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楼穿越末世

＞ 暴雨连绵十昼夜，整栋公寓楼连根拔起坠入废土。＞ 楼道怪物横行，

主群却刷屏自救：301律师：紧急起草《末世临时公约》；502厨师：家里煤气快用完，

求换营养液；101退伍兵：一楼单元门加固方案@所有人。

＞ 李鱼默默抱紧怀中四岁女儿，女儿却指着窗外比楼还高的巨虫：“妈妈，

那个虫虫我梦里吃过，爆浆的很香哦！”＞ 下一秒，

业主群疯狂@她：“你家孩子在哪儿见过这种虫？？？

”第一章 暴雨第十天雨已经下了整整十天。李鱼站在二十楼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整个世界都糊成一片模糊的灰。楼下的街道早就看不到了，

连对面那栋楼也只剩下一个淡得快要消失的轮廓。手机震了一下。业主群又有人说话。

502-厨师老周：谁家还有燃气？我家快用完了，今天炖了锅汤，

愿意拿半锅换点别的301-张律师：@502-厨师老周 我家里还有半罐，

回头给你送上去。顺便问一下，大家物资都还够吗？801-李姐：别提了，

我家娃奶粉快见底了，这雨再不停，

了1203-匿名：物业电话打不通301-张律师：我建议咱们建个紧急通讯录，

把每户的职业、物资情况大致统计一下，万一情况恶化，也好互相照应李鱼盯着手机屏幕，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最终还是没有打字。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四岁的糖糖正坐在地垫上，

抱着那只掉了毛的兔子玩偶，小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跟玩偶说什么悄悄话。

客厅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那是暴雨第三天李鱼冒雨去小区超市抢的，

当时货架已经空了大半。“妈妈。”糖糖突然抬起头。“嗯？”“雨什么时候停呀？

”李鱼走过去，在女儿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快了，等天晴了，

妈妈带你下楼玩。”“可是我不想下楼。”糖糖把脸埋进兔子玩偶的脑袋里，声音闷闷的，

“楼下有臭臭的味道。”李鱼愣了一下。她没闻到什么味道。大概是下水道反味吧，

这种天气难免的。她想。手机又震了。101-老孟：@全体成员 有人注意到没有，

今天的雨声不太对李鱼看向窗外。老孟是一楼的住户，退伍兵，六十多岁，

平时在小区里遛弯碰见，腰杆挺得笔直，说话中气十足。他在群里话不多，

但每次说话都让人莫名在意。雨声不太对？李鱼仔细听了听。雨还是那个雨，

哗哗地砸在窗户上，和之前十天没什么区别。硬要说的话……好像是有点不一样。更闷了。

像是隔着什么东西。201-小刘：@101-老孟 孟叔，哪里不对？

101-老孟：声音发闷，不像砸在平地上，像砸在坑里301-张律师：？

502-厨师老周：孟叔，您别吓人啊101-老孟：不是吓人，

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我待会去单元门口看看，有没有人一起？201-小刘：我我我！

我跟你去！801-李姐：你们小心点啊，

这雨太大了101-老孟：@801-李姐 放心，我心里有数李鱼放下手机，

抱起糖糖往卧室走：“宝贝，该睡午觉了。”“我不困。”“不困也躺着，妈妈陪你。

”她把糖糖放在床上，拉上窗帘。卧室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雨声闷闷地响着。

糖糖抱着兔子玩偶躺下，大眼睛在昏暗里亮晶晶的。“妈妈。”“嗯？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什么梦？”糖糖想了想，认真地说：“梦见楼下长了很多虫虫，

好大的虫虫，比楼还高。它们在雨里爬来爬去，爬来爬去。”李鱼笑了一下：“那叫蚯蚓吧，

下雨天蚯蚓会从土里钻出来。”“不是蚯蚓。”糖糖摇头，“是虫虫，黑黑的，亮亮的，

很多脚。妈妈，你见过很多脚的虫虫吗？”“蜈蚣？”“嗯嗯，像蜈蚣，但是好大好大。

”李鱼替她掖了掖被角：“梦都是反的，睡吧。”糖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

又睁开：“妈妈，我在梦里还吃了它们。”“……”“嘎嘣脆，像妈妈炸的小酥肉。

”李鱼伸手捂住她的嘴：“快睡，别瞎说。”糖糖咯咯笑起来，在被窝里扭来扭去。

李鱼隔着被子轻轻拍她，直到她终于安静下来，呼吸变得绵长。她坐在床边，

看着女儿的小脸，心里那点不安很快被压了下去。小孩子嘛，做的梦奇奇怪怪也正常。窗外，

雨还在下。李鱼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她是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惊醒的。整栋楼在晃。

不是那种风吹过的轻微晃动，是——地动山摇。床头柜上的台灯摔下来，玻璃碎了一地。

衣柜门哐当一声弹开，衣服滑出来堆在地上。李鱼一把抱起惊醒大哭的糖糖，死死护在怀里，

脑子里一片空白。地震？楼下传来尖叫声，脚步声，还有东西砸碎的巨响。持续了多久？

十秒？一分钟？李鱼不知道。等她意识到晃动已经停止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

糖糖还在哭，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没事，没事，妈妈在，妈妈在……”她安抚着女儿，

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业主群已经炸了。201-小刘：卧槽卧槽卧槽什么情况！！！！

！301-张律师：地震了吗？大家都还好吗？801-李姐：我家电视柜倒了，

孩子吓哭了，有没有人受伤？

1203-匿名：我感觉整栋楼都在往下掉502-厨师老周：往下掉？什么意思？

？？201-小刘：@101-老孟 孟叔！！孟叔你还在吗！！

你不是去单元门口了吗！！

在101-老孟：你们先别下楼101-老孟：都别下楼201-小刘：孟叔，

外面什么情况？

101-老孟：……101-老孟：我不知道该怎么说201-小刘：？

301-张律师：老孟，

您直说101-老孟：单元门外面……不是小区了801-李姐：？？？

101-老孟：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没有路了，没有对面的楼，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红的黑的，像烂泥一样的东西，一直往前延伸，

