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公的烦恼神仙也怕人间的烟火气

第一章 宝地香火旺太平村的老少爷们茶余饭后都爱念叨，村头那座立了几百年的土地庙，

是块实打实的风水宝地。不管是春耕时求个风调雨顺，还是秋收后谢个五谷丰登，

村民们都爱往庙里跑，仿佛只要站在那方小小的庙宇前，心里就多了几分踏实。

这话搁在三十年前，那是板上钉钉的真事儿，村里没人敢说半个“不”字。那时候的土地庙，

青砖黛瓦被村民们擦得锃亮，朱红的庙门油光水滑，阳光一照，能映出人影来。

庙前的老槐树更是长得枝繁叶茂，粗壮的树干要两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抱住，

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把整个庙门都罩在树荫里。树底下整齐地摆着几条青石板凳，

打磨得光滑温润，过往的挑夫、赶集的商贩累了，都爱在这儿歇脚纳凉，

喝上一口随身带的凉茶，唠几句家常。庙里的土地公神像更是塑得栩栩如生，慈眉善目，

双眼微眯，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五绺长髯飘在胸前，根根分明，

穿一身绣着暗纹的石青色官袍，手里捧着个小巧的元宝，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慈和劲儿。

神像前的香炉是个老物件，黑黝黝的陶土胎上积了厚厚的香灰，里面的香火就没断过，

青烟一缕缕慢悠悠地往上飘，缠绕着庙梁不散，能飘出半里地去，

老远就能闻见那股子混合着檀香与松木的淡淡香火气。守着这座土地庙的，不是旁人，

正是土生土长的太平村人——土地公张福德。村里的老辈人都记得，族谱上还记着他的事迹，

说他是个心善的老秀才，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这张福德可不是天上直接派下来的神仙，

他原本就是太平村的一位老秀才，学识渊博，性子又温和，

平日里总爱帮邻里乡亲写个书信、算个账目。约莫百年前，太平村遭了大灾，

闹起了严重的蝗灾，黑压压的蝗虫铺天盖地而来，地里的庄稼不管是水稻还是玉米，

都被啃得精光，连个稻穗、玉米棒都没剩下，家家户户颗粒无收。村民们饿急了，

只能挖地里的野菜、啃路边的树皮，到后来野菜树皮都没了，就只能吃观音土，

好多老人和孩子都因为吃了观音土腹胀难忍，眼看就要家破人亡。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是张福德站了出来。他二话不说，

把家里祖传的几亩好田、珍藏的上千册藏书全变卖了，换回来几百斤救命的粮食，

挨家挨户地分给村民，哪怕自己家里只留了一点点粗粮，也先紧着村里的孤寡老人。

粮食吃完了，他又带着大伙儿钻进深山里，挖野菜、采野果，

耐心地教大家辨识哪些植物能吃、哪些有毒，还特意在村里的晒谷场摆了块木板，

把能吃的野菜样本摆在上面，怕有人误食丢了性命。到了夜里，别人都休息了，

他就守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翻遍了家里留存的古籍医书，熬了好几个通宵，

总算寻到了治蝗的法子——点灯诱杀。他带着村民们在田埂上每隔几步就点一盏油灯，

下面放个装着水的盆子，蝗虫喜光，纷纷扑向油灯，掉进水盆里淹死。

就这么日夜不休地忙活了半个多月，蝗灾总算被控制住了，

他硬生生把太平村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可惜啊，灾荒刚过，张福德就因为连日劳累，

积劳成疾，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最终没能撑住，撒手人寰了。村民们念着他的大恩大德，

自发地凑钱，给他修了座气派的祠堂，把他的牌位供在里面，天天都去祭拜，

逢年过节更是少不了好酒好肉的供奉。谁也没想到，十年后，玉皇大帝巡游四方，

听说了张福德舍己为人的功德，深受感动，当即下了一道圣旨，封他做了太平村的土地公，

专门掌管这一方水土的风雨、收成，还有村民的人畜平安，让他继续守护着自己热爱的村庄。

打那以后，张福德就以土地公的身份，安安稳稳地守着太平村，一守就是三百年。

这三百年里，他从没离开过村庄半步，村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都记在心里。

这三百年里，托张福德的福，太平村风调雨顺，从来没再遭过什么大灾大难，

地里的庄稼年年五谷丰登，村民们过得安居乐业，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逢年过节，

大伙儿更是喜气洋洋，都要提着肥肥的猪头、端着自家酿的米酒，

热热闹闹地跑到土地庙里上香祈福，庙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孩子们在人群里穿梭打闹，

