天在上海转转,等我消息。”李浩和周莉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喜色。

“姐,那你快点啊。”李浩站起来,“我妈说了,这事不能再拖了,

周莉肚子里……”周莉狠狠掐了他一把。李欣的目光落在周莉的肚子上。她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李欣坐在书房里,看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份资料,李浩这些年的记录,

殴的治安处罚、欠款的催收信息、技校的肄业证明、几份干不到三个月就被辞退的工作经历。

还有一张照片,是他和几个朋友的合影,背景是一个仓库,里面堆着一些来路不明的纸箱。

她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段监控截图。画面上,李浩正从一个货车上往下搬东西,

旁边站着的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这是她让人查的,不是现在,是半年前,

半年前母亲第一次打电话要“买房钱”的时候,她就让人去查了。

她知道自己迟早要用上这些东西。窗外的夜色很深,黄浦江上灯火点点,她关了电脑,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她站在砖窑厂里,汗水流进眼睛,

咸得发疼。那时候她想的是,总有一天,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那个不被看好的女儿,

能活成什么样。现在她活成了这样。但还不够。她等着看,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弟弟,

能活成什么样。李浩和周莉在上海待了三天。这三天,李欣没去公司,

让司机开着车带他们到处转。外滩、东方明珠、南京路、迪士尼,

她把上海能看的地方都让他们看了一遍,自己却不陪着,她只是安排好行程,

然后坐在车里等。她不讨厌他们,她只是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每次看到李浩那张脸,

她就想起小时候的事。想起他把她的作业本当废纸卖掉,想起他往她的饭里撒沙子,

想起他在父母面前撒谎,说她偷了家里的钱。那些事,他大概早就忘了。但她记得,

每一件都记得。周莉倒是比李浩机灵,第一天就看出来,这个小姑子不好惹,

她不再咋咋呼呼地打听李欣有多少钱,反而小心翼翼地讨好她。夸她的衣服好看,

夸她的皮肤好,夸她家里收拾得干净。“姐,你这围巾真好看,是名牌吧?

”李欣看了她一眼:“不记得了。”“姐,你平时工作一定很辛苦吧?我们这次来,

真是打扰你了。”李欣没说话。第三天晚上,李欣在饭店订了一桌饭,给他们送行。

菜上了桌,李浩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他拍着桌子说:“姐,我跟你说,周莉她妈说了,

彩礼必须二十万,一分不能少。上次说的十八万八,那是底价,我们给加上去的。

你给二十万,我们也能多落点。”周莉在旁边急得直踢他。李欣放下筷子,看着他。

“二十万没问题。”李浩眼睛一亮。“但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这笔钱,

不是给你们的,是借给你们的。要打借条,三年之内还清,利息按银行算。”李浩愣住了。

周莉的脸色也变了。“姐……”李浩干笑,“你开什么玩笑呢?咱们亲姐弟,还打借条?

”李欣没笑。“就是因为亲姐弟,才要把话说清楚。”李浩的脸涨红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李欣,你什么意思?我来找你,是看得起你。

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妈说得对,你这种人就是白眼狼,发达了就不认家里人!

”“认家里人,”李欣的声音很平静,“就得给你们钱?”“那你给啊!”李浩吼起来,

“二十万对你来说算什么?拔根汗毛都比这粗!你给就给了,干嘛弄得这么难看?

”“我拔根汗毛,”李欣看着他,“你拔什么?”李浩被问住了。周莉在旁边看着气氛不对,

赶紧拉住李浩:“你喝多了!少说两句!”“我没喝多!”李浩甩开她的手,指着李欣,

“我告诉你,你今天这二十万,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妈说了,这是你欠我们家的!

你读书那些年,爸妈供你容易吗?现在你出息了,就想撇清关系?门都没有!”李欣站起来。

她看着李浩,这个从小被宠到大的弟弟,此刻满脸通红,眼睛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愤怒。

他是真的觉得她欠他们的,真的觉得她所有的一切,都理所应当分给他一半。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李浩,”她说,“我读大学那年,你在干什么?”李浩愣了一下。

“你在镇上打台球,我在砖窑厂搬砖,我手上磨出的血泡,一个换一块钱,

你的学费是爸妈出的,我的学费是自己挣的,你告诉我,我欠你们什么?”李浩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来。“这些年,我给了家里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些钱,

有一分花在我身上吗?没有。全都给了你,买房、买车、还赌债、赔医药费,你,凭什么?