看不到头101-老孟：还有，天上没有雨了201-小刘：没有雨了？

那刚才的震动……101-老孟：震动的时候，我们这栋楼，可能，

换了地方群里沉默了几秒。李鱼盯着屏幕，手指冰凉。换了地方？什么意思？

301-张律师：老孟，您先别慌。有没有可能是能见度的问题？或者水雾太大？

01-老孟：不是101-老孟：你们自己来看吧101-老孟：但我再说一遍，

谁都别开门101-老孟：我现在上楼，一层一层敲门，确认每户情况。

你们在家里等着李鱼抱着糖糖走到窗边。她拉开窗帘。然后，她不动了。窗外没有对面的楼。

没有小区的主干道。没有那排被雨水泡烂的法桐。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无限延伸的灰黑色平原，笼罩在暗红色的天空下。地面坑坑洼洼，有巨大的裂缝，

裂缝里泛着诡异的光。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山一样庞大的轮廓，缓慢地移动。

不是城市。不是任何李鱼认识的地方。糖糖在她怀里安静下来，小脸贴着玻璃，

眼睛睁得大大的。“妈妈。”“……”“真的有虫虫。”李鱼顺着女儿的视线看过去。

那片灰黑色的平原上，距离他们这栋楼大概几百米的地方，有一条虫子。比楼还高。

黑色的甲壳在暗红的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无数节肢缓缓摆动，正朝他们这个方向爬来。

李鱼的腿彻底软了。她抱着糖糖跌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墙，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亮着。业主群又刷屏了。

看到外面了201-小刘：妈妈呀那是什么东西301-张律师：大家都保持冷静，

千万别开门，我先起草一个紧急情况下的临时公约，

等老孟上来我们再一起商量502-厨师老周：我家煤气还剩半罐，谁家有能吃的？

3-匿名：它在往我们这边动1203-匿名：它过来了201-小刘：别说了！

！！！101-老孟：我正在四楼，马上就上来。都别慌，单元门我已经堵了，

一时半会进不来。先把家里门窗关好，检查一下煤气水电，清点一下物资，

等我上来再说301-张律师：老孟说得对，大家先冷静。我这边已经列了一个草稿，

上来我们一起商量怎么组织起来502-厨师老周：@301-张律师 您那草稿是啥？

能吃吗？301-张律师：……801-李姐：都什么时候了还贫李鱼盯着手机，

手抖得厉害。她试着站起来，腿还是软的。糖糖从她怀里挣出来，趴到窗户边，又看了一眼。

“妈妈。”李鱼艰难地应了一声。“那个虫虫。”糖糖指着窗外，小脸上没什么害怕的表情，

像在指认一个认识的玩具，“我梦里吃过，爆浆的很香哦。”李鱼愣住了。手机又震了一下。

101-老孟：@2002-李鱼 你家孩子在说什么？

201-小刘：@2002-李鱼 你女儿多大了？

301-张律师：@2002-李鱼 她见过那种东西？在哪里？

502-厨师老周：@2002-李鱼 大姐，孩子说的真的假的？？？

801-李姐：@2002-李鱼 快回话啊！！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李鱼抱着糖糖，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巨大轮廓，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糖糖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妈妈，虫虫饿了，它想吃东西吗？”窗外，

那只巨虫停了下来。无数节肢缓缓摆动，脑袋转向他们这栋楼的方向。

第二章 二十楼的会师手机还在震。李鱼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半天打不出一个字。说什么？说我四岁的女儿梦见吃过外面那个比楼还高的怪物？

说她还觉得挺香？窗外的巨虫停住了。它巨大的头颅对着这栋楼的方向，无数节肢缓慢摆动，

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观察。暗红色的天光照在它黑色的甲壳上，泛出一层油腻的光泽。

糖糖趴在窗边，小脸贴着玻璃，嘴里嘟囔：“不动了。”“宝贝，过来。

”李鱼把女儿拉回来，抱在怀里，声音压得很低，“别出声。”糖糖乖巧地点点头，

把脸埋进妈妈颈窝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101-老孟：@2002-李鱼 我在电梯里，马上到20楼。

开门李鱼抱着糖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空空荡荡，电梯间的灯忽明忽暗。

几秒钟后，电梯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走出来——老孟穿着件迷彩服，

手里拎着一根钢管，走得虎虎生风。李鱼打开门。老孟在门口站定，

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糖糖，又往她身后扫了一眼，确认屋里没有异常，

才开口：“孩子刚才说的，你录下来没有？”“什么？”“录下来没有？”老孟掏出手机，

“我刚才在群里看见了，但没听清。让她再说一遍。”李鱼愣了愣：“孟叔，

她就是小孩子瞎说……”“不是瞎说。”老孟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我当兵二十三年，

