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菜园

1 全球粮食危机第15天我蹲在楼顶菜园，给番茄绑蔓。手指沾满泥土，

动作熟练得像画城市规划图。生菜绿油油，番茄红彤彤，薄荷香喷喷。120平米楼顶，

被我规划成小公园。这是我失业三个月来，唯一的成就。也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

***铁门被撬开，声音刺耳。我抬头。陆铭站在门口，西装笔挺。身后跟着苏晴，

捂着口鼻，一脸嫌弃。“这里以后归我们。”陆铭声音平静，像通知明天要下雨。“你，

搬去地下室。”我慢慢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泥土簌簌落下，在阳光下扬起尘埃。然后，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用了五年的记账本。牛皮封面磨损，边角起毛。里面的字迹工整清晰，

像印刷体。“行啊。”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先把账结了。”2 三个月前“没关系，

我养你。”陆铭系着领带，镜子里的他西装笔挺。投行高管，年薪百万。

我刚挂掉人事部电话，手里捏着裁员通知。城市规划局改革，非核心岗位首当其冲。

“我能找到新工作。”我说。“找什么找。”他转身拍我肩膀，“正好休息。我年薪百万，

养不起你？”那一刻，我感动了。3 两个月前我开始在楼顶种菜。

房东老太太好心：“顶楼空地，你要用就用吧，反正荒着。”我用三天清理，一周规划。

像做城市规划方案，画了详细布局图。陆铭第一次上来看，笑了。“农民才干这个。”他说，

“你一个城市规划师，蹲这儿种菜？”我没说话，继续埋种子。4 一个月前咖啡馆，

靠窗位置。陆铭和苏晴坐在一起。苏晴笑得眼睛弯弯，陆铭伸手帮她擦嘴角奶油。

动作亲密得刺眼。晚上我问起。陆铭很坦然：“老同学叙旧。苏晴教钢琴，想投资理财，

咨询我一下。”他搂住我：“你呀，就是太敏感。”5 一周前超市货架开始空了。

进口食品、米面油、泡面……都限购。新闻天天播：全球粮食危机，城市进入配给制。

楼顶菜园，突然成了最值钱的东西。陆铭不再嘲笑我“农民”。反而发朋友圈，

拍我种的生菜煎蛋。配文：“岁月静好。”收获167个赞。我翻开记账本，

第一页是五年前的今天。“2025年3月15日，我们第一次约会。”“你请我吃饭，

花了286元。我记下了，因为你说，以后要还的。”陆铭脸色变了变。我继续翻页，

声音平静得像汇报工作：“2025年3月15日到2026年3月14日，365天。

”“你出差87天，应酬103天，在家吃饭175天。

”“但我做了186顿饭——多出来的11顿，是你带朋友回家，或临时要吃夜宵。

”苏晴小声说：“铭哥，我们走吧……”“走什么走。”陆铭盯着我，“让她算。

”我翻到汇总页。“186顿饭，食材成本23,847元。有超市小票为证。

”“烹饪时间，按每小时50元计算——家政服务最低标准。”“平均每顿饭1小时，

共186小时，9,300元。”陆铭嘴角抽搐。“接下来是特殊服务。

”我翻到2026年4月2日。“这天你带王总回家，说要做家常菜显得亲切。

”“我做了六菜一汤，王总夸‘嫂子手艺好’，你脸上有光。

”“事后王总签了500万单子，你说有我一半功劳。”我抬头看他：“情绪价值，

按米其林餐厅服务费20%计算。”“这顿饭成本412元，服务费82元。

但考虑商业价值，按整桌菜成本加成20%——4,769元。不过分吧？”陆铭没说话，

脸色发白。“然后是形象包装。”我翻到2026年5月20日。“这天你发朋友圈，

晒‘岁月静好’早餐。”“照片里是我种的生菜，我煎的蛋，我摆的盘。

”“收获167个赞，43条评论。你客户和领导占八成。”“朋友圈装逼费，

按每个赞10元，每条评论20元计算。”“1670元加860元，共2,530元。

”苏晴忍不住：“你这也太……”“太什么？”我看着她，“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还是说，

