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苦海随风散

周韵成短暂地爱过一个女孩。我狠狠闹过一场，冲进女孩的大学贴海报，

在她的学校论坛上发帖。沈薇茹，我会把她送到国外。周韵成和我发誓。

我和周韵成的孩子出生后，他很快就回到了正轨。我产后抑郁，周韵成逆来顺受，

任由我对他打砸谩骂。直到他的女孩找上门来，被我丢下的碎瓷片划伤了手指。

周韵成紧张地将人抱去了医院。沈薇茹，你不该如此无理取闹，我该还你的都还清了。

我的心刹那坠到谷底。原来，那才是他爱一个人真正的模样。1.太太，

菜已经热了五遍了。王妈走到我身边提醒着，我看着桌上那盘糖醋排骨怔怔出神。

周韵成半年前和我吃饭时，难得多动了两筷子糖醋排骨，我留意着，却总也学不大好。

知道他今天要来，我早上五点起来，亲自去菜市场挑选了新鲜的排骨，王妈上班后，

又指导我做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晚饭前，我才复刻出了和他那天吃过的一模一样的味道，

甚至是摆盘都相差无几。摆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熄灭后，我才回过神来。不用再热了，

王妈你也辛苦了，今天工资翻倍，你先下班吧。王妈闻言后，悄悄带上门离开了。

这是我产后抑郁后，周韵成给家里佣人下达的命令，尽量减少和我沟通的同时，

无条件地服从我。因为我情绪失控时，会发疯般摔打我能接触范围内的所有物件。从生产后，

我的不可控被叠加到了最大化。家里总保持着过分缄默的状态，周韵成又总不爱回来，

安静到像这别墅里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人进食，一个人对话，一个人睡觉。

我都快要习惯这样的日子了，周韵成却破天荒地说要回来吃饭。我知道，

心理医生最近一次的评估，我的状态已经渐趋稳定，这是周韵成对我奖励示好的方式。

他向来擅长于此道，轻易就能控制我的情绪。可是，为什么要失信呢？我喃喃自语间，

手机屏幕再一次亮起，是周韵成发来的信息，态度板正而客气。抱歉，今日有事，

未能赴约。有事？我举起手机，反复阅读这行字，眼角都快笑出泪来了。

他连拿谎言忽悠我的功夫都不想拿出来。要不是我刷到了徐珍珍的朋友圈，怎么知道，

他的『有事』，竟然是这般。徐珍珍最新一条朋友圈很简单，寻常文案配着一张简单的图。

我随口一句提到的小蛋糕，他居然愿意排三个小时的队给我买来，

爱你的人会将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放在心上，感谢我的他。配图上徐珍珍笑容明媚，