见过的事多了。有些东西，小孩子比大人看得清楚。让她再说一遍。”他蹲下来，

视线和糖糖平齐，努力扯出一个笑：“小朋友，你叫什么？”糖糖从李鱼怀里探出脑袋，

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但腰杆挺直的老头，小声说：“糖糖。”“糖糖，好名字。

”老孟指了指窗外，“你刚才说外面那个虫虫，你见过？”糖糖点点头。“在哪儿见的？

”“梦里。”老孟的眼皮跳了一下：“梦里……你梦见它干什么了？

”糖糖歪着脑袋想了想：“吃它。”“吃它？”“嗯。”糖糖认真地比划，“好大一块肉，

妈妈炸的小酥肉那么大的块块，我咬一口，爆浆，香香的。”老孟沉默了几秒。

李鱼小声说：“孟叔，真的就是小孩子做梦……”“梦里吃过的东西，你醒来还记得味道？

”老孟盯着糖糖，“糖糖，你以前做梦，醒来还记得吃过什么吗？”糖糖眨眨眼，

摇头：“不记得。”“那这次为什么记得？”糖糖被问住了，小脸皱成一团，想了半天，

憋出一句：“因为……因为很好吃？”老孟站起来，看向李鱼：“这孩子不对劲。

”李鱼心里一紧，下意识把糖糖抱得更紧。老孟摆摆手：“不是坏的那种不对劲。是有用。

”他顿了顿，“现在这情况，咱们两眼一抹黑，外面那东西是什么，怎么对付，有没有别的，

全不知道。孩子如果真能……”他话没说完，手机响了。不是他的，是李鱼的。

李鱼低头一看，业主群又炸了。201-小刘：它动了动了动了！！！

801-李姐：它是不是在往我们这边爬！！！

502-厨师老周：我的妈呀它过来了！！李鱼冲到窗边。那只巨虫确实动了。

但它不是往楼的方向爬——它转向了，朝东边爬去，

巨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很快，它消失在远处一片隆起的黑色山丘后面。

群里安静了几秒。201-小刘：走了？

502-厨师老周：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801-李姐：它为什么突然走了？

1203-匿名：也许它只是路过201-小刘：路过？？你管那玩意儿叫路过？？

？301-张律师：大家先别放松警惕。老孟，你在哪？

101-老孟：20楼2002，李鱼家。我建议每层派个代表，

找个大点的房子碰个头。现在情况不明，得赶紧商量个章程出来301-张律师：同意。

我家太小，801李姐家客厅大，能坐下吗？801-李姐：可以，我家八十多平，

客厅能坐十来个人101-老孟：行。每层推一个人，十分钟后801集合。带上纸笔，

把每户情况统计一下502-厨师老周：我带点吃的上去？

我刚炖的汤还热着101-老孟：可以老孟收起手机，看向李鱼：“你跟我一起去。

”“我？”李鱼愣了一下，“孩子……”“抱着一起去。”老孟看了一眼糖糖，

“这孩子有用。万一待会讨论起来，有什么需要确认的，她能说上话。”李鱼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八楼801。李姐家在小区里算是大的，两室一厅，

客厅铺着浅色地砖，沙发围成一圈。李姐五十多岁，退休前是小学老师，人热情，

已经在茶几上摆了几瓶矿泉水和一碟饼干。李鱼抱着糖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糖糖好奇地东张西望，手里还抱着她的兔子玩偶。人到得差不多了。老孟靠在窗边，

手里还是那根钢管。301的张律师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笔，

四十来岁，戴眼镜，衬衫扣得整整齐齐，像随时准备开庭。

502的厨师老周端着一个保温桶，放在茶几上：“趁热喝，大骨头炖的，就剩这点料了。

”201的小刘是最年轻的，二十出头，在附近网吧当网管，头发乱糟糟的，

眼睛一直往窗外瞟。1203也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自我介绍说姓陈，

在私企做会计，不爱说话，就坐在角落里听。还有几层也来了人——701的小夫妻，

男的IT，女的做设计；1101的大爷，七十多了，

腿脚还利索；1502的两个合租姑娘，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老孟清了清嗓子：“人齐了。

张律师，你先说。”张律师点点头，

翻开笔记本：“我临时起草了一份《小区末世临时公约》，时间仓促，可能不完善，

大家可以先讨论讨论。”他念起来：“第一条，全体住户自愿组成临时互助组织，

共同应对当前危机。第二条，每户需如实申报物资储备情况，由组织统一登记管理。第三条，

设立公共物资仓库，按需分配，优先保障老人、儿童和伤病员……”“等等。

”老周举手打断，“申报物资？统一管理？张律师，您是打算把大家的东西都收上去？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不是收，是登记管理。现在情况不明，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

如果各家只顾各家，迟早会有人撑不下去。”“那凭什么叫我把东西交出来？

”老周声音大起来，“我炖的汤，我愿意分给大家喝，那是情分。你要我登记上交，

那是另一回事。”“对。”小刘跟着点头，“我家就剩两箱方便面了，我自己都不够吃，

凭什么分给别人？”张律师看向老孟。老孟没说话，只是抱着胳膊靠在窗边。

李姐打圆场：“老周，小刘，张律师不是那个意思。他是说咱们得有个章程，

不然乱起来更麻烦。”“章程可以。”老周说，“但不能上来就要东西。

谁知道要在这儿待多久？万一一个月两个月呢？东西都交上去，到时候谁负责分？分多少？

凭什么我多你少？”“所以需要大家共同商议。”张律师说，“民主决策，按需分配。

”“谁需要谁不需要，谁说了算？”1502的一个姑娘小声问。张律师刚要回答，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1203陈会计开口了：“账得有人记，东西得有人管，

分配得有个标准。我可以记账。”“我也没说不记账。”老周嘟囔，“但东西不能都交上去。

我那厨房里还有一冰柜的肉和菜，那是我开饭馆剩下的存货，凭啥……”“你开饭馆的？

”小刘眼睛亮了，“那你是不是会做很多菜？”老周警惕地看着他：“干嘛？”“没干嘛，

就是问问。”小刘讪讪地缩了缩脖子。糖糖在李鱼怀里动了动，小声说：“妈妈，饿了。

”声音不大，但屋里安静，大家都听见了。李鱼有些窘迫，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饼干递给女儿。

糖糖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老孟终于开口：“孩子饿了。老周，你那汤能给孩子喝一碗吗？

