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平十四年二月，恭帝驾崩。太子扶昀继位，改元俱兴。皇四叔永宁王弘飞以新帝年幼，太后垂帘掌政，外戚权倾朝野为由，举兵而反，以“清君侧”之名于封地阳城起兵。同年五月，帝授布衣封羽檄以大将军之位，统领两万禁军与永宁王决战于囚龙谷。
——《天和录•梁帝•扶昀本纪》
俱兴二十五年五月，帝都朱雀大道，封宁山庄。
封宁山庄的大门正对着帝都最繁华的地段，来来往往的行人日日如此，络绎不绝，但是所有人，在经过封府大门的那一刹都是低头匆匆而过，仿佛那是什么生命易受威胁之地，不愿久留。
封宁山庄的主人，不是大梁的大将军封羽檄，而是江湖的皇帝封羽檄。二十年的时间过去，人们似乎都渐渐忘记了曾经那个斩杀永宁王于剑下的传奇少年，护国大将，而只记得如今这个手握江湖第一势力，被称为“江湖皇帝”，却绝症缠身的将死之人。
由封府的大门而入，可见四座恢宏的高楼，分白、赤、青、黑四色。自白楼与赤楼的楼间而过，绕过几丛修竹紫萝，便可见错落有致的亭台水榭，桃李掩映之下，有一水榭建地尤其精巧，上书“雁隐”二字，笔力遒劲，一望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
水榭中有一黑衣男子负手而立，他的年纪已然不算很轻，但年轻时的傲气依旧在眼角眉梢依稀可见。
“赵老先生，他怎么样了？”黑衣男子的语调里，带着天生的不容人冒犯的威严，然而他望着天际的目光却是带着那样辽远的叹息意味。
“照他当年的伤势，能撑上五年就已是奇迹了。若不是因为沉霁郡主，哪里撑得到现在。陛下，不管是否再继续隐瞒二十年前的事情，他都已经到极限了。”照顾了封羽檄二十多年的赵老先生赵辅言如今已须发皆白，自封羽檄二十七岁封帅到现在，他几乎是见证了封羽檄一生的唯一一人。
“赵老先生，你说，当年孤为了保住他的性命，答应沉霁那个丫头做那件事，到底是对还是错。”那一刻，一生掌控整个天下，对自己的决断毫无怀疑与犹豫的大梁皇帝陛下顾扶昀，第一次对自己多年前做出的选择有了犹疑。
“虽然陛下与沉霁郡主的出发点不同，但殊途同归，都希望他活着。”老先生虽然年事已高，但历经世事，看事情总比他们分明。当年的事他看在眼里，却没有阻止他们一步步做出自己的选择，“世间诸事，只有选择，没有对错。”
“陛下，陛下，封将军病危。”
突如其来的警报令顾扶昀顾不得其他，转身便赶往如今封羽檄所居的白楼三楼卧房。赵老先生却是不急不缓，到了如今这种境况，救与不救已无两样，过了今天，或许支撑着他的最后一根线也要断了。历经人世的老先生缓缓摇头，因为今日不过是经历他二十年前就已经预见的未来。
“封羽檄，你听着，你若是死了，孤定不放过顾沉霁。”顾扶昀的身后是束手的群医，昔年封羽檄为顾沉霁一剑透体，伤了心脉，二十年沉疴不愈。到而今，已无力回天。
“扶昀，今天是五月十三了吧。”封羽檄的脸上只有平静的笑容，丝毫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是。”顾扶昀的回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
“我一直等着她来取我的这条命。”
这句话在这二十年的时间里他已经听了多次，正因为这一句话，所以多年来顾扶昀都不敢告诉封羽檄当年的真相。
囚龙谷一役后，永宁王战死，其部下纷纷缴械投降。然叛乱平定之后，封羽檄谢绝了来自梁帝顾扶昀所给的兵马大元帅之位，转而请求隐遁江湖，只为寻找在囚龙谷一役后失去了踪迹的顾沉霁。顾扶昀无奈，只得封了封羽檄做他的江湖皇帝，在帝都朱雀大道选址开府，是为封宁山庄，全权摄江湖事，朝廷从不过问。
俱兴五年的五月十三日，离囚龙谷决战整整过去了三年，顾扶昀到现在都能清楚地记起那个日子。
那一日，他轻装简从从马车上下来，命随从全部候在山庄之外，自己拎了两坛酒缓步走进了山庄。他知道，虽然封宁山庄在帝都，但封羽檄却始终是不在的，除了五月十三这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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