举着草莓蛋糕。她口中的他弯腰低头在徐珍珍耳边说着什么，他侧着脸，五官看不分明。

要不是我知道，那条眼熟的领带，是我特意为周韵成定制的，作为他的奖励，早上他出门前，

还是我亲手系上的，我就只会当成一场小情侣的秀恩爱了。等我回来。

那是周韵成上班前在我耳边留下的话语。年少时为了救他，我脑袋挨了绑匪一棒，

双耳听力严重下降，治不好了。他在那时，许下了要娶我的誓言，低声耳语，

是我们之间默契的动作，是我和他独一无二的亲昵。我以为的特殊待遇，

原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拼命将冷透的糖醋排骨往口中塞去，油腻恶心，

排骨混着我的泪水进入口中。⌈呕。⌋我再也忍不住了，止不住地呕吐起来。

2.徐珍珍是周韵成曾经短暂爱过的女孩。她年轻、张扬、美好，这样明媚的人，

总会容易吸引其他人的视线，包括和我结婚了的周韵成，也对她动了不该有的妄念。

我那时声嘶力竭地活着，我不愿丢下周韵成这根救命稻草。我癫狂地拆散他俩，

做尽了虚妄之事，我去徐珍珍学校贴了海报，去她学校论坛发她当小三的帖子。

我上一次见她时，她瑟瑟发抖，窝在周韵成的怀中。周先生，是我错了，我该将我的心思，

永远埋藏在心灵深处。那样热烈的人儿，哭成了个泪人，周韵成眼中划过深深的不忍。

可我知道，他不会再留下徐珍珍，我的怀孕报告送到了他的桌前，他为了赎罪，

也为了留下属于周家的血脉。沈薇茹，我会送她去国外，我们会断联。周韵成跪在地上，

朝我指天发誓，我以为我赢了，可时至今日，我才发现我错得离谱。

徐珍珍比我想象中来得要更快，我的沉默，让她直接登堂入室了。姐姐，我来这看看你。

等我起床时，徐珍珍就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她随手翻看着桌上的时尚杂志，

和身边的佣人有说有笑。她比我更像这个家的主人，仿佛我才是在这借宿的陌生人。

姐姐最近怎么样？我要多谢你当年骂醒了我，才有了我今日的成功，我是特意来感谢你的。

徐珍珍站起来，笑意盈盈地要和我握手，她手悬在半空中，我挥手打掉，

她反而大笑了起来。我最近入职了雅韵公司。雅韵公司正是周韵成的公司，业内翘楚，

入职的员工既要学历又要能力。她边说着，不经意转动着手上的戒指，

这是我男朋友送给我的庆祝礼物。我看得不能再清楚了。五年前的拍卖会上，

周韵成亲自为我拍下的红宝石戒指。璀璨的红宝石，自然要送给心爱的人。

周韵成和我说这话时，眼底闪烁着细碎的星光，我曾经以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和徐珍珍的事情暴露后，这枚戒指也不知去向了，原来，是到了真正该拥有它的人手中。

⌈啊！⌋我抑制不住地尖叫起来，原本还围在徐珍珍身边的佣人四散离去。珍珍小姐，

太太要发疯了，快跑啊！徐珍珍昂首立在原地，不闪不避，一个陶瓷花瓶，

精准地砸碎在她脚边，溅起的碎片，在她小拇指上划出了一条血痕。

周韵成阴沉着脸站在门边，他一言不发地走近，公主抱起了徐珍珍。周总，

我只是来拿你落下的方案，没有想到……徐珍珍欲言又止，状似犹豫地看向我。

周韵成的脸更冷了几分。她就这样，别管她，我先带你去医院。周韵成，

你有胆子走出家门，就再也别回来！我手中拿着陶瓷碎片，周韵成回头瞥了一眼，

神色有些许波动。只要他肯回头，只要他肯……沈薇茹，我曾经是欠你，可那早该还清了。

他抱着徐珍珍，脚步坚定地离开了。我在佣人的惊呼声中，用碎瓷片割破手腕，

鲜血直往地板上涌去。3.周韵成知道我又发疯了，可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医生，

我的情况有和我老公说吗？我每天都不死心地问我的医生，医生的回答永远是肯定的。

我定时向他汇报。我舌尖苦到发涩，知道的话，为什么不来看我呢？你有没有和他说，

我最近生活态度积极，健康饮食，按时锻炼。我再次抓住医生的衣袖问询着。太太放心，

你的生活和心理状况，我都会事无巨细地报告给周先生。⌈是吗？

⌋我身体绵软地瘫倒在床上，医生什么时候离开都未曾觉察。周韵成切断了和这个家的联系，

我曾经的伎俩，再也不能引起他的丝毫同情。我以为这次要冷战数日，出乎意料的是，

周韵成回来了，他还把周小宝接了过来。周小宝，我怀胎十月，

养到两岁后再也没见过的儿子。他两岁时，迟迟不能言语，确诊了自闭症，

而我的产后抑郁一直不见好，孩子便被公婆抱走养着了。他们很少让我见孩子，

他们怕我的疯病传染给周小宝。小宝，我是妈妈。我急切地朝周小宝走去，

我已经太久没有抱过他了。周小宝攥着周韵成的裤边，躲到他的身后，只悄悄探着头，

一双黑亮的眼睛不住朝我张望着。小宝，别怕，我是你妈妈呀。我朝周小宝张开双臂，

他脚步微动着，我等着他像之前一样，扑到我的怀中来。姐姐，你吓到小宝了。

徐珍珍走上前来，牵住了小宝的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4.我满怀雀跃地端出了亲手做的糖醋排骨，难得周韵成和周小宝都在，连徐珍珍的碍眼，

我都能暂时忽略了。呸，这排骨没有熟，姐姐，你家厨师怎么会这样？

徐珍珍率先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碰了下嘴唇后，立马就丢到了垃圾桶内。没熟倒掉就行。