”李浩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就凭我是你弟!”他梗着脖子说,“就凭我是儿子!你是闺女!

你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家里的东西,本来就应该都是我的!”这话说出来,

连周莉都愣住了。李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层冰。

“你说得对,”她说,“你是儿子,家里的东西,都是你的。”她拿起包,往外走。“姐!

姐!”李浩追上来,“你干什么去?”李欣没回头。“回老家,找你妈,问问她,

这些年她是怎么对我的。”李浩傻了。他站在包间门口,看着李欣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忽然有点慌。“她……她不会真回去吧?”他扭头问周莉。周莉瞪着他,

咬牙切齿:“你脑子有病吧?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人话吗?”李浩梗着脖子:“我怎么了?

我说的是实话!”“实话?”周莉气得直跺脚,“实话有什么用?人家现在是财主!财主!

你把她得罪了,钱从哪来?”李浩不说话了。他看着电梯的方向,心里有点虚,

但更多的是不服气。他觉得姐姐是在吓唬他。她怎么可能回老家?她那么忙,那么大的人物,

为了这点小事跑回去?不可能。但她要是真回去了呢?他想起母亲说的那些话,

想起那些年姐姐受的委屈,忽然打了个寒战。“追!”他拉着周莉就往外跑,“快追!

”他们追到大堂,看到李欣的车刚刚驶出停车场。李浩站在门口,

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消失在夜色里,脸上表情阴晴不定。“现在怎么办?”周莉问。

李浩咬了咬牙:“打电话,给妈打电话。”李欣没有回老家。

她只是让司机开着车在市区转了一圈,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她需要安静,

需要想一想接下来怎么办。但是电话已经炸了。母亲的电话第一个打进来。“李欣!

你欺负你弟干什么?他说什么了你就甩脸子走人?你当姐姐的,有点气量行不行?

”李欣靠在沙发上,听着那头的声音,一句话没说。“喂?喂?你说话啊!”“说完了?

”吴凤兰被噎了一下,随即声音更高了:“你什么态度?我跟你说,你弟结婚的事,

你必须管!你不管,我就到上海去找你!我到你们公司门口坐着,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当姐姐的有多狠心!”李欣挂断电话。电话又响起来。这次是父亲。

“李欣啊,”父亲的声音很疲惫,带着那种老烟枪特有的沙哑,“你别跟你妈一般见识,

但你弟的事,你得帮忙,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他好了,

你脸上也有光。”李欣说:“爸,我脸上没光。”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这孩子,

怎么说话呢?”“实话。”又沉默了。“行了,”父亲说,“你自己看着办吧。”电话挂了。

李欣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她知道这事没完,以她对母亲的了解,

吴凤兰一定会来上海的,她说到做到,而且她不怕丢人。在她看来,丢人的是别人,不是她。

果然,第三天,吴凤兰就出现在上海火车站。李浩去接的站,看到母亲从出站口出来,

李浩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吴凤兰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

那死丫头是不是没给你吃饱饭?”李浩摇头:“妈,你可算来了。我姐她……”“我知道,

我知道。”吴凤兰拍着他的手,“妈来了,妈给你做主。”李欣没有去接站,她派了司机去,

把母亲接到了另一处房子,不是她住的那套,是她名下的一套老房子,两室一厅,平时空着。

吴凤兰下了车,抬头看着这栋楼,皱了皱眉:“怎么不是上次那个地方?

”司机说:“李总安排的。”吴凤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进了屋,她转了一圈,

挑剔地摸着家具:“这沙发,还没我家的硬,这电视,怎么这么小?她就让我们住这种地方?

”李浩赶紧劝她:“妈,先住下再说。”吴凤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打电话,

让她过来,现在。”李欣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她推开门,看到母亲坐在客厅正中间,

李浩和周莉坐在两边,像三堂会审一样。吴凤兰看到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撇了撇嘴:“穿成这样,也不像个女人。”李欣穿着黑色的大衣,里面是简单的衬衫和长裤,

她没理母亲的话,在对面坐下。“妈。”“你还知道叫我妈。”吴凤兰冷哼一声,

“我还以为你翅膀硬了,不认这个家了。”李欣没接话。吴凤兰看着她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

心里更来气了。她等了半天,等着这闺女低头认错,结果人家跟没事人一样。“你弟的事,

”她直奔主题,“你打算怎么办?”“妈想怎么办?”“我?”吴凤兰愣了一下,随即说,

“我当然是想你帮他把婚事办了。那是你亲弟!”“帮,”李欣说,“怎么帮?给钱,

还是出力?”“当然是给钱!”吴凤兰理所当然地说,“你有钱,不出钱谁出钱?

