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比用命换来的自由，是哈利一生的意难平

## 一刀飞过来的时候，多比看见了哈利的脸。

不是现在这张脸——沾满泥土、淤青红肿、眼睛里全是血丝。是很多年前的那张脸。

那个在女贞路窗户后面写作业的男孩，头发乱糟糟的，鼻梁上架着圆眼镜，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是多比这辈子见过的，最美好的东西。“多比——！”哈利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像是隔着一层水。多比想回答他，想说“哈利·波特先生，您快走”，但嘴巴张不开。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插着一把刀。银色的刀柄。贝拉特里克斯扔的。真奇怪，他心想。

怎么一点都不疼。他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地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然后他看见哈利在往这边跑，拼了命地跑，

那个被折磨了一整夜、浑身是伤的身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跑得那么快。

“不——不——多比——！”哈利摔在他面前，跪下来，双手颤抖着伸向他，

却不知道该怎么碰他。那把刀插得太深了，几乎整个刀身都没进去，只剩刀柄露在外面。

“别……别碰……”多比想说的其实是“别碰刀，会伤到您”，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串气泡一样的血沫，从嘴角涌出来。哈利的手终于落在他肩膀上，

轻轻的，像是怕碰碎他。“多比，你看着我，看着我——”哈利的声音在发抖，

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我带你去找庞弗雷夫人，

我——”“哈利·波特先生。”多比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口齿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那些年为了讨好主人故意装出来的结巴，

那些故意说错的语法，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他抬起手，用尽全力，握住了哈利的手。

那只手很小，比哈利的整整小一圈。手指上有常年做粗活留下的老茧，

指甲缝里还有今天早上擦厨房地板时留下的污垢。但他终于，终于可以用这只手，

握一握他想握的人了。“多比……”“哈利·波特先生，”多比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

慢慢地说，“多比……很喜欢您。”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清楚。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让这个男孩听懂。

他想说的其实有很多很多——想说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听见这个男孩说“谢谢你，

多比”；想说他在马尔福庄园地窖里挨饿受冻的那些夜晚，只要想想这个男孩的脸，

就不觉得疼了；想说其实他不想要工资，不想要自由，他只想能经常看见他，看见他平安，

看见他笑。但他来不及说了。他的眼睛开始模糊，哈利的脸越来越远，

像沉入水底一样慢慢消失。“多比——多比你看着我——求你了——”他听见哈利在哭。

那个男孩在为他哭。多比想笑。他想告诉哈利别哭，告诉他多比不疼，

告诉他多比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他的嘴角动了动，想扯出一个笑来。

然后他的手从哈利手里滑落，垂在地上。再也没有抬起来。

## 二哈利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他只记得多比的眼睛还睁着。

那双球一样大的、绿莹莹的眼睛，曾经那么明亮，那么充满希望地看着他，

现在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天空是灰的。马尔福庄园的夜没有星星。“哈利。

”有人在他身后说，是罗恩的声音，“哈利，我们必须走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不。

”哈利抱着多比的身体，那个小小的、轻得像一把干柴的身体。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

居然把多比抱了起来。“我要带他走。”“哈利——”赫敏的声音也在发抖，“哈利，

他……他已经……”“我要带他走。”他抱着多比，一步一步往外走。多比的头垂在他肩上，

那双眼睛还睁着，正好对着他的脸。哈利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多比第一次在霍格沃茨见到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亮晶晶的，

好像看见了全世界最让他高兴的东西。那时候他怎么对多比的来着？他好像只是点了点头，

说了一声“嘿，多比”，然后就继续走自己的路了。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那双眼睛。

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为什么每次他看向多比的时候，多比都在看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哈利，我们得幻影移形——”“我知道。”他抱紧了多比。

那个小小的身体已经没有温度了，正在一点一点变凉。他把脸贴在多比冰凉的脸上，

闭上眼睛。轰的一声，他们离开了马尔福庄园。## 三他们落在了贝壳小屋。

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月光照在白色的沙滩上。哈利跪在沙滩上，怀里还抱着多比。

罗恩和赫敏站在他身后，谁都不敢说话。多比的眼睛还是睁着的。哈利伸出手，

轻轻盖在他的眼睛上。他的手指在发抖，怎么也合不上那双眼睛。“多比，

”他听见自己在说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你把眼睛闭上，好不好？

”没有回答。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沙滩，像是世界上最大的钟摆在摆动。“哈利，

”赫敏轻轻蹲下来，声音哽咽，“让我来。”她伸出手，念了一个咒语。

多比的眼睛慢慢合上了。他的脸终于安静下来，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弧度，

像是临走前想笑却没有笑出来。哈利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来没有吃过一顿好饭。”他说。罗恩和赫敏看着他。“在马尔福家的时候，