”老周愣了愣，脸色缓和下来，打开保温桶，倒了一碗汤，递过去：“喝吧，大骨汤，补钙。

”李鱼接过来，低声道谢。糖糖捧着碗，小口喝汤，眼睛弯成月牙：“好喝。

”老周的嘴角动了动，没忍住，笑了。老孟看着这一幕，慢慢说：“张律师的章程，

我同意一半。登记物资是应该的，大家心里有个数。但上交统一分配，现在说太早。

谁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万一明天就能回去呢？万一咱们得在这儿活一年呢？

东西攥在自己手里，比攥在别人手里踏实。”张律师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有道理。

那先登记，分配的事暂缓。”“还有一件事。”老孟说，“咱们得搞清楚，这儿到底是哪儿，

外面那些东西是什么，怎么对付。不能光在屋里等着。”“怎么搞清楚？

”701的IT男问，“出去？外面那个大虫刚走，万一还有别的呢？”“所以得想辙。

”老孟说，“我从一楼上来的时候看了眼，单元门堵了，但窗户还能看见外面。先观察，

摸清那些东西的活动规律，再决定下一步。”“那今晚呢？”李姐问，“今晚怎么过？

”老孟想了想：“各回各家，关好门窗，别开灯，别出声。明天天亮再说。”“等等。

”小刘举起手，“我刚才就想问——咱们的手机，还有信号吗？”屋里突然安静了。

李鱼低头看自己的手机。信号格还是满的，4G的标志也在。

老孟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怎么可能有？”小刘瞪大眼睛，

“咱们都……都到这儿了，这鬼地方，哪儿来的基站？”张律师沉吟道：“也许，

我们这栋楼连着的那些线缆，还连着原来的世界？”“那能打电话吗？”李姐问。

老孟直接拨了个号。他把手机贴在耳边，等了很久，摇摇头：“打不通。只有网络能用。

”“网络能用……”陈会计喃喃道，“那是不是说明，我们还能和外界联系？

”老孟摇头：“我试过，搜不到任何新闻网站，搜不到任何社交媒体。只有业主群能发消息，

能刷出来。”“那和外面也联系不上？”老周问。“联系不上。”屋里又安静了。

糖糖喝完汤，把碗还给老周，认真地说：“谢谢伯伯，汤好喝。”老周愣了一下，

脸上有点不自在，接过碗，闷闷地“嗯”了一声。老孟站直身体：“行了，先这样。

大家回去清点一下物资，明天早上九点，群里报个数。今晚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

有事群里喊，手机充好电。”众人陆续起身。李鱼抱着糖糖往外走，走到门口，

被老孟叫住：“李鱼，你等会儿。”等其他人走了，老孟关上门，看着糖糖，

压低声音问：“糖糖，你梦里，除了那个大虫虫，还见过别的吗？”糖糖眨眨眼，想了半天，

点点头：“见过。”“见过什么？”“好多。”糖糖张开手臂比划，“小的，大的，会飞的，

会爬的。还有……”她顿了顿，小眉头皱起来。“还有什么？

”“还有……”糖糖的声音变小了，小脸上闪过一丝困惑，“还有人在喊救命。

”李鱼心里一紧。老孟的脸色也变了：“人在喊救命？在哪儿喊？”“不知道。”糖糖摇头，

“梦里的事，记不清了。醒了就忘了，看见虫虫才想起来。”老孟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直起身，长长地吐了口气：“这孩子，真不对劲。”他没再说什么，拍了拍李鱼的肩膀，

推门走了。李鱼抱着糖糖回到二十楼，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是很快。

糖糖从她怀里挣下来，抱着兔子玩偶往客厅走，走到一半，忽然回头：“妈妈，

那个爷爷说我不对劲。”李鱼蹲下来，看着女儿的小脸：“爷爷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是……”李鱼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是夸你特别。”“哦。

”糖糖接受了这个解释，抱着兔子玩偶爬上沙发，“妈妈，我还能做梦吗？”“什么？

”“我想再梦一次。”糖糖认真地说，“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虫虫，还有没有人喊救命。

”李鱼走过去，把女儿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头发上。窗外，暗红色的天空越来越暗。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声音闷闷的，传得很远。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李鱼掏出来一看，

是老孟在群里发的：101-老孟：今晚大家睡觉前，都看看孩子的反应。

如果有谁家孩子也说做了什么奇怪的梦，马上群里说一声201-小刘：孟叔，

您是说孩子能看见什么？101-老孟：不知道。

2-厨师老周：收到801-李姐：收到1203-陈会计：收到李鱼盯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也打了一个“收到”发出去。糖糖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妈妈。”“嗯？”“我要是再梦见虫虫，明天告诉你。”“好。”“要是梦见好吃的虫虫，

我带你去吃。”李鱼笑了一下，眼眶却有点发酸：“好。”窗外彻底黑了下来。黑暗中，

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移动，节肢刮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三章 第一夜夜里的声音比白天更清晰。李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糖糖缩在她怀里睡熟了，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呼吸又轻又匀。窗外有东西在爬。不是一只，

