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雨夜协议
柳如研把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
十一月的雨，细细密密，打在玻璃上，像谁在轻轻敲着窗。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雨珠顺着玻璃往下滑，一道一道的，交错着，重叠着，最后消失在窗框里。
客厅里很安静。钟在墙上走着，滴答，滴答。冰箱嗡嗡地响了一阵，又停了。楼上有人走路，拖鞋踏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客厅。
沙发是她挑的，灰色布艺，她跑遍了全城的家具城才找到这一款，说是进口的，坐着确实舒服。茶几是配套的，她当时嫌贵，他站在旁边说，喜欢就买。电视柜是他选的，实木的，很重，搬进来的时候两个人抬不动，还找了楼下的保安帮忙。
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她一个学美术的学生送的，画的是海，蓝的绿的，泼在一起，看不出是哪片海。她记得那个学生说，老师，这是我想象中的海，送给你。她当时笑着说谢谢，回来把它挂在客厅，一挂就是五年。
五年。
她在这个房子里住了五年。
从二十九岁到三十四岁。
结婚那年她二十九，他三十一。介绍人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在大学教书，一个在设计院画图，都是体面工作，都长得周正，都没结过婚，都该成家了。
于是就成了家。
婚礼办得很简单，两边父母吃了顿饭，领了证，就算结了。她说不想折腾，他说听你的。搬家那天，他一个人把所有的箱子扛上六楼，她站在旁边想帮忙，他说不用，你歇着。
她那时候想，这个人，挺好的。
现在想想，是挺好的。
就是不爱她。
门锁响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着他走进来。
许知鹤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肩膀上淋湿了一片，头发上也有水珠。他看见她站在客厅中央，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张纸上。
“这是什么？”
他没走过来，站在玄关那儿问。
“离婚协议。”她说。
他没说话，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脱了风衣，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然后他走过来，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放下。
“为什么？”
她看着他，看着这张看了五年的脸。眉眼还是那个眉眼，鼻子还是那个鼻子，嘴唇还是那个嘴唇。但她忽然觉得陌生。
“许知鹤，”她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想了想：“星期五。”
“十一月二十号。”
他点点头，等着她说下去。
“十一月二十号，”她重复了一遍，“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他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忘了。”他说。
“你每年都忘。”
他不说话。
“五年，”她说，“你一次都没记住过。”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就因为这事？”他问。
她笑了一下，很轻，很淡。
“你手机密码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
“我问你，你手机密码是什么。”
他不说话。
“0912。”她说，“九月十二号。”
他的脸色变了。
“你知道九月十二号是谁的生日吗？”
他还是不说话。
“周婉。”她说，“你那个初恋，你那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你那个每年都要偷偷看朋友圈的女人。”
他开口想说什么，她抬起手，制止了他。
“别解释。”她说，“我不想听。”
她拿起茶几上的离婚协议，递给他。
“签字吧。”
他没接。
“柳如研，”他说，“我跟周婉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是我大学同学，我们早就不联系了。我手机密码是她的生日，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
她等着。
过了很久，他才说：“因为习惯了。”
她点点头，把离婚协议放回茶几上。
“那就再习惯一个人吧。”
她转身往卧室走。
“柳如研！”他在身后叫她。
她没回头。
卧室里，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一个中号的箱子，装着她的衣服、书、几样护肤品。结婚五年，她的东西就这么多。不是不想多买，是觉得没必要，反正也没人看。
她拉着箱子走出来。
他还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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