苏老师觉得钢琴课不该收费？”她闭嘴了。“最后是利息。”我合上账本。“从最早一笔算，

年利率8%，低于商业贷款。利息总额1,026元。

”我报出最终数字：“食材费23,847元，烹饪费9,300元，

特殊服务费4,769元，形象包装费2,530元，利息1,026元。

”“总计：41,472元。”陆铭刚要开口，我补充：“哦对了，

还有你找我借的17,000元——给苏晴买生日礼物那次。有转账记录。”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陆总，您一共欠我58,472元。”“现金还是转账？”陆铭脸从白到红，

从红到青。“林筱，你……”“我怎么了？”我打断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是说，

陆总想赖账？”我把记账本塞回口袋，走向菜园。第一个目标：生菜区。我蹲下，开始收割。

动作快，熟练，像完成工作流程。生菜整棵拔起，抖掉泥土，扔进编织袋。绿油油的叶子，

阳光下泛着健康光泽。“你干什么！”陆铭冲过来。“收割啊。”我没停，“这些菜，

我浇了87次水，捉了213条虫，施了15次肥。”“每一片叶子都是我的汗水，

跟你有什么关系？”苏晴捂着鼻子后退：“铭哥，好脏……”第二个目标：番茄区。

红透的番茄像小灯笼，挂在棚架上。我一个个摘下，小心放进另一个编织袋。太熟的，

汁液沾手，黏糊糊。“这些番茄，”我说，“你吃过17次。每次都说‘不错’，

但从来没问过怎么种的。”第三个目标：鱼菜共生系统。我走到水箱边，拿起网兜。

鲫鱼在里面游得正欢。一网下去，捞起三条。水花溅起，苏晴尖叫跳开。“这些鱼，

”我把鱼扔进第三个编织袋，“吃的是我种的菜净化的水，拉的粪成了菜的肥料。

”“循环利用，自给自足——这个系统，我画了八版设计图。”陆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我把三个编织袋拖到楼顶入口。袋子里装满了蔬菜和鱼。