他只能吃残羹剩饭。来霍格沃茨以后，他……他总是在厨房里忙，给别人做饭，

自己从来不吃。”哈利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给我送过那么多糖果，他自己一颗都没吃过。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多比的额头上。“他给我送过糖果，”他重复着这句话，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多比的脸上，“他用工资给我买的，

他自己从来不舍得花钱……他给我送过那么多糖果……”罗恩转过身去，肩膀在抖动。

赫敏用手捂住嘴，眼泪顺着手指流下来。海浪继续拍打着沙滩。后来他们一起挖了一个坑。

就在贝壳小屋后面的小山坡上，可以看见海的地方。哈利亲手挖的，一铲一铲，

挖到双手都磨出了血泡。“哈利，让我来吧。”罗恩说。“不用。”他继续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亲自挖这个坑。他只知道这是他能给多比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坑挖好了。他们把多比放进去，用一块白色的布把他包起来。赫敏采了一些野花，

放在他的胸口。哈利站在那里，看着坑里的多比。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安详，

像是在做一个好梦。“我应该说什么？”哈利忽然问。赫敏看着他。“葬礼的时候，

不是应该有人说点什么吗？”哈利的声音很轻，“我应该说什么？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蹲下来，看着多比的脸。“多比，”他开口，声音在发抖，“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为谁说过这样的话。”他顿了顿，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他说，“你比那些傲罗，比那些凤凰社的成员，

比任何人都勇敢。你从马尔福家逃出来的时候，他们说你疯了，说你不知道感恩。

但你只是……你只是想要一只袜子。你只是想能自己选择自己想做的事。

”“你帮我那么多忙。你警告我，保护我，给我送糖果。你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回报。

你只是……你只是想让我活着。”他的声音哽住了。“可我从来没对你说过谢谢。”他说，

“我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对你说过一声谢谢。每次你帮我，我就点点头，

说一声‘谢谢你多比’，然后就走了。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他哭得说不出话来。

赫敏走过来，把手放在他肩上。“他知道的，哈利。”她轻轻说，“他一直都知道。

”哈利点点头，但他还是在哭。他哭不是因为多比不知道，而是因为他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明明可以对多比更好一点，却从来没有。他可以多陪他说几句话。可以问问他喜欢吃什么，

喜欢做什么，有没有什么愿望。可以在收到糖果的时候，分一颗给他吃。

可以在圣诞节的时候，也给他送一份礼物。他从来没有。

他从来没有把多比当成一个需要被关心的人，从来没有想过多比也有感情，也会孤独，

也会在深夜里想有人陪他说说话。他只是理所当然地接受着多比的好，从来没有想过回报。

现在多比躺在坑里，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他了。“再见了，多比。”他最后说，“谢谢你。

”他捧起一把土，撒在多比身上。## 四那天晚上，哈利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霍格沃茨的厨房。那时候他三年级，刚刚从密室回来不久。

多比在厨房里擦盘子，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哈利·波特先生！

”多比放下手里的盘子，跑过来，“您怎么来了？您饿了吗？多比可以给您做吃的，

多比会做很多好吃的——”“不用了，多比。”梦里的哈利说，“我就是来跟你说声谢谢。

谢谢你救了我们。”多比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像是开了花。“哈利·波特先生不用谢多比！

”他说，“多比很高兴能帮上忙！多比每天都希望能帮上哈利·波特先生的忙！

”梦里的哈利笑了笑，转身走了。但这一次，梦里的哈利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多比。

多比不知道他还在看，又拿起盘子继续擦，一边擦一边哼着歌，

那是家养小精灵们干活时喜欢哼的小调。他哼得很轻，很欢快。他的眼睛里还有光。

哈利想走过去，想对他说点什么。但他的脚迈不动，他的嘴张不开。他就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