是很多只。沙沙沙——节肢刮过地面的声音，像无数把刷子同时刷过粗糙的布料。

那声音有时远有时近，近的时候，李鱼能感觉到墙壁在微微震颤。她不敢动，不敢出声，

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手机屏幕在枕头边亮了一下。她侧过头，眯着眼睛看。

叫502-厨师老周：我也没睡502-厨师老周：我家厨房窗户外面爬过去一只，

就隔着玻璃，

我看见它的腿了502-厨师老周：比我胳膊还粗801-李姐：别说了，

我害怕301-张律师：大家都保持安静，别开灯，

响1203-陈会计：我家楼上好像有人走动1203-陈会计：1204住的谁？

1203-陈会计：有人知道吗1101-王大爷：1204没人住，

空了半年了群里安静了几秒。李鱼的呼吸停了一瞬。1204空了半年了。

那楼上走动的声音是谁？

陈会计：那我听到的是什么201-小刘：姐你别吓人301-张律师：陈会计，

你确定是楼上，不是隔壁？1203-陈会计：确定1203-陈会计：脚步很重，

像男人的脚步，走来走去1101-王大爷：1204的钥匙在物业，

物业现在联系不上502-厨师老周：会不会是物业的人进去了？

301-张律师：不会。如果物业能进，他们会先联系住户。而且现在这种情况，

了1203-陈会计：但是1203-陈会计：我感觉它在听201-小刘：？

？？201-小刘：什么在听？？？

：我不知道1203-陈会计：我只是感觉1203-陈会计：脚步声停了之后，

我头顶的天花板那儿，有什么东西在听301-张律师：陈会计，

你先别慌301-张律师：可能是心理作用101-老孟：1203，

03-陈会计：挂了101-老孟：那就别出声101-老孟：不管外面是什么，

只要它进不来，就别管101-老孟：都记住，

今晚谁也别开门101-老孟：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哪怕是敲门，

哪怕是认识的人的声音，

都别开201-小刘：孟叔您这么说我更害怕了502-厨师老周：孟叔，

……101-老孟：我什么都没说101-老孟：只是以防万一李鱼盯着手机屏幕，

心跳砰砰砰的，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糖糖在梦里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熟了。

窗外的沙沙声还在继续。那些东西还在爬。李鱼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一只羊，两只羊，

三只羊——每数到第十只，那些羊就会变成巨大的虫子，长着无数条腿，从她脑海里爬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睁眼的时候，手机屏幕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

窗外的沙沙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什么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李鱼轻轻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外面还是那个暗红色的世界，

但颜色比白天更深，像凝固的血。远处的平原上，那些白天移动的巨大轮廓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起伏的地面和裂缝里透出的微光。更近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李鱼眯起眼睛，

努力辨认。然后她看清了。楼下。单元门口。站着一个人。不，不一定是人。

那东西有人的形状——直立，有四肢，有头颅——但比例不对。腿太长，手臂太长，

脑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正对着楼的方向。它在看什么？

李鱼顺着它“看”的方向移动视线。三楼。它在看三楼。301是张律师家。

那东西一动不动地站着，歪着脑袋，像一尊雕像。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站多久。

李鱼的手抖了一下，窗帘缝隙合上了。她不敢再拉开。回到床上，糖糖还在睡，

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微微翘着。李鱼把女儿往怀里搂了搂，

睁着眼睛直到天亮。清晨七点，群里开始有人说话。201-小刘：天亮了？

201-小刘：天是不是亮了502-厨师老周：亮了，

我看外面亮了801-李姐：昨晚谁睡着了？

：我一夜没合眼1101-王大爷：我也是1502-小周：我和室友换着睡的，

她上半夜我下半夜301-张律师：@1203-陈会计 陈会计，

203-陈会计：后半夜就没声了1203-陈会计：但是我早上起来检查了一遍门，

门没事，防盗链也没事1203-陈会计：就是……201-小刘：就是什么？？？

03-陈会计：猫眼1203-陈会计：我家猫眼被人从外面堵上了群里安静了几秒。

201-小刘：什么叫堵上了1203-陈会计：就是黑乎乎的，

看不见1203-陈会计：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猫眼外面301-张律师：陈会计，

你现在别动，别靠近门101-老孟：1203，

你听我说101-老孟：你现在去厨房，拿保鲜膜，

贴几层101-老孟：然后别管它1203-陈会计：好201-小刘：孟叔，

那是什么东西101-老孟：不知道101-老孟：但不管是什么，只要它没进来，

就别管李鱼看着手机，想起凌晨看见的那个“人”。它在看301。301是张律师家。

张律师还好吗？她犹豫了一下，打字：2002-李鱼：@301-张律师 张律师，

你那边昨晚有什么异常吗301-张律师：没有301-张律师：我睡得很沉，

一觉到天亮301-张律师：怎么了？李鱼盯着那行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你家楼下站着一个奇怪的东西，歪着脑袋看了你一夜？万一张律师没看见，不是吓着他？

万一张律师看见了，但不想说？2002-李鱼：没什么，

1-张律师：@2002-李鱼2002-李鱼：没有301-张律师：李女士，

我昨天拟的公约里有一条，紧急情况下，信息共享301-张律师：你知道什么，

最好说出来李鱼看着屏幕，咬了咬嘴唇。

眼2002-李鱼：单元门口站着个东西2002-李鱼：在看你家群里又安静了。

：……201-小刘：什么叫在看他家2002-李鱼：就是面朝301的窗户，

002-李鱼：站了很久301-张律师：什么样的东西2002-李鱼：像人，

但不像2002-李鱼：腿太长，胳膊太长，

你还好吗301-张律师：我没事301-张律师：我现在去检查门窗过了几分钟，

张律师回来了。

01-张律师：门窗都没事301-张律师：但是301-张律师：我家门外面，

张律师：指甲印301-张律师：很深301-张律师：三道李鱼的手抖了一下。

三道指甲印。那东西敲过张律师的门。糖糖醒了。她从被窝里钻出来，揉揉眼睛，

看着李鱼：“妈妈，天亮了吗？”“亮了。”李鱼的声音有点哑。“天亮就能出去了吗？

”“不能。”李鱼把她抱起来，“天亮也不能出去。”“为什么？”“因为外面有虫虫。

”糖糖想了想，认真地说：“可是虫虫白天睡觉的。”李鱼愣了一下：“什么？

”“虫虫白天睡觉。”糖糖重复了一遍，指着窗外，“晚上才出来。”李鱼抱着她走到窗边。

外面，暗红色的天空比昨晚亮了一些，但依然看不见太阳。远处的平原上，

那些巨大的轮廓又出现了——和昨天一样，一动不动地趴着，像一座座黑色的山丘。

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李鱼突然想到一件事——昨天下午，那只巨虫爬向他们这栋楼，

