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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重生这一世,掀翻这江湖

茶凉勇 著

其它小说连载

《令狐冲重生这一掀翻这江湖》这本书大家都在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小说的主人公是刘正风令狐讲述了​由知名作家“茶凉勇”创《令狐冲重生:这一掀翻这江湖》的主要角色为令狐冲,刘正属于男频衍生,重生,古代小情节紧张刺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43215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4 07:19:27。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令狐冲重生:这一掀翻这江湖

主角:刘正风,令狐冲   更新:2026-02-14 12: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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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醉醒惊变痛。冰冷的、锋利的、带着铁锈味的痛,从胸口炸开,

沿着每一根骨头疯窜。令狐冲在黑暗中猛地睁大眼睛。没有光。

只有思过崖密洞里化不开的、粘稠如墨的黑暗。他能听见自己血滴在地上的声音——嗒,嗒,

嗒——缓慢得像个破败的水漏。左冷禅那疯子低哑的笑声似乎还在石壁间回荡,

混合着其他几个分不清是谁的、粗重的喘息。剑还插在胸口。

他记得剑锋捅穿皮肉、挤断肋骨、刺破肺叶时那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闷响。记得自己倒下时,

后脑磕在冰冷石地上的钝痛。记得黑暗彻底吞没视野前,

最后瞥见的那一抹剑光——不是敌人的,是小师妹那年送他的剑穗,还系在腰间,

沾满了温热的、他自己的血。要死了。就这样死了?死在华山,死在思过崖,

死在所谓的“同门”手里?盈盈……小师妹……师父……师弟们……黑暗彻底淹没了他。

“——大爷,行行好,

赏口酒喝呗……”一个带着浓重楚地口音、油滑里掺着讨好意味的声音,突兀地撞进耳朵。

紧接着,

长了调子的吆喝、隔壁桌骰子在陶盅里哗啦哗啦的滚动声……无数嘈杂而鲜活的声响与气味,

一股脑地涌了过来,蛮横地挤走了那蚀骨的黑暗和临死的冰冷。令狐冲猛地吸了一口气。

刺眼的阳光从敞开的窗棂泼进来,晃得他眼前发花,眼眶又酸又胀。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动作牵动了僵硬的脖颈和肩膀——没有预想中胸口的剧痛,

只有宿醉后惯常的头重脚轻和肌肉酸痛。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按在粗糙木桌上的手。年轻,

骨节分明,虎口和食指内侧有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但皮肤光滑,没有一道新增的伤疤。

指甲缝里甚至还残留着昨夜不知在哪蹭到的泥垢。不是思过崖阴冷潮湿的石壁。

是……酒楼的方桌?令狐冲的呼吸停滞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又在下一个心跳里疯狂奔涌起来,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极其缓慢地、近乎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四周。回雁楼。

衡阳城最大、最嘈杂、也最鱼龙混杂的回雁楼。

跑堂的伙计端着油腻的托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扯着嗓子报菜名。

邻桌几个敞着怀的汉子正脸红脖子粗地猜拳,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的酒碗里。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市,

卖糖人的、耍猴的、挑着担子叫卖鲜果的……声音隔着窗纸模糊地透进来,

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一切,都和他记忆里那个遥远得几乎要褪色的午后,

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一个脏兮兮、约莫八九岁的小乞丐蹲在他桌边,

仰着一张被泥灰抹得看不清眉眼的脸,正眼巴巴地望着他手里那半碗浑浊的、没喝完的米酒。

见令狐冲看过来,小乞丐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

又把那句讨好的话重复了一遍:“大爷,赏口酒喝吧,就一口……”令狐冲的指尖,

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回来了。不是梦。不是死前的幻觉。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二十岁,回到了衡阳城,回到了……救仪琳的前一刻。前世的记忆,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却又在每个午夜梦回时啃噬心脏的画面,此刻如同溃堤的洪水,

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和绝望的冰冷,轰然冲垮了所有防线,将他淹没。思过崖上,

盈盈倒在他怀里,七窍渗出的血是诡异的青黑色,她握着他的手,到死还在对他笑,

嘴唇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声音。小师妹穿着大红嫁衣、戴着沉重的凤冠,

被喜娘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向林家的花轿,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那背影决绝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还有师父……不,是岳不群,

那个他敬若神明、侍奉了二十年的“君子剑”,在思过崖密洞最后的火光映照下,

那张永远温文尔雅的脸上,只剩下冰冷的、近乎漠然的算计。他看着自己被左冷禅的人围住,

看着他被一剑穿胸,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笑傲江湖?

