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润帮指尖捻着最后一道符纹,朱砂在黄符上凝而不渗,恰成一道流转的银弧。
他对着窗棂透进来的月光吹了口气,符纸“腾”地燃起淡金色的火苗,化作只巴掌大的纸鹤,扑棱棱掠过堆满丹炉碎片的案几,停在他肩头。
“成了。”
他勾了勾唇角。
这是张“传讯符”,本该是炼气期修士就能画的入门符箓,他却在里面加了七十二道锁灵阵纹。
寻常传讯符百里便散,这只纸鹤却能穿透三座禁灵山脉,连大乘期修士布下的结界都能悄无声息地钻进去。
并非他刻意炫技,实在是熟能生巧。
谢润帮住的这间竹屋藏在青云山脉最深处,西周被他布了九重幻阵,寻常修士别说找到门,靠近三里地就会陷入“永远在绕圈”的幻境。
可此刻竹屋外的瀑布下,正站着个穿杏色罗裙的女子,裙摆被水雾打湿,贴在玲珑的曲线,手里却捏着柄泛着寒气的长剑,剑尖首指竹屋的方向。
“谢润帮!
你给我出来!”
女子声音清冽,带着怒意,“我花了三枚上品灵石求你炼的‘聚气丹’,你竟给我掺了‘蚀心草’?
若不是我师妹察觉不对,整个流云宗的入门弟子都要被你害了!”
谢润帮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这张脸生得太过惹眼——眉如墨画,眼若含星,尤其侧颜的下颌线,像是被最巧的玉匠细细打磨过,连流云宗那位以美貌闻名的女仙见了,都要失神片刻。
可偏偏他性子淡,除了钻研修仙术法,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更懒得应付这些找上门来的麻烦。
他起身推开竹门,月光落在他身上,像是镀了层银辉。
那女子原本怒目圆睁,看清他面容的瞬间,脸颊倏地红了,握着剑的手也松了松,语气不自觉软了些:“你……你总算肯出来了。”
谢润帮没看她,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空地上。
那里散落着几粒灰黑色的丹丸,正是他前几日交付的“聚气丹”。
他弯腰拾起一粒,指尖拂过丹丸表面,眉头微蹙:“这不是我炼的。”
“不是你?”
女子又气了起来,“整个修仙界谁不知道,你谢润帮炼的丹,丹纹是左旋的!
你看这丹丸——”她捡起一粒递过来,“分明是左旋!
你还想抵赖?”
谢润帮接过丹丸,放在鼻尖轻嗅。
除了聚气丹该有的草药香,确实有丝极淡的蚀心草气息,但若仔细分辨,会发现那气息浮在表面,并非从丹丸内部散出。
更关键的是,他炼的丹,丹心处会有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这粒丹丸却没有。
“有人仿冒我的丹。”
他淡淡道,“蚀心草是后来抹上去的。”
女子愣住了:“仿冒?
谁有这么大本事,连你的丹纹都能仿得一模一样?”
谢润帮没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女子,看向远处的云端。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灵气波动,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但他认得出,那波动里夹杂着一丝“缚灵丝”的气息——那是他去年帮幽冥谷谷主修复本命法器时,特意留下的一道暗记。
“这丹你是从谁手里取的?”
谢润问。
“是……是你的弟子,阿木。”
女子声音低了些,“他说你闭关了,让他代为转交。”
谢润帮眉峰挑了挑。
他哪来的弟子?
阿木是山下药铺的小伙计,前阵子来求他修过药碾子,连引气入体都不会,怎么可能仿冒他的丹药?
“轰!”
突然一声巨响,远处的山林燃起熊熊烈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女子脸色一变:“是流云宗的方向!”
谢润帮指尖掐诀,一张“观气符”瞬间成型,化作面水镜悬在空中。
镜中映出流云宗山门的景象——护山大阵正在剧烈波动,阵眼处站着个黑袍人,手里拿着柄骨幡,幡上缠绕着无数冤魂,正疯狂撞击阵法光幕。
而黑袍人身后,跪着个瑟瑟发抖的少年,正是阿木。
“润帮!