然后转向离开。当时是什么时候？傍晚。天快黑的时候。它是回去睡觉？还是出来觅食？

她把这个发现发到群里。2002-李鱼：我女儿说，那些东西白天睡觉，

晚上出来2002-李鱼：昨天下午那只爬过来的时候，

002-李鱼：可能是准备出来活动201-小刘：所以你女儿真的知道那些虫的事？

鱼：她说是梦见的502-厨师老周：我信了502-厨师老周：昨晚那些声音，

白天确实没有1101-王大爷：对，

白天安静得很301-张律师：如果白天相对安全，

那我们可以利用白天做点事301-张律师：比如，

统计物资301-张律师：比如，

办法搞清楚外面的情况101-老孟：张律师说得对101-老孟：白天能干的事，

各家801-李姐：那今天干什么101-老孟：两件事101-老孟：第一，

每户清点物资，报给陈会计登记101-老孟：第二，想办法观察外面，

摸清那些东西的活动规律，还有周围环境101-老孟：有没有谁家有望远镜？

201-小刘：我家没有502-厨师老周：我家也没有801-李姐：我家有！

我儿子以前玩的那个，不知道放哪了，我找找301-张律师：我也有一个，

看演出的那种小型的101-老孟：行。李姐、张律师，你们把望远镜拿出来，

找几户楼层高、视野好的，轮流观察101-老孟：记下来看见的一切——地形，

那些东西的数量、位置、移动时间101-老孟：咱们现在两眼一抹黑，

能知道一点是一点2002-李鱼：我家在20楼，

视野可以2002-李鱼：需要的话，

着看101-老孟：好101-老孟：2002算一个101-老孟：还有谁？

1502-小周：我们也在高层，15楼，

-陈会计：12楼能看见南边1101-王大爷：11楼也行101-老孟：行，

就这几户。待会让张律师把望远镜送上去101-老孟：其他人待在家里，

别乱跑101-老孟：有事群里喊李鱼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那些巨大的轮廓一动不动地趴在远处，像睡着了。白天睡觉。晚上出来。

它们的夜视能力应该很强。昨晚那个站在单元门口的东西，

能准确找到301的窗户——它知道窗户在哪里，知道那是有人住的地方。它们有智力。

至少有一定的智力。糖糖在她怀里扭了扭，指着窗外：“妈妈，那个山，动了。

”李鱼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远处，一座黑色的“山丘”确实在动——缓缓地，蠕动一样，

变换着形状。那不是山。那是一只趴着的巨虫，正在翻身。李鱼的呼吸停了一瞬。白天。

它们不是完全不动。糖糖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妈妈，那只我认识。”“什么？

”“那只。”糖糖指着远处蠕动的黑色轮廓，“我梦里吃过。那个不好吃，肉老，咬不动。

”李鱼低下头，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糖糖。”“嗯？”“你还梦见过什么？

”糖糖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大的，小的，会飞的，会爬的，会钻地的，

会叫的……还有一个……”她停下来，皱着小眉头努力回忆。“还有一个什么？

”“还有一个……”糖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还有一个地方。好多好多人在那里，

在喊救命。妈妈，我们要去救他们吗？”李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李鱼浑身一僵。谁？老孟？张律师？

送望远镜的？她抱着糖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空无一人。没有人。

敲门声又响了。咚。咚。咚。就在耳边。李鱼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墙。糖糖在她怀里，

也看着猫眼的方向，小声说：“妈妈，外面没有人的。”“我知道。”“那是谁敲门？

”李鱼没有回答。敲门声停了。过了几秒，门缝下面，有什么东西塞了进来。一张纸。

皱巴巴的，像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李鱼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了，才慢慢走过去，

捡起那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

又像大人故意写成小孩的笔迹：“晚上别开灯。”落款处画着一个圈，圈里有两个点，

像一双眼睛。第四章 眼睛李鱼盯着那张纸，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纸是普通的作业纸，

撕得参差不齐。字是圆珠笔写的，笔画歪歪扭扭，

但能看出来是大人故意写成这样——小孩写字不会这么用力，纸背面都凸起来了。

“晚上别开灯。”落款那两只眼睛，画得很简单，两个点加一个圈，

但李鱼盯着看的时间越长，越觉得那两点像活的，也在盯着她。糖糖从她怀里探出脑袋，

看着那张纸：“妈妈，谁写的？”“不知道。”“为什么叫我们别开灯？

”“也……也不知道。”敲门声没有再响起。李鱼趴在猫眼上看了很久，

走廊里始终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她把防盗链挂上，又把门反锁了一道，

才抱着糖糖退回客厅。手机震了。301-张律师：@2002-李鱼 我到19楼了，

的手都在抖：2002-李鱼：好2002-李鱼：小心点301-张律师：？

师：怎么了2002-李鱼：刚才有人敲我家门2002-李鱼：敲门之后没人，

从门缝里塞了张纸条群里瞬间炸了。201-小刘：？？？？？

502-厨师老周：谁？？？801-李姐：人还是……那个东西？

鱼：晚上别开灯2002-李鱼：还画了两只眼睛1101-王大爷：两只眼睛？

陈会计：……1203-陈会计：我家猫眼被堵了1203-陈会计：也是眼睛？

李鱼看着那行字，心里咯噔一下。猫眼被从外面堵上——如果那是某种“眼睛”在往里看呢？

门缝里塞纸条——如果那是某种“手”在提醒他们呢？不对。提醒他们什么？为什么要提醒？

101-老孟：@2002-李鱼 纸条拍照发群里李鱼拍了照，发出去。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301-张律师：我到20楼了301-张律师：开门李鱼抱着糖糖走到门口，