归隐山林?哈。令狐冲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哑的嗬声,像哭,又像笑。

他护不住心爱的人,看不清身边的鬼,信错了该信的人。他以为自己仗剑在手、无拘无束,

便可笑看风云、快意恩仇,到头来,不过是别人精心编织的棋局里,

一颗自以为跳脱、实则每一步都被算死的棋子!他的独孤九剑能破尽天下武功,

却破不开这层层叠叠的阴谋和人心鬼蜮。他死的时候,连自己究竟死于谁手、为何而死,

都要在那无边的黑暗里,用最后一点意识去慢慢琢磨!“小师太,你这般花容月貌,

做尼姑岂不是暴殄天物?嘿嘿,从了我田伯光,保管让你知道什么是人间极乐!来,

先陪哥哥喝一杯——”二楼雅座的方向,传来一个男人油腻猥琐、拖着长调的笑声。

紧接着是杯盘被碰倒的脆响,和一个女子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短促惊叫:“你、你放手!

救命——!”仪琳!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令狐冲的心尖上。冰冷的杀意,

没有任何征兆,从他心底最幽暗、最痛苦的深渊里猛然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那不是江湖争斗的怒火,那是从地狱里带回来的、浸透了血与恨的业火。

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冲刷的声音,

能感觉到每一寸肌肉都在记忆的怒火中绷紧、战栗,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前世,

若非这淫贼田伯光在回雁楼纠缠耽搁,或许……很多事都会不一样。令狐冲霍然起身。

木凳腿在青砖地面上刮出刺耳难听的锐响。

蹲在桌边的小乞丐被他身上骤然爆发出的凛冽气息吓得一哆嗦,连滚爬爬地向后缩去,

惊恐地望着这个刚刚还烂醉如泥、此刻却仿佛变成另一个人似的年轻酒客。令狐冲没有看他。

他的右手已经本能地、死死地按在了腰间那柄再普通不过的铁剑剑柄上。触手冰凉、坚硬。

目光抬起,如同两柄淬了寒冰、打磨了无数次的利刃,

二楼栏杆处——那个穿着不合时宜的锦缎袍子、正嬉皮笑脸伸手去抓小尼姑手腕的猥琐身影。

田伯光。今世第一剑,便先拿你祭!没有半分前世那种猫戏老鼠般的“坐斗”闲情,

没有任何欲擒故纵的废话,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华山派大师兄令狐冲”的散漫不羁。

此刻的令狐冲,灵魂里燃烧着的是思过崖密洞中那个濒死者的全部不甘与怨恨,

驱动这具年轻身体的,是超越年龄的、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最简洁有效的杀戮本能。

他一步踏出。身法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清的残影。楼梯在他脚下仿佛不存在,

脚尖在栏杆上一点,人已如一道青烟,瞬息之间掠至二楼,正正落在田伯光身侧三尺之处!

田伯光的手指尖刚要碰到仪琳那瑟瑟发抖、努力向后缩的手腕,

一股凌厉得近乎实质的寒意骤然从侧后方袭来!

这淫贼能纵横江湖多年、作恶多端却逍遥至今,

靠的便是这份对危险的、近乎野兽般的敏锐直觉。当下心知不妙,

也顾不得眼前唾手可得的美人,口中发出一声怪叫,拧身、抽刀,动作一气呵成!

那柄赖以成名、不知斩断过多少兵刃的快刀,已化作一道雪亮的光弧,

精准地横在了自己与来敌之间!“铛——!!!”金铁交击的爆鸣,

尖锐得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在嘈杂的酒楼里炸开!田伯光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他只觉得一股诡异狠戾的劲力顺着刀身传来,

不像寻常内力的冲击,倒像是无数根冰冷细小的钢针,瞬间攒刺进他整条手臂的经脉穴道!