笑声传遍整个村庄。张福德的日子，也过得舒坦自在。每天清晨，

他被庙外清脆的鸟鸣声叫醒，就化作一个普通老人的模样，坐在庙门口的石墩上，

笑眯眯地看着村民们扛着锄头、背着竹筐下地干活，

听着田埂上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嬉笑声；到了傍晚，夕阳把西山染得通红，霞光洒满整个村庄，

村里炊烟袅袅升起，家家户户飘出饭菜的香味，有红烧肉的醇厚、青菜的清香，

还有米酒的甘甜，他心里就暖烘烘的，比喝了蜜还甜。那时候的张福德，

总爱摸着自己的长髯，眯着眼睛笑。他常跟来上香的村民念叨：“你们别羡慕天上的神仙，

神仙的快活，不在天宫的琼楼玉宇，也不在琼浆玉液、山珍海味，

就藏在这人间的烟火气里啊。”村民们听了，都连连点头，觉得土地公说的在理。

第二章 烟火变烦恼可谁也没料到，三百年后，时代变了，

这曾经让他心生欢喜、倍感温暖的人间烟火气，竟然渐渐变了味，成了张福德最大的烦恼，

让他日夜不得安宁。这变故，是从十年前开始的，来得悄无声息，却又势不可挡。那一年，

村里来了几个从城里回来的年轻人，穿着时髦的衣服，说着村民们听不懂的新鲜词，

说城里遍地是机会，能赚大钱。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村里的年轻人像是被勾了魂似的，

忽然都不爱种地了，觉得种地又累又不赚钱，没什么出息。没过多久，

一个个就背着崭新的铺盖卷，争先恐后地往城里跑，

嘴里喊着要去打工、要去赚大钱、要去闯天下。他们走的时候，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却没注意到父母眼中的不舍与担忧。最后留在村里的，大多是腿脚不便、走不动路的老人，

还有年纪尚小、离不开家人的孩子。大片大片的田地没人打理，慢慢就荒了，

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有狗尾巴草、牛筋草，还有各种不知名的杂草，风一吹，

“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这片曾经肥沃的土地叹气，又像是在为村庄的冷清难过。起初，

张福德没太往心里去。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年轻人外出闯荡的场景，

心里想着：年轻人嘛，性子野，好奇心重，总想出去闯一闯，见一见世面，

等闯累了、见识够了，自然就会回来的，毕竟这里是他们的根。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走，

就走了大半的年轻人，而且大多是村里的壮劳力。他们在城里找到了工作，有的进了工厂，

有的当了服务员，有的开了小店，几年都不回一次家，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

才会打个电话回来，寥寥几句就挂了，没几个愿意真正回来的。村里的人气，

一下子就少了大半，变得冷清起来。更让他头疼的是，村里的老村长因为年纪大了，卸任了，

新上任的村长叫王富贵，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脑子活络，却也急功近利，

满脑子都是怎么快速赚钱，让自己出名。他看着那些荒了的田地，觉得可惜，

又觉得种地赚不了大钱，眼珠子一转，就打起了别的主意。他先是跑了好几趟城里，

托了不少关系，终于拉来了一个投资商，俩人一拍即合，说要在村口盖一座塑料加工厂，

说是能解决村里的就业问题，还能带动全村致富。这消息一传到村里，老人们都炸了锅，

一个个气得直跺脚，全都不乐意。村口那片地，可是太平村的风水宝地，紧挨着村里的小溪，

土壤肥沃得很，祖辈们世世代代都在那儿种水稻，产出的大米又香又糯，是村里的宝贝疙瘩。

怎么能说盖工厂就盖工厂呢？老人们自发地组织起来，组团找到王富贵，

苦口婆心地劝他：“富贵啊，不能盖工厂啊，村口那片地是咱们村的根，

盖了工厂污染了环境，以后咱们怎么活啊？”可王富贵哪里听得进去？他满脑子都是赚钱，

拍着胸脯打包票，说：“各位大爷大妈，你们放心，这工厂是环保型的，绝对不会污染环境。

而且工厂盖起来就能赚钱，到时候给大家发工资，比种那几亩薄田强多了，

咱们村就能富起来了！”不管老人们怎么劝，他都油盐不进。张福德在庙里听得一清二楚，

得知消息后，也急得不行，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他活了三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塑料加工厂的污染有多大，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黑乎乎的废水排进小溪，