隔着门问：“谁？”“张锐。301的律师。”声音没错。李鱼打开门，张律师站在门外，

手里拿着一个便携望远镜，衬衫还是昨天那件，但皱了不少，眼睛底下有青黑色的眼圈。

他没急着进来，先往走廊两头看了一眼，然后盯着李鱼手里的纸条：“就是这个？”“嗯。

”张律师接过去，对着光看了半天，又翻过来看背面：“没别的了？”“没了。

”“敲门声什么样？”“咚，咚，咚。三声。不重，很规矩。”“然后呢？

”“我等了一会儿，没人，从猫眼看见地上有这张纸。”张律师皱起眉头：“你开门了？

”“没有。等了一会儿才开的。开门的时候走廊没人。”张律师点点头，把纸条还给她，

递过望远镜：“先观察外面吧。这事待会跟老孟商量。”他走了之后，李鱼关上门，

抱着糖糖走到窗边。望远镜是那种观演型的，倍数不高，但够用了。

她把镜头对准远处那些黑色的“山丘”。镜头里，

那些东西的轮廓清晰了很多——确实是虫子，巨大的虫子。有的像蜈蚣，

但一节节的甲壳更厚，腿更粗；有的像甲虫，背上驮着厚重的壳，

壳上长着奇怪的凸起；还有的完全认不出是什么，软塌塌地摊在地上，像一堆烂肉，

但偶尔会蠕动一下，证明自己是活的。最大的那只在几公里外，

光是趴着就比他们这栋楼还高。糖糖趴在窗台上，小脸贴着玻璃，也往外看。她看了一会儿，

忽然指着远处一只说：“妈妈，那只小的，好吃。”李鱼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只确实不大，比他们楼矮一半左右，形状像放大了无数倍的蚕，白白胖胖的，

趴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个……好吃？”“嗯。”糖糖点点头，咂了咂嘴，“像棉花糖，

软软的，甜甜的。”李鱼沉默了几秒。她女儿到底梦见过什么？一上午过去，

望远镜里的世界没什么大变化。那些虫子偶尔动一下，但都不离开自己趴着的地方。

有几只似乎睡得很死，一上午连动都没动过。中午的时候，

陈会计在群里发了一份物资统计表。1203-陈会计：@所有人 统计完了，

203-陈会计：文件物资登记表_20240715.xlsx李鱼点开看了一眼。

全楼24户，常住68人，昨晚统计的时候实际在家56人——有几户出差了，

有几户暴雨前去父母家了，还有一户去旅游了，到现在联系不上。物资情况参差不齐。

周家：冰柜里冻着三十斤猪肉、二十斤牛肉、各种蔬菜若干、米面油充足——他开小饭馆的，

暴雨前一天刚进的货，全搬回家了。

最少的是1502那两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只剩半箱泡面、几包饼干、一袋快吃完的薯片。

水、两箱方便面、一些罐头和零食、米还有十来斤、冰箱里有些菜——够她和糖糖撑一个月，

如果省着点吃的话。群里开始有人说话。

502-厨师老周：@1502-小周 你们俩就那点东西？

1502-小周：嗯……刚毕业，

粮1502-小周：而且我们以为暴雨就下几天呢801-李姐：俩孩子怪可怜的，

我家还有几包挂面，给你们送点？1502-小周：不用不用李姨，

我们自己省着点就行201-小刘：别硬撑啊，

这才第一天1502-小周：真的不用，

谢谢大家101-老孟：这样吧101-老孟：物资先不统一分配，

但设立一个互助池101-老孟：谁家有多余的、愿意拿出来换东西或者帮别人的，

群里说一声101-老孟：谁家缺什么，也群里说一声101-老孟：自愿互助，

：这个行301-张律师：同意801-李姐：那我家那几包挂面算互助池里的，

@1502-小周 你们俩随时来拿1502-小周：谢谢李姨李鱼看着那些消息，

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互助池，这名字比“统一分配”听着顺耳多了。下午三点多，

她正抱着糖糖在沙发上打盹，群里突然有人@她。

201-小刘：@2002-李鱼 你女儿醒着吗李鱼一愣：2002-李鱼：醒着，

201-小刘：就是她说像棉花糖那只201-小刘：它动了李鱼抱着糖糖走到窗边。

远处，那只白色的大蚕确实在动。它正慢慢朝他们这栋楼的方向爬过来，速度很慢，

但方向很明确——笔直地朝这边来。201-小刘：是不是往我们这边来的？

502-厨师老周：好像是801-李姐：它要干什么？

1101-王大爷：不会是要过来吧李鱼的心提了起来。糖糖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妈妈，它饿了。”“什么？”“它饿了，在找吃的。”糖糖指着那只白虫，

“它喜欢吃甜的。”“你怎么知道？”“梦里见过。”糖糖想了想，“它不咬人的，只会吸。

吸花蜜那种吸，但是这里没有花，它找不到吃的，会饿死的。”李鱼愣了一下，

把这话发到群里。2002-李鱼：我女儿说它饿了，

在找吃的2002-李鱼：它吃甜的，

201-小刘：你女儿的话能信吗502-厨师老周：昨天她说白天睡觉晚上出来，

对不对？201-小刘：对502-厨师老周：那就信白虫爬得很慢，

半个多小时才前进了一点点距离。按照这个速度，到明天早上也未必能爬到楼跟前。

但问题是——天快黑了。

101-老孟：@所有人 天快黑了101-老孟：各回各家，

关好门窗101-老孟：今晚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开灯，

别出声101-老孟：那张纸条说得对，晚上别开灯201-小刘：孟叔，

那张纸条到底是谁塞的？101-老孟：不知道101-老孟：但既然提醒了，

就照做301-张律师：会不会是有人提前知道什么？301-张律师：比如，

有人经历过这种情况？502-厨师老周：你是说，有人跟我们一起穿过来了，

但不是我们楼的？301-张律师：有这种可能群里安静了几秒。

1101-王大爷：如果是别的楼的，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这地方就咱们一栋楼301-张律师：不知道301-张律师：但那张纸条说明，