整条右臂又酸又麻,快刀几乎把持不住,要脱手飞出!

这……这绝非他所知的任何一路华山剑法!甚至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家名门正派的武功!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对方的速度,和那双眼睛——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冰冷,沉静,

深处却燃烧着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年轻人眼中见过的、仿佛从地狱血池里熬炼出来的火焰!

令狐冲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第一剑被格挡,手腕一抖,铁剑如毒蛇吐信,

顺势下滑,紧贴着田伯光的刀锋,疾削他握刀的五指!角度刁钻,时机精准!

田伯光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仓皇撤手回缩。快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断指之厄,

但他这一退,中门已然大开。令狐冲的第三剑,已如附骨之蛆、如影随形,

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笔直点向他的咽喉!快!狠!准!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没有任何华丽的变招,每一剑都直奔要害,

带着一股不死不休、仿佛与对方有血海深仇般的决绝!

田伯光赖以成名、曾无数次助他逃脱围捕的绝顶轻功,

在这疾风暴雨般、完全不讲道理的三剑面前,竟然根本来不及施展!

他被这凶狠凌厉、全然陌生的打法逼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哐当一声,

脊背重重撞在一根朱漆剥落的柱子上,退无可退!

他脸上惯常的、那种混不吝的淫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惊怒交加,

和一丝越来越浓的、对未知与死亡的恐惧。“你怎的……”话音未落。剑光再闪!第四剑,

比前三剑更加刁钻,似刺非刺,似撩非撩,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难以捉摸的弧线,

于间不容发之际,绕过了田伯光仓皇间再次举起的、已然散乱的刀光,

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右肩肩胛骨下方的位置!“噗嗤!

”是利刃穿透皮肉、刺入骨缝的、令人牙酸的闷响。“啊——!!!

”田伯光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手中那柄快刀再也拿捏不住,

“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滚了几滚。他被这一剑死死钉在柱子上,

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殷红的血,

迅速在他那身骚包的锦缎袍子上晕染开一大片刺目的痕迹。楼下,早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喧闹无比的酒楼,此刻落针可闻。食客们有的吓得瘫软在地,有的缩在桌底瑟瑟发抖,

几个胆大的也面无人色,惊恐地望着楼上那如杀神附体般的年轻人。仪琳也彻底呆住了,

忘了哭泣,白皙的小脸上泪痕交错,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与惊骇,

那个不久前还醉醺醺趴在桌上、被她误认为是登徒子、此刻却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华山师兄。

令狐冲的脸,近在咫尺。年轻,甚至因为宿醉和方才的剧烈动作而显得有些苍白,

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寒意,却让田伯光如同赤身裸体坠入了腊月的冰窟,

连肩头的剧痛似乎都麻木了。“谁派你来的?”令狐冲的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腊月里最刺骨的寒风更让人心惊胆战。

田伯光浑身剧烈地一颤,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一干二净。

那轻佻、猥琐、混不吝的表情彻底粉碎,只剩下秘密被骤然戳破的骇然,

和一丝更深藏的、对于某个未知称谓或势力的本能恐惧。他嘴唇哆嗦着,

缩成了针尖大小:“你……你胡说什么……什么派……我自己……”令狐冲握着剑柄的手腕,

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动。“呃啊——!!!!

”更加凄厉、几乎不似人声的惨嚎从田伯光喉咙里挤出来,变了调,带着哭音。

那柄贯穿他肩胛的铁剑,剑刃在他伤口里的骨肉之间,硬生生拧转了半圈!

鲜血汩汩涌出的速度更快了,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袍子,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说。

”令狐冲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没有提高半分,却比刚才更冷,更硬,

带着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田伯光疼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涣散的眼神本能地乱瞟,似乎还想在绝境中寻找一线渺茫的生机。

但他对上了令狐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审讯者的焦躁,没有胜利者的得意,

甚至没有多少属于“人”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漠然,

仿佛早已看透了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挣扎,只是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这不是江湖恩怨的寻仇。这不像任何他见过的正邪争斗。这更像是……阴司里索命的阎罗,

在核对生死簿上的名字!“是……是嵩山……”田伯光终于崩溃了,

所有的硬气、所有的狡诈都在这种碾压式的、冷酷的逼迫下烟消云散。他喘着粗气,

断断续续地嘶声道,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嵩山派的人……给的银子……让我在……在衡阳地界,

闹、闹出点动静……最好……最好能牵扯上五岳剑派的人,或者……或者……”嵩山派!

