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转到12点时,一辆绿皮火车从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猛地冲出。
车内座无虚席,座位上的乘客却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同一个方向,
车中央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正轻轻地拍着,嘴里还唱着童谣。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等你醒来,就会有自己的身体喽。”
下一秒,钟声响起,火车停靠在站台边。
车上的人瞬间凭空消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二十年后,我带着男朋友踏上了这辆火车。
列车停靠间隙,我下车买了一袋橘子回来。
男朋友体贴地剥开橘子喂到我的嘴边,我笑眯眯地接过,塞到他嘴里。
“这次让你先吃第一口。”
可下一秒,他却口吐白沫倒地而死。
我被指认为杀人凶手,在看守所被人欺辱而死。
再睁眼,我回到了上火车前。
……
“昭棠,别发呆了,检票了。”
广播声将我从恍惚中拽离,肩头传来温热的触感。
是许今越。
他轻拍我,带着惯常的耐心。
我浑身猛地一颤,像被什么烫到,几乎是弹开般避开了他的手。
抬头看见他疑惑的表情,我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我今年三十岁,跟许今越恋爱刚满一年。
这次回家,是带他回去见我父母的。
我原本觉得为时尚早,心中总有莫名的不安。
可架不住他一次次软语央求,他说,感情的深浅不该用时间丈量,他想早点给我一个安定的未来。
他目光诚挚,话语滚烫,最终融化了我所有犹疑。
谁能想到,正是这个看似甜蜜的决定,为后来的万劫不复埋下了引线。
上一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回。
上辈子,我在列车停靠间隙,从站台买了一袋橘子回来。
可许今越却因为我买回来的橘子中毒丧命。
警察在我的手机里发现了我的聊天记录。
在聊天记录里,我因为发现许今越出轨而暴怒,说出很多失去理智的话。
甚至还有农药的购买记录。
最终我在看守所等待真相时,被同室的狱友欺辱而死。
可我明明没做过这些!
喉咙发紧,胃里翻腾起阵阵恶心,我下意识地捂住嘴。
“昭棠?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今越的声音将我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
他倾身过来,眉头紧蹙,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手犹豫着,想碰触我又怕再次惊到我。
看着他毫不作伪的关切神情,我鼻尖猛地一酸。
过去这一年,他待我,实在太好。
知道我肠胃脆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竟偷偷报了个烹饪班。
从此,我的三餐有了着落,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清粥小菜,他也做得一丝不苟,风雨无阻。
三百多个日夜,他的温和与包容,像一层柔软的茧,将我仔细包裹。
正因为如此,上一世他的惨死,才让我那般痛不欲生,拼了命地想揪出真凶,还他、也还自己一个清白。
虽然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我都没能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我的身份证好像不小心放行李箱里了,我找一下。”
“糟了,我身份证……好像顺手塞进行李箱了。”
想到那冰冷的中毒诊断和铁证如山的农药记录,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我几乎是扑到行李箱前,胡乱地将衣物、洗漱包、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全部掏出来,疯了般抖开、摸索、检查夹层。
指尖拂过每一条缝隙,掌心浸出冷汗。
什么都没有。
除了我们日常的物件,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上一世在铁窗内,最黑暗的猜测也曾浮上心头——会不会是他?
可眼下,两只行李箱静静敞开,内容寻常得令人窒息,仿佛在无声嘲笑我的多疑。
除了对爱人无端猜忌的羞愧外,更深的恐惧,扼住了我的喉咙。
不是我们两个……那还能有谁?谁能碰到即将入口的食物?
如果是卖家的疏忽,又怎会偏偏只毒死我们?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身旁耐心等待的许今越,声音干涩发紧:
“今越……我们别坐这趟车了,好不好?改签,或者坐飞机都行。”
许今越愣了一下,随即宠溺一笑:
“说什么傻话呢?”
“你看看这人山人海,春运的票,哪是说改就能改的?这两张票,可是我们轮流守着手机抢了三天才到手的。退了,我可就真见不到你父母了。”
是啊,改签和换乘都不现实。
可上一世,就是这趟车,把我和许今越一同载向了死亡的终点。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我连呼吸都发颤。
怎么办?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等等……
上一世许今越出事,是因为在车上吃了东西。
那这一回,只要我不去买那袋橘子,是不是就能避开那个结局?
纷乱的思绪勉强拧成一缕微弱的希望。
我攥紧微微发颤的手,深吸一口气,和许今越并肩踏进了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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