120平米菜园一个月的产出。粮食危机第15天，价值连城。我按了电梯。“你要去哪？

”陆铭声音干涩。“卖菜。”我说。电梯到一楼。我拖着三个编织袋走出单元门。傍晚，

邻居们聚在楼下，交换配给信息。“王阿姨，今天馒头领了吗？”“领了，又小了。

听说明天要减半……”他们看见我，看见编织袋，眼睛都亮了。“筱筱，

这是……”“今天收割，新鲜蔬菜，活鱼。”我说，“价高者得。”场面安静一秒，

然后炸了。“生菜！我要生菜！我孙子三天没吃青菜了！”“番茄！我出两百！”“鱼！

那条鱼我要了！我老婆坐月子……”我站在中间，像拍卖师。“生菜五棵，起价一百。

”“一百五！”“两百！”“两百五！”十分钟，三个编织袋卖光。我手里多了一叠现金，

厚厚一沓， mostly旧钞，有些沾着污渍。电子支付瘫痪，现金是硬通货。

数了数：3,200元。我转身。陆铭和苏晴不知什么时候跟下来，站在单元门口看着。

我走过去，钞票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这些，”我说，“都是我的。”“你们，

”我看着陆铭，“从现在开始，自己想办法。”我搬进的“地下室”，其实是我租的单间。

房东老太太住一楼，把地下室改成几个单间出租。我住其中一间，

三个月前就租了——在陆铭第一次嘲笑我种菜之后。楼顶使用权归房东，陆铭根本不知道。

他以为赶我走，我就无处可去。真天真。关上门，房间小，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

一个衣柜，足够了。我从床底拖出小箱子，打开。里面是另一个账本。

封面写着：“陆铭黑历史大全”。我翻开第一页：**2025年7月，挪用客户资金，

金额50万，账户尾号3682**有银行流水截图，客户签名伪造对比，陆铭邮件记录。

第二页：**出轨时间线**- 2026年1月15日，14:30-17:00，

和苏晴在酒店发票照片- 2026年2月3日，19:00-22:00，

和苏晴看电影票根照片- 2026年2月14日，全天，

和苏晴过情人节信用卡消费记录精确到小时，有照片佐证。

第三页：**聊天记录截图**陆铭和苏晴的微信聊天，云端备份。

我黑进去的——城市规划师不会黑客技术，但我会数据分析，会找漏洞，会利用系统权限。

他说的话，肉麻得让我想笑。“晴晴，你才是我的白月光。”“林筱就是个保姆，

要不是她会做饭……”“等我把她的菜园弄到手，我们就结婚。”我看了很久，合上账本。

打开电脑，连上应急电源——粮食危机后经常停电，我准备了太阳能充电宝。新建邮件。

收件人：陆铭公司邮箱、主要客户邮箱、行业监管机构邮箱。

标题：关于陆铭先生违规行为的举报材料正文很简单：“陆总，要不要谈谈？

”附上第二个账本的扫描件，38页，每页都有时间戳和水印。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我靠在椅子上，

看着电脑屏幕的光。窗外，天黑了。但我知道，楼顶的菜园还在那里。生菜在生长，

番茄在变红，鱼在水里游。那些都是我的。五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他以为我在种菜，

其实我在记账。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数字，每一颗果实都是一笔账。有些人，欠的不只是钱，

是整个人生的利息。而现在，利息到期了。6 一个月后城市像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配给点前排着看不到头的队伍。每个人手里捏着皱巴巴的粮票，眼神空洞。两个馒头，