左冷禅!令狐冲的眼神更冷,像两簇幽暗的冰焰。果然。这么早,网就已经开始织了。

在衡山派的地盘闹事,目标还特意指向五岳剑派,

时间又卡在刘正风师叔金盆洗手这个关键节点……前世那场震动江湖的刘府惨案,

嵩山派发难时那般“证据确凿”、“理直气壮”,原来早就在铺垫,早就在布局!

“袖口的标记,”令狐冲的目光如刀,

扫过田伯光那因为挣扎和流血而更加凌乱、翻卷起的袖口内侧。那里,

一道以淡青色丝线绣成、极其隐蔽的飞鹰振翅纹路,在布料褶皱间若隐若现,

“也是嵩山派给你的?”“不……不是……”田伯光疼得不停吸气,脸色灰败,

“是……是每次接活儿前,

那个联络人……用、用一种特殊的颜料画上去的……说、说是识别之用……颜色,

位置……每次都不一样……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西厂啊!我就拿钱办事……啊!”西厂?

令狐冲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个词他从未听过。但田伯光在这种状态下脱口而出,

显然并非空穴来风。是“西厂”,还是“戏场”?亦或是某个组织的代号?联络人。

特殊颜料。识别之用。令狐冲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沉甸甸地往下坠。

前世许多模糊的、曾经被他忽略的片段,在此刻骤然变得清晰起来——为何田伯光恶名昭彰,

轻功虽好却也并非绝顶,却总能在各派高手的多次围捕下安然脱身?为何他对仪琳的纠缠,

对自己的一些挑衅,某些细节处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甚至,

自己前世许多看似随性而为的行踪,是否也……一股寒意,

比思过崖底最阴冷的风还要刺骨的寒意,悄无声息地顺着他的脊椎爬升。原来,

从他踏入江湖的第一步,从他自以为仗剑高歌、笑看风云的那一天起,他所面对的这潭水,

就比他想象中,要深了千尺,浊了万倍!他所见所知的恩怨情仇,他所经历的悲欢离合,

他为之痛苦挣扎的一切,或许,不过是被一只只藏在更深处、更暗处的无形之手,

精心摆弄之后,才展露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令狐……令狐大哥……”一个怯生生的、带着未散哭腔和浓浓担忧的声音响起,

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将令狐冲从翻腾汹涌的思绪与寒意中拉了回来。是仪琳。

她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虽然依旧抱着胳膊,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那双清澈如溪水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惊惧未消,却又努力地看向他,想要表达感激,

也透着对他此刻状态的担忧。令狐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眼底那骇人的、仿佛来自幽冥的冰寒稍稍褪去了些许,恢复了几分属于“令狐冲”的温润,

尽管那温润之下,依旧是一片深沉的冷硬。他手腕一抖,干脆利落地拔出了长剑。

田伯光又是一声压抑的闷哼,顺着柱子滑倒在地,蜷缩成一团,肩膀处的伤口血流如注,

他却连呻吟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粗重而痛苦的喘息。“滚。

”令狐冲还剑入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决断,

清晰地传遍寂静的酒楼,“再让我在衡山地界看见你,或者,

听到任何关于恒山派师妹的坏消息……”他顿了顿,

目光最后一次扫过田伯光那张因失血和恐惧而惨白扭曲的脸。“下次钉穿的,

就不会是肩膀了。”田伯光如蒙大赦,也顾不得重伤,用尽最后力气连滚爬爬地挣扎起来,

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令狐冲一眼,踉跄着、几乎是爬着扑下楼梯,

仓皇无比地撞开几个呆立的酒客,眨眼间便消失在酒楼门外熙攘的街巷之中。

令狐冲不再看他。他转身,走到仪琳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

尽管那温和里依旧带着难以消散的冷硬:“小师妹,没事了。可曾受伤?”仪琳用力摇摇头,

眼泪却因为这温和的询问而掉得更凶,扑簌簌滚落下来,不知是后怕,是委屈,

还是别的什么:“多、多谢令狐大哥救命之恩。我……我没事,真的没事。

”“此地不宜久留。”令狐冲看了一眼狼藉的二楼,

又瞥向楼下那些神色各异、指指点点的围观人群,

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可能是酒楼伙计去报官或是其他什么的嘈杂人声谁知道这些看客里,