”李欣点点头。“给多少?”吴凤兰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一百二十万。”李欣笑了。

那笑容让吴凤兰心里咯噔一下。“妈,”李欣说,“你知道一百二十万是多少钱吗?

”“当然知道!够在县城买套房,够娶个媳妇!”“那你知道,我当初读大学的时候,

学费是多少吗?”吴凤兰被问住了。“三千八。”李欣说,“三千八,你们都不愿意出,

我搬了两个月砖,六百块,剩下的,是助学贷款。”吴凤兰的脸色变了。

“你提这些陈年旧事干什么?”“因为我想让你记起来。”李欣看着她,

“记起来你们是怎么对我的,然后再来跟我谈一家人。”“你这孩子!”吴凤兰站起来,

“我们养你那么大,你就记着这些?你就记着我们对你不好的地方?好的地方你怎么不想想?

”“好的地方?”李欣也站起来,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了光,冷的光,

“你说说,有什么好的地方?”吴凤兰张口结舌。李欣往前走了一步。“从小到大,

好吃的给弟弟,好穿的给弟弟。我生病了没人管,弟弟打个喷嚏你们抱着去医院。我考第一,

你说女娃娃读书没用。弟弟考倒数,你说他聪明,以后有出息。好的地方?在哪?

”吴凤兰往后退了一步。“我上大学,你们不给钱,我一个人搬砖、发传单、卖血,

凑够了学费。你们问过我一句累不累吗?没有。你们只会在打电话的时候说,李浩要买这个,

李浩要买那个,让我寄钱回去。”李浩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那些钱,我都寄了,

因为我想,再怎么样,你们是我爸妈。但是”李欣盯着吴凤兰的眼睛,“你们有没有想过,

我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谁也不认识,什么都没有。过年的时候,

你们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饺子,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吃泡面。你们想过我吗?

”屋里安静得能听到钟表的声音。吴凤兰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她想说什么,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李欣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坐下来,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了,

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妈,”她说,“你今天来,是为你儿子要钱的,

那我就告诉你,钱我有,但我不给。”吴凤兰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我说,我不给。

”李欣看着她,“一分都不给。”吴凤兰的脸涨得通红。她指着李欣,

手指发抖:“你……你这个白眼狼!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对我?”“你生了我,养了我。

”李欣点头,“我也还了。这些年我给了你们多少钱,你自己算过吗?

加起来早超过你们养我花的钱了。我不欠你们的。”“你放屁!”吴凤兰吼起来,

“养恩大过天!你给多少钱都还不清!”李欣看着她,眼神很平静。“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帮你弟!他好了,我们家才能好!”“他好不了。”李欣说,“你把他宠坏了,

他这辈子都好不了。”李浩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跳起来:“李欣,你他妈说什么?

”李欣看都没看他。“你闭嘴。”吴凤兰拦住儿子,转向李欣,“行,你不给是吧?

我明天就去你们公司门口坐着,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去吧。

”李欣站起来,“正好,我也想让人看看,我从小是怎么长大的。”她拿起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妈,有一句话你说得对,养恩大过天,

所以我不跟你吵,也不跟你闹。但你记住,今天这事,是你自己选的。”门关上了。

屋里一片死寂。吴凤兰愣在那里,像被人抽去了骨头一样,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李浩凑过来:“妈,现在怎么办?”吴凤兰没说话,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茫然。这个女儿,和她想的不一样。

以前那个任打任骂、从不还嘴的丫头,去哪了?李欣回到自己的公寓,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没哭,她早就不会哭了。只是那种累,又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铺天盖地。她换了衣服,

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封邮件,是助理发来的,

关于下个月的新品发布会安排。她看了一遍,回复了几个字:按计划执行。

然后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李浩这几年的全部资料,越看,她的眼神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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