你若再不出来,这小子的魂魄就归我了!”
黑袍人声音嘶哑,带着得意的狂笑,“你不是样样精通吗?
有本事来破我的‘万魂幡’啊!”
女子看得心惊肉跳:“是血魂教的妖人!
他们不是早就被灭门了吗?”
谢润帮没说话,只是抬手召来挂在墙上的长剑。
那剑通体莹白,剑身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是上古神器“碎星”。
他握住剑柄的瞬间,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周围的灵气疯狂向他汇聚,竹屋周围的九重幻阵自动运转,化作道流光,缠上剑身。
“你要去救他?”
女子急道,“血魂教的万魂幡邪异得很,连化神期修士都不敢硬撼!”
谢润帮脚步未停,碎星剑在他手中化作道流光,他甚至没看那黑袍人,目光落在阿木身上——少年怀里紧紧抱着个木盒,盒缝里透出淡淡的丹香,是他前几日刚炼好的“固魂丹”,本想送给山下那位总帮他送草药的老婆婆。
“画符,我能画镇住仙尊的镇魂符;炼丹,我能炼出起死回生的九转还魂丹;练剑,我一剑能劈开三座山。”
谢润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最擅长的,是让那些不长眼的东西,知道什么叫后悔。”
话音落时,他己经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那只金色的纸鹤,在女子肩头盘旋片刻,突然展开翅膀,露出翅膀内侧用朱砂写的一行小字:流云宗护山大阵第三十七处阵眼有裂痕,用三枚上品灵石碾碎填入即可稳固。
——谢润女子看着那行字,又想起谢润刚才的样子,脸颊更烫了。
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忘了问——他明明能一剑劈开三座山,为何还要费心画这种修补阵法的小窍门?
而此时的流云宗山门前,黑袍人正狞笑着举起万魂幡,眼看就要拍向阿木。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噗嗤。”
万魂幡应声而断,黑袍人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那里插着半片玉——是谢润帮挂在腰间的那块普通玉佩,此刻却像蕴含着千钧之力,将他的丹田震得粉碎。
谢润帮,落在阿木面前,弯腰捡起那个木盒,打开看了看,固魂丹完好无损。
他抬头看向黑袍人,眼神平静无波:“仿我的丹,用我的名号害人,还敢在我面前动剑?”
黑袍人捂着胸口,咳着血:“你……你怎么可能……”谢润帮没理他,只是屈指一弹。
一粒灰黑色的丹丸从黑袍人怀里滚出来,落在地上,碎成两半。
里面露出的,不是丹芯,而是一小截刻着他名字的桃木片。
“用桃木仿丹纹,用蚀心草熏染丹香,倒是有点小聪明。”
谢润踢了踢那截桃木片,“可惜,仿得再像,也成不了真。”
黑袍人眼中充满了恐惧,突然尖叫一声,身体化作道黑烟,想要逃走。
谢润帮指尖微动,一张黄符凭空出现,无风自燃,化作个金色的牢笼,将黑烟死死困住。
“说吧,谁派你来的。”
他声音平淡,却让黑袍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就在这时,被困住的黑烟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润帮,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你可知你这张脸,惹了多大的麻烦?
有人说了,要把你碎尸万段,让所有女修都看看,你这张好看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什么肮脏东西——”话没说完,黑烟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
谢润帮皱眉,刚要细看,怀里的木盒突然发出一阵灼热,里面的固魂丹竟开始融化,化作一滩金色的液体,在盒底聚成一个诡异的符号。
那符号他见过。
就在三天前,他帮忘川河的摆渡人修船桨时,船桨底部刻着的,正是这个符号。
当时摆渡人还笑着说:“这是‘寻踪’的意思,以后不管你在哪,只要我想找,就能找到。”
可此刻这符号散发的气息,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万魂幡上的冤魂气息如出一辙。
谢润帮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一首以为自己隐居在此,无人知晓,可现在看来,从他踏入修仙界的那一刻起,似乎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而远处的云端,正有无数道目光,透过重重云层,落在他身上,其中有贪婪,有痴迷,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