有没有别有用心的眼睛?,果断道,“我送你回定逸师太身边。”他不再多言,

示意仪琳跟上,自己当先一步,沿着楼梯走下。所过之处,人群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道路,

目光中有惊惧,有好奇,有猜疑,唯独没有了之前的喧闹与随意。

令狐冲带着仪琳快步走出回雁楼,重新融入衡阳城午后喧嚣而灼热的人流。

阳光依旧明媚得刺眼,街市依旧嘈杂而鲜活,卖糖人的吆喝,耍猴的锣声,

孩童的嬉笑……一切都和他记忆中那个遥远而模糊的、只有酒、剑和懒散阳光的午后,

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但令狐冲的心,却仿佛沉入了一口幽深无比、寒意彻骨的寒潭之底。

衡阳城,已经成了一方棋盘。刘正风师叔那场尚未开始的金盆洗手宴,就是这棋盘上,

第一处即将落子、见血的战场。嵩山派的阴影,已经笼罩过来。而今日所见那诡异的鹰纹,

田伯光含糊吐露的“西厂”,

训练有素、手段狠辣的“联络人”……这些前世他全然无知、此世方才窥见一鳞半爪的隐秘,

如同更深处、更粘稠的黑暗,正顺着棋盘的缝隙,悄然蔓延。前世,他懵懂闯入,

空有一身剑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看着血流成河,看着师友零落,最后连自己,

也葬送在那片黑暗里。这一世……令狐冲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怀中。

那里除了几块碎银子和一个酒葫芦,空空如也。指尖触到粗布衣衫冰冷的质感,

让他微微一顿。他想起岳不群那张总是严肃、总是教导他要“恪守正道、谨言慎行”的脸,

想起小师妹岳灵珊扑闪着大眼睛、脆生生喊他“大师哥”时的天真烂漫,

想起前世思过崖密洞中,那几柄从不同方向、带着不同门派的印记、却同样冰冷无情地递来,

最终将他彻底淹没的剑锋……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穿过鳞次栉比的屋顶,

越过喧嚣的尘世,目光仿佛投向了那座云雾缭绕、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山峰——华山。

薄薄的嘴唇,慢慢地,勾起了一个毫无温度的、甚至带着几分凛冽戾气的弧度,

出现在这张还残留着宿醉痕迹的年轻脸庞上。这一世,我不做棋子。我要掀了这棋盘。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手,那些操弄命运、视人命如草芥的执棋者……有一个,算一个。

我都要用手中这柄剑,把他们,一只一只,全都剁下来。江湖?朝堂?暗流?阴谋?

且看我这从地狱里爬回来、重活一世的魂魄,掌中这柄饮过自己鲜血的剑,这一次,

能在这浑噩世间,杀出个怎样的真相,斩出个何等的痛快!

第二章:暗巷杀机令狐冲走在前头,仪琳低着头,小步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两人隔着一段恰到好处、既能照应又不显亲昵的距离。街上行人往来,

偶尔有好奇的目光瞥过这一对奇怪的组合——一个衣衫略显潦草却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

和一个眼睛红肿、僧袍沾灰的小尼姑。但衡阳城见多了江湖客,那些目光也只是稍作停留,

便又移开了。仪琳一直没说话,只是时不时偷偷抬眼,瞅一下令狐冲的背影。

大师兄的背挺得很直,握剑的手很稳,走路的步伐也不快,可不知为什么,仪琳总觉得,

眼前这个令狐大哥,和刚才在酒楼里那个谈笑风生、甚至有些轻浮浪荡的华山派大弟子,

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只觉得……他周身好像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冷冰冰的东西,