排三小时。去晚了，连馒头渣都没有。黑市在巷子里悄悄开张。交易用布帘遮着，

声音压得很低。“金戒指，换一颗白菜。”“名牌包，换一斤米。”“手机？不要。要吃的，

只要吃的。”陆铭的投行一周前倒闭了。新闻说：全球金融危机叠加粮食危机，

三分之一的金融机构撑不过这个月。苏晴的钢琴课早就没人上了。艺术是奢侈品，

饿肚子的时候，没人需要奢侈品。我的地下室，成了整栋楼最热闹的地方。不，

应该叫“权力中心”。我用卖菜的3,200元，从黑市买了种子和营养液。

卖家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以前是农科院教授。他看我采购清单，

推推眼镜：“你是专业的？”“城市规划师。”我说，“现在改行种菜。”他点点头，

多给我两包种子：“活着不容易。这些算送的。”我把楼顶菜园扩大了一倍。

邻居废弃的半个楼顶也清理出来，现在总共240平米。像做城市规划一样，

- **E区**：鱼菜共生系统扩建- **F区**：堆肥和工具存放然后我贴公告，

在一楼电梯口：**楼顶公社招募成员****规则**：1. 加入公社，

用劳动力换蔬菜浇水、捉虫、守夜、施肥2. 不加入，

可用物品交换金饰、手表、未来人情3. 贡献值制度：一小时劳动=10贡献值，

可兑换相应蔬菜4. 最核心规则：不跟背叛者交易***7 第一批成员**王阿姨**，

住502，六十岁，儿子饿得浮肿。她拿着红布包，手在发抖：“这是我妈传给我的玉镯，

清朝的……换、换点米，行吗？”我打开布包，玉镯温润，雕工精细。“阿姨，”我说，

“玉镯我帮您保管。这袋米您先拿去，以后用劳动还。”她哭了，眼泪掉在米袋上。

**对门小夫妻**，住301，妻子怀孕四个月。丈夫递过来戒指盒，

里面是对戒：“结婚戒指……换两颗生菜，我老婆需要营养。”妻子脸色苍白，手护着肚子。

我收下戒指盒：“生菜今天就可以拿。戒指我记着，危机结束后还你们。”丈夫深深鞠躬，

腰弯成九十度。**301的大学生**，叫小李，学计算机的。他递过来一张纸，

手写承诺书：“我没什么值钱东西……但我可以帮您写论文，一年，随便什么题目都行。

换、换一把香菜，我妈妈喜欢吃……”我看看承诺书，字迹工整。“香菜给你。”我说，

“论文不用写，但可以帮我维护数据库——记录所有人的贡献值。

”他眼睛亮了：“这个我在行！”第一天，楼顶公社有了七个成员。我拿出新账本，

封面写着：“楼顶公社贡献记录”。第一页，我写：**公社原则**：1. 公平交易，

童叟无欺2. 劳动光荣，不劳不获3. 危机互助，不乘人危4. 旧账可清，

新账要明王阿姨在旁边看着，轻声说：“筱筱，你这是在……建国啊。”我笑了笑：“不，

建社区。”公社建立一周后，傍晚。我正在给邻居分番茄，按贡献值分配。王阿姨拿两个，

小李拿一个，怀孕的小媳妇拿三个——她有额外营养补贴。铁栅栏外，有人影。我抬头，

看见陆铭。他还穿着西装，但皱巴巴，像腌菜。领带松了，衬衫领口有污渍。

头发油腻腻贴在头皮上。他隔着栅栏看着，眼睛盯着我手里的番茄。红彤彤，饱满多汁，

夕阳下泛着诱人光泽。他的喉结动了动，舔舔干裂的嘴唇。动作很轻，但我看见了。

我继续分番茄，没看他。王阿姨小声说：“那不是你前……”“嗯。

”我把最后一个番茄分完，“下一个，领生菜。”陆铭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有点踉跄。又过了一周。这次他直接来地下室门口，手里拿着盒子。我开门，看见他。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西装外套不见了，只剩衬衫和西裤。衬衫袖口磨破，

西裤膝盖处有污渍。“林筱。”他声音沙哑。我没说话。他打开盒子，里面是那块手表。

我当年用一个月工资买的，瑞士品牌，表盘有星空图案。“这块表，”他说，

“当初你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我记得。那时候我刚转正，工资八千。表七千六，

剩下的四百我们吃了顿火锅。他说：“等我升职了，给你买更好的。”后来他升职了，

年薪百万。但没给我买过表。“所以呢？”我问。他咽口唾沫，

喉结剧烈滚动：“换一把青菜，就一把。我妈妈……她胃不好，吃不了馒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曾经那里有光，有野心，有属于投行高管的精明和傲慢。现在只剩空洞，

和一点点……乞求。“陆铭，”我说，“这块表，是你用我送你的钱买的。”他愣了一下。

“我送你的礼物，所有权转移给你。但你现在用它来交换，等于用我的东西，换我的东西。

”我摇摇头：“这不成立。”“不算你的。”我补充。他的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手慢慢垂下，盒子盖上了。我关上门。透过猫眼，我看见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肩膀塌着，背有点驼。然后慢慢离开，像老了十岁。苏晴三天前离开的。

小李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正在检查鱼菜共生系统的水泵。“302的那个女的，

昨天搬走了。”小李说，“拖着一个行李箱，好像就带了几件衣服。

那个男的……就是你前男友，在门口拉她，她甩开了。”我点点头，没说话。苏晴很聪明。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留。在饿肚子的时候，爱情是奢侈品。而苏晴，

从来不做亏本生意。那天下午，我在楼顶入口看见陆铭。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不说话，

也不敲门。就站着，看着里面的菜园。绿油油的生菜，红彤彤的番茄，爬满架子的黄瓜藤。

阳光很好，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他看了很久。我抱着刚摘的蔬菜经过，他转过头，

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哭过。我经过他身边，

闻到一股味道——汗味，还有一点点馊味。曾经那个喷着古龙水、头发一丝不苟的陆铭，

现在像个流浪汉。我进了楼顶，关上门。铁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