周韵成语气淡漠，这点小事从来不是他该关心的。⌈不是。⌋我正要出口解释，

徐珍珍已经连菜带餐盘丢进了垃圾桶内。她调皮地朝我眨了眨眼睛，姐姐，我没抓稳，

餐盘掉进去了，你不会心疼了吧。小东西，不至于。周韵成截住了我的话头，

他的维护向来明目张胆。小东西？周韵成怕是早就忘记了，这是新婚时，

我和他亲自去商城挑选的餐盘，那时他很愿意陪着我，亲力亲为包揽所有事情。周韵成，

你真的不再看看？或许，他再看一眼，就能记起来呢？我抱着这样的心思发问。

家里少了你的碗吗？别这么小家子气。他抬头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周小宝，

周小宝总能敏锐察觉到气氛的不对，有时为了躲避，连肢体语言都会陷入沉默中去。

沈薇茹，别闹，小宝还在，等会叫王妈给你买十套去。我忍住了拿起刀叉的冲动，

靠在椅背上，急促呼吸稳定着情绪。徐珍珍俏笑着给周韵成夹了块冬瓜，

我止不住勾起了唇角，那时周韵成最厌恶的食物，徐珍珍算是撞霉头上了。

我预想中的嫌弃没有发生，周韵成面不改色地吃下了冬瓜，连眉头都没皱上丝毫。周总，

你以前就夸我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下次还是我来吧。徐珍珍的笑容太刺眼，

剜得我心生疼。我冲进卧室，拖出行李箱，疯狂往里面塞着衣物。我没有想到，

有一天伤我最深的，是周韵成的爱。他对其他人的爱。

5.一双温热的小手轻轻牵上了我的手腕，他抚摸着我手腕处蜈蚣般的伤疤。小宝，

对不起，妈妈还有你啊。我轻轻环住小宝，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我不敢再走了，

从我身体里掉下的宝物，就在我的眼前。沈薇茹，我说了，别伤害小宝。

周韵成神色紧张，大踏步走进来，义无反顾地牵走了小宝。徐珍珍抱臂站在卧室门口，

她优雅地走近我，靠近我的耳畔低语。姐姐，我是故意喊周韵成上来的。我瞪大双眼，

想要找件趁手的东西来砸碎。我刚举起桌上的花瓶，周韵成冲进来，猛地将我推倒在地。

花瓶落地碎裂成无数片，大片的碎片扎进了我的手掌中。很疼。

我想给周韵成展示我的伤口，这比徐珍珍的伤口更严重。沈薇茹，同样的伎俩，

重复利用就显得廉价了。周韵成再一次带徐珍珍离开了，把我一个人留在原地。

我神经质般地徒手去拔手掌心的玻璃碎片，有些扎得很深，

拔出来会引起神经系统痛苦的叫嚣，有些扎得浅但又多又碎，拔出需要耗费成倍的精力。

可要是置之不理，碎片和伤口就会永远留在那里了。周韵成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

出现在我身前。他感受到我的眼神，在我手上停留了一瞬又避开。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又快步退后。明天家宴，记得出席。公事公办的语调，不掺杂任何情感波动。记得去，

就当是为了小宝。周韵成顿了一下，给我丢下这句话后，才彻底离开了。狂风乍起，

室内的窗帘在风中疯狂舞动起来，似要将所有空气席卷殆尽。6.周家老宅内，

周韵成的父母正在忙碌着亲自准备饭菜，家里气氛轻松愉快。这是属于周韵成的家，

和我毫不相干。沈薇茹，你来了，先坐吧。周母正在挑虾线，头也不抬地和我搭话。

韵成和小宝都爱吃虾，你也总不给他们做。我木头人似地坐下，环顾四周，

周韵成应该是还没到。⌈小宝呢？⌋楼上睡着，你别去吵他。周父系着围裙走出来，

他的目光从我的头顶掠了过去。⌈哦。⌋我应答着，垂下头频繁地抠着手指，

不住往门口张望着。叔叔阿姨，打扰了。比周韵成先到的，是徐珍珍的声音，

她熟门熟路地输入指纹，推开了大门。珍宝儿，你来怎么不早说，我叫你叔接你去。

周母连忙洗干净了手，握住徐珍珍的手，对着她一阵心肝宝贝地喊了起来。珍珍又来了，

你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有些人可是两袖清风得很。周父说这话，不经意间瞥了我一眼。

我徒然张开嘴，却说不出什么来，周父周母偏爱谁，我是没有立场去说的，

他们只是周韵成的亲人，不是我的谁。周小宝下楼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他看见我时，

眼睛一亮，揉着眼角向我奔来。⌈小宝。⌋我欣喜地上前，就要接住跑来的周小宝，

徐珍珍几步上前，挡在了我和周小宝的中间。姐姐，你还生着病，传染给小宝就不好了。

徐珍珍昂着头看向我，像一只高傲的孔雀在审视自己的园地。何况，

周小宝的心理疏导师现在是我，我知道怎样对他好。她拖长着语调，

彰显着自己的独一无二。周韵成！你怎么能把周小宝交给一个业余的人！

我扯着刚进门的周韵成的领带吼叫，他眼底无波，平静地整了下被揉皱的领带。沈薇茹，

起码她比你专业。7.餐桌上，我被放置在了最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