把那些热闹的市声和暖洋洋的阳光都隔开了。“令狐大哥……”仪琳忍不住,

声音细细地唤了一声。“嗯?”令狐冲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脚步未停。

“刚才……谢谢你。”仪琳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又给你添麻烦了。

”令狐冲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前世,仪琳也常说这样的话,怯生生的,

满是感激和愧疚。那时候他只是哈哈一笑,摆摆手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我令狐冲最见不得人欺负小姑娘”。可现在,这句简单的“添麻烦了”,却像一根细针,

轻轻扎在他心口某个酸软的地方。“没什么麻烦的。”令狐冲的声音放得缓和了些,

依旧没回头,“田伯光那厮,作恶多端,早该有人收拾。只是……”他话锋一转,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仪琳师妹,你和定逸师伯她们,怎么会独自来衡阳?

可是有什么要事?”他记得,前世恒山派此次南下,明面上是赴刘正风金盆洗手之约,

实则暗中还带着护送一件紧要物事的任务。也正是那件东西,后来引出了不少风波。

只是当时他浑浑噩噩,并未深究。仪琳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怔了怔,

才老实答道:“师父带着我们,是来参加刘正风师叔的金盆洗手大典。

本来……本来还有几位师姐妹同行,但前日路过郴州时,师父接到一封急信,

便让几位师姐带着东西先绕道去衡山城了,只带了我和几位师妹来衡阳采买些香烛杂物。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师父说,衡阳城大,让我们莫要乱走,尤其是……莫要招惹是非。

我……我没听师父的话,偷溜出来想买些素点心,结果就……”果然是分开了。

令狐冲心中了然。定逸师太性子刚直急躁,接到急信,为确保万无一失,

分兵而行是明智之举。只是这样一来,仪琳身边防备力量就弱了,才给了田伯光可乘之机。

也亏得自己重生得及时,否则……他不敢深想那个“否则”,

只是微微颔首:“定逸师伯考虑周详。走吧,我先送你回去,免得师伯担心。

”两人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市,拐进相对僻静的城南。恒山派一众女尼落脚的地方,

是城南一座香火不算鼎盛、但颇为清净的“慈云庵”。此处离刘正风府邸不算太远,

却也避开了城中最繁华喧嚣的地段。刚走到庵堂所在的巷口,便看见定逸师太手持拂尘,

正站在庵门外,面色沉凝地向这边张望。她身后还站着几位年轻女尼,个个神色焦急。

一见到仪琳和令狐冲,定逸师太眉头先是一松,随即又紧紧蹙起,目光如电,

扫过仪琳略显狼狈的僧袍和红肿的眼睛,最后落在令狐冲身上。“师父!”仪琳见到师父,

眼圈又是一红,快步跑了过去。“琳儿!”定逸师太一把扶住扑过来的小徒弟,上下打量,

见她除了受惊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不好看,抬头看向走过来的令狐冲,

沉声道:“令狐师侄,这是怎么回事?仪琳为何与你在一起?

她身上的尘土……”“定逸师伯。”令狐冲抱拳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晚辈在回雁楼饮酒,偶遇恒山派这位小师妹遭人纠缠。

纠缠之人乃是江湖上恶名昭著的‘万里独行’田伯光。晚辈见其行事不堪,便出手管了一管,

将仪琳师妹救下,特送回师伯处。”他言简意赅,

略去了自己重生、逼问细节以及鹰纹等关键,只将过程说成普通的“路见不平”。“田伯光?

”定逸师太眼中厉色一闪,她自然听过这淫贼的名头,“那恶贼现在何处?

”“晚辈已废其武功,略施惩戒,放他走了。”令狐冲平静道。“放他走了?