溪里的鱼虾就得全死光，村里的人喝了溪水也会生病；那些呛人的废气飘到天上，

地里的庄稼也得被熏坏，到时候颗粒无收。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平村毁在工厂手里。

他想托梦给王富贵，好好劝劝他，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可如今的人间，

早就不是三百年前的模样了，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汽车来来往往轰鸣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看不见的信号，手机、电脑的信号更是满天飞，这些东西的辐射威力不小，

把神仙的神力都搅得弱了三分。张福德连着托了三夜的梦，每次他凝聚起神力，

化作一道虚影飘到王富贵的床边，刚要开口说话，

就被他床头那部亮着屏的手机辐射波狠狠弹了回来，摔得他头晕眼花。

第三次被弹回来的时候，张福德气得吹胡子瞪眼，坐在神像里直喘气，却一点儿法子都没有。

王富贵铁了心要盖工厂，没人能拦得住。没过多久，塑料加工厂就破土动工了。

挖掘机、推土机轰隆隆地开进了村口的田地，把地里的野草铲平，

把肥沃的土壤翻得乱七八糟。机器声整天响个不停，从清晨一直吵到深夜，

把太平村往日的宁静全给打破了，村民们连觉都睡不好，纷纷抱怨，却也没什么办法。

工厂盖好的那天，王富贵特意请了城里的乐队，还放了一挂长长的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土地庙的窗户都直晃悠，庙里的香灰都被震得掉了下来。

他站在工厂门口，得意洋洋地接受着少数人的祝贺，脸上满是炫耀的神情。张福德坐在庙里，

隔着庙门望着村口那座灰蒙蒙的厂房，厂房的墙壁是灰色的，烟囱高高的，看着就压抑。

他心里像是堵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平村的好日子，可能要到头了。第三章 灾祸找上门果然，不出张福德所料，

工厂开工没几个月，麻烦就接二连三地找上门来了，而且一个比一个严重，

让村民们苦不堪言。最先出问题的是村里的小溪。原本清亮见底的溪水，慢慢变得浑浊起来，

先是淡黄色，后来变成了墨绿色，水面上还漂着一层白色的泡沫，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以前溪里的鱼虾多得很，孩子们总爱在溪边捉鱼摸虾，欢声笑语不断。可现在，

溪里的鱼虾全死光了，一条条浮在水面上，肚皮朝天，有的已经发臭腐烂，看着就让人心疼。

村民们再也不敢用溪里的水浇地、洗衣服了。紧接着，田埂上的庄稼也出了问题，

像是得了重病似的，叶子慢慢发黄，上面还长了不少黑色的斑点，秆子细得像筷子，

风一吹就倒，长到半人高就再也不长了，更别说结穗了。最让村民们害怕的是，

村里的老人和孩子，开始接二连三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脸都憋红了，

有的还发低烧、流鼻涕。大人们赶紧带着孩子去镇上的卫生院看病，打针、吃药、输液，

折腾了好几天，也不见半点好转。卫生院的医生也查不出具体的病因，

只说可能是环境不好引起的。环境越来越差，村民们的日子不好过，

更让张福德心里难受的是，土地庙里的香火，也一天比一天稀少了。

以前村民们感念他的守护，逢年过节必来上香，可现在，大家都被病痛和生活的烦恼缠身，

哪里还有心思来祭拜他。以前，逢年过节，土地庙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神案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贡品，有猪头、鸡、鸭，还有水果、点心、米酒，琳琅满目。

香炉里的香插得密密麻麻，有粗有细，青烟缭绕，能飘到山顶上去，

整个村庄都能闻到香火气。可现在呢？别说逢年过节了，

就连清明、重阳这样祭拜先人的大日子，也没几个人来庙里上香。偶尔有几个念旧的老人，

心里记着土地公的好，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上香，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艰难。

来到庙里，看着空荡荡的神案，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再看看村里灰蒙蒙的天空、发臭的小溪，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嘴里念叨着：“土地公啊，

您怎么不保佑我们了？是不是我们做错什么了？”张福德坐在神像里，听着老人们的念叨，

心里像刀割一样疼。他心里清楚，香火就是神仙的根基，就像凡人需要吃饭喝水一样，

神仙离不开香火的滋养。香火越旺，神仙的神力就越强，

就能更好地守护一方百姓；香火越淡，神仙的神力就越弱，到最后甚至连自保都难。

眼看着庙里的香火一天天断绝，张福德的神力也一天比一天弱。他能明显地感觉到，

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以前轻轻一挥手，就能招来一场甘霖，滋润地里的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