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零七分，林晚在出租车的后座改完了第十一版PR稿。
北京东三环的夜景像一条褪色的河，从车窗上流淌过去。她靠着冰凉的玻璃，感觉自己的灵魂和眼眶一样干涩发痛。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工作群最后一条消息是老板发的：“大家辛苦了，明天继续加油。”配了个握拳的表情。
她没回。划掉对话框，往下翻了几屏，看到前同事发的朋友圈：九宫格婚纱照，配文“嫁给爱情”。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拖尾婚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林晚盯着看了三秒，拇指机械地划过。
婚纱照下面，是她妈两小时前发的语音，时长五十九秒。她没点开。不用点开也知道内容：周末回来，张阿姨儿子，海归，必须见。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她扫码付款，下车，走进那栋住了三年都不知道邻居叫什么名字的公寓楼。电梯里的灯管有点闪，嗡嗡作响。她靠着电梯壁，看着镜面不锈钢里自己的影子——头发毛躁，眼眶下面两团青黑，嘴唇干得起皮。
二十八岁。互联网运营。未婚。租房。存款五位数。
电梯门开，她走出来，掏钥匙，开门。合租的两居室静得像个坟。室友小丁的房门下透出一线光，隐约有键盘声，大概又在赶明天要交的稿子。自由职业者没有周末，也没有凌晨。
林晚没开灯，摸黑走进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冷水扑在脸上，刺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闭着眼睛，用手掌接了水往脸上泼，泼了三四次，感觉清醒了一点，伸手去够毛巾——
毛巾架在镜子旁边。她抬起头。
镜子里的她没动。
水珠顺着林晚的脸颊往下滴，刘海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但镜子里那张脸是干的，头发是干的，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她。不是疲惫，不是惊恐，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等她的表情。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
她想喊，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她想后退，脚像钉在地上。她只能看着镜子里那个人，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慢慢张开嘴。
那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她自己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别熬夜了，三天后你会后悔。”
卫生间的灯闪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消失。只剩下她自己，湿漉漉的刘海，瞪大的眼睛，半张的嘴。
林晚猛地后退，腰狠狠撞在洗手台边缘，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顾不上疼，死死盯着那面镜子——镜子里只有她的倒影，和她做着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惊恐表情。
她等了很久。一分钟，两分钟。
镜子再没有任何异常。
林晚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触到自己惊魂未定的倒影。她想起那个声音，想起那句“三天后”。三天后是周一。周一有周会，有老板的夺命连环问，有那个她最不想对接的客户。
她能有什么好后悔的？
第二天是周六，林晚睡到中午才醒。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亮线。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昨晚的事，觉得大概是幻觉。熬夜熬久了，脑子不正常也正常。
手机响了。公司群。
她点开，消息刷屏——那个难缠的客户，陈总，突然要求下午三点开紧急电话会议。项目经理在群里@所有人：“大家准备一下，陈总这边情绪不太好，咱们态度好点，别顶嘴。”
林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收到”上方。
三天后你会后悔。
她鬼使神差地，把手机静音了，翻个身继续睡。
下午三点，她听见小丁的房门开了又关，大概是出去买东西。四点，她起来煮泡面，手机安安静静。五点，她洗完澡出来，划开手机，群里已经刷了三百多条消息。
她往上翻，看到同事发的语音转文字：“陈总骂了四十分钟，说什么咱们不专业，数据造假，他要找别家……老板一直在道歉，脸都绿了。”
再往下翻，项目经理发了一长段：“今天接电话的几位辛苦了，后面咱们再补方案。没接电话的……算了，下次注意。”
林晚放下手机，心跳砰砰的。
她走到卫生间，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恍惚，眼神不太对。她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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