有别的“人”存在301-张律师：不管是好是坏，

我们得做好准备李鱼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把糖糖抱紧了些。那张纸条上画的眼睛，

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天彻底黑了。今晚比昨晚更安静。窗外没有沙沙声，没有任何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李鱼搂着糖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糖糖早早就睡着了，

小手攥着她的睡衣领口，睡得很沉。手机屏幕偶尔亮一下，是群里有人在说话。

刘：我反而害怕502-厨师老周：我也是502-厨师老周：昨晚有声音害怕，

今晚没声音更害怕801-李姐：别说了，

会计：……1203-陈会计：我家猫眼还堵着1203-陈会计：保鲜膜贴着，

但总觉得外面有什么在摸1101-王大爷：闺女别想了，

睡吧1203-陈会计：睡不着李鱼看着这些消息，忽然想起白天那只白虫。

它爬到哪里了？她轻轻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外面一片漆黑。不是普通的黑，

是那种浓稠的、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昨晚还有暗红色的天光，

今晚什么都没有——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光全部吸走了。她正要放下窗帘，

忽然看见楼下有一点亮光。很小，很弱，像萤火虫。但那亮光在移动。从单元门口开始，

沿着楼的外墙，一层一层往上移。一楼。二楼。三楼。李鱼盯着那点光，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是手电筒的光。有人在楼外面。沿着外墙往上爬。四楼。五楼。六楼。光移动得很慢，

像在找什么。七楼。八楼。九楼。李鱼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栋楼没有外面的消防楼梯，

没有阳台，外面就是光秃秃的墙。怎么可能有人在外面爬？十楼。十一楼。十二楼。

光停在十二楼。李鱼想起陈会计家——1203，猫眼被堵的那户。光在十二楼停了几秒，

然后继续往上移。十三楼。十四楼。十五楼。十六楼。十七楼。十八楼。十九楼。二十楼。

李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光停在窗外。隔着玻璃，她看见了。

那不是手电筒。那是眼睛。一只发光的眼睛。贴在玻璃上，正往里看。

第五章 光那只眼睛贴在玻璃上，一动不动。它发着淡绿色的光，光晕在黑暗中晕开，

照出眼睛周围模糊的轮廓——有皮肤，有褶皱，有类似血管的纹路，但那些纹路在蠕动，

像活的。李鱼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窗帘只拉开一条缝，她站在缝后面，

眼睛和那只发光的东西之间只隔着一层玻璃、一层薄薄的窗帘布。它看见她了吗？

它知道她在看它吗？眼睛眨了一下。不是人类的眨眼——是眼皮从两边往中间合拢，

像相机快门一样，横着关闭，又横着打开。打开之后，瞳孔对准的位置变了。它在搜寻。

李鱼慢慢往后退，一步，两步，后背抵住墙。她不敢转身，不敢跑，

甚至不敢把窗帘放下来——任何动作都可能引起注意。眼睛在窗外停了很久。也许一分钟，

也许五分钟，李鱼不知道。她只觉得时间被拉得无限长，长得她快要在寂静中窒息。然后，

光动了。它离开了窗户，继续往上移。二十一楼。二十二楼。二十三层——顶层。

光在顶层停了几秒，然后消失了。李鱼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想大口喘气，又怕发出声音，只能张着嘴，像溺水的鱼一样无声地喘息。过了很久，

她才摸到手机。群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她打字，手抖得厉害，

李鱼：它来了2002-李鱼：那只眼睛2002-李鱼：在我窗外消息发出去，

群里沉默了几秒。201-小刘：？？？？？502-厨师老周：什么眼睛？？？

301-张律师：李鱼，你还好吗？

鱼：在我窗户外面停了很久2002-李鱼：然后往上走了801-李姐：往上？

去几楼？

、22、231101-王大爷：23楼……1101-王大爷：2301有人吗？

1203-陈会计：2301住的是一家三口，

孩子才两岁1203-陈会计：男的是外卖员，

计的时候在家吗1203-陈会计：在1203-陈会计：我登记的群里又安静了。

李鱼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只眼睛在十二楼也停过。

陈会计 它在十二楼也停过1203-陈会计：……1203-陈会计：在我窗外？

在摸猫眼1203-陈会计：隔着门1203-陈会计：轻轻的李鱼的手抖了一下。

那只眼睛在十二楼停过。然后陈会计感觉有人摸猫眼。它在二十楼停过。然后呢？

它还会回来吗？101-老孟：@所有人101-老孟：刚才那东西，

我也看见了101-老孟：在一楼的时候，

它在我窗外停了很久201-小刘：孟叔你也在看？

101-老孟：我一直在守着101-老孟：它从一楼开始往上爬，

层都停101-老孟：但不是每户都停很久101-老孟：有的窗户只看一眼就走，

有的会停几秒，有的停很久101-老孟：@2002-李鱼 它在你这儿停了多久？

觉它停的时间不短301-张律师：它在挑选301-张律师：它在看哪户有动静，

哪户有人，哪户值得……值得什么？502-厨师老周：值得进去？群里没人接话。

糖糖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妈妈”。李鱼浑身一紧，

几乎是扑过去捂住女儿的嘴。晚了。窗外，那点光又出现了。它从上面下来了。

速度比上去的时候快得多，

几乎是滑下来——二十三层、二十二楼、二十一楼——它停在二十楼。隔着玻璃，

那只发光的眼睛再次出现。这次它对准的不是窗户，

而是床的方向——糖糖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李鱼抱着糖糖，缩在床边的地板上，

用被子把两人裹住。她不敢动，不敢呼吸，只感觉到糖糖在她怀里扭了扭，小声说：“妈妈，

有光。”“嘘——”“是那个眼睛吗？”李鱼的心脏几乎停跳。糖糖的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传到窗户那边。那只眼睛动了。它贴着玻璃，慢慢移动，

从窗户的这一边滑到那一边——它在找发声的位置。李鱼死死捂住糖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