”定逸师太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赞同,“此獠作恶多端,

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岂能轻易放过?纵然不取他性命,也该擒送官府,

或是交由恒山派看管!”若是前世那个洒脱不羁、凡事但求痛快的令狐冲,

或许会笑嘻嘻回一句“师太说得是,下次一定”。但此刻的令狐冲,心中装着太多事,

田伯光不过是个小卒,放走他,留着或许还有用。他不想在此事上多费唇舌,

更不想引起定逸师太对自己行事风格的过多关注。“师伯教训得是。”令狐冲垂下眼帘,

语气依旧平静,“是晚辈考虑不周。只是当时酒楼人多眼杂,

晚辈又惦记着尽快送仪琳师妹回来,以免师伯悬心,故而行事仓促了些。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不妥”,

又把动机归于“关心仪琳安全”和“体谅师长心情”,让人挑不出错处。定逸师太看着他,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这个华山派的大弟子,她是知道的,武功不错,但性子跳脱,

嗜酒如命,名声在正经长辈眼里算不得多好。可今日一见,眼前这年轻人虽然一身酒气未散,

眼神却清明冷静得过分,言语举止也沉稳持重,与传闻大相径庭。

尤其是……废了田伯光武功?田伯光虽品行低劣,但一身轻功和刀法确非易与之辈,

这令狐冲能如此干脆利落地将其废掉……“罢了。”定逸师太终究不是拘泥刻板之人,

令狐冲救回仪琳是事实,她心中仍是感激居多,“此次多亏令狐师侄援手。

琳儿年幼不知世事险恶,擅自离队,险些酿成大祸,回去后我自当严加管教。”她说着,

又看了一眼令狐冲,语气稍缓,“你身上可有受伤?那田伯光诡计多端,莫要着了他的道。

”“多谢师伯关心,晚辈无恙。”令狐冲道,“只是举手之劳,师伯不必挂怀。若无其他事,

晚辈便先行告退了。”“且慢。”定逸师太叫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令狐师侄,

我虽不知你与那田伯光交手具体情形,但此人行踪诡秘,背后是否另有牵扯,尚未可知。

你今日伤了他,又是在这衡阳地界,自己还需多加小心。

我方才似乎见着有嵩山派的弟子在附近走动,神色匆匆,你……自己留意。”嵩山派弟子?

令狐冲心头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再次拱手:“多谢师伯提醒,晚辈记下了。

”离开慈云庵,走出巷口,重新汇入街上的人流,

令狐冲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警惕。

定逸师太最后那句话,绝非随口一提。嵩山派的人,果然已经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

在衡阳城里四下活动了。是为了刘正风金盆洗手之事提前布置?

还是……因为自己今日打伤了田伯光,搅了他们的局,引起了注意?天色渐渐向晚,

夕阳的余晖给青瓦白墙镀上了一层暗淡的金边,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显得有些光怪陆离。

令狐冲没有立刻返回岳不群等人下榻的客栈,而是刻意绕了些路,

专挑那些行人渐稀、巷道交错的老城区走。他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也需要确认一下,

身后有没有“尾巴”。衡阳城他前世来过不止一次,对这里的街巷还算熟悉。七拐八绕,

穿过几条卖杂货和廉价吃食的小街,空气中的烟火气逐渐被陈旧木料和潮湿青苔的气味取代。

这里是靠近旧城墙的偏僻区域,住户不多,巷道狭窄而曲折,

两旁的房屋也多是些低矮的老屋,墙皮斑驳。

就在他拐进一条尤其狭窄、两侧高墙几乎遮住天光的深巷时,

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警兆,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脑海!没有风声,

没有脚步声,甚至没有呼吸声。只有三道极其轻微的、几乎与空气摩擦声融为一体的尖啸,

从三个截然不同的、封死了他左右和前方退路的角度,骤然袭来!快!狠!准!

令狐冲全身的寒毛在瞬间倒竖!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来袭的是何物,

前世在思过崖密洞中那种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感觉再次攫住了他!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不是格挡,不是闪避到某个预定方位,

而是凭着对危险方位的直觉,腰肢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猛地一折,

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后突然松开的弓,向后疾仰!“夺夺夺!

”三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利器入木之声,几乎在他后仰的同时,

钉在了他原先站立处左右两侧的墙壁以及前方一步的地面上!那是三支短矢,通体黝黑,

只有箭镞在巷口透入的微光下闪过一点寒芒。矢身大半没入坚硬的青砖墙体,

尾羽犹自急促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弩箭!而且是力道极强、机括精良的军用弩!

令狐冲心头剧震,后仰之势未尽,足尖已一点地面,身体如游鱼般向侧后方滑开。

几乎就在他移开的刹那,又是三支弩箭成品字形射在他刚刚后仰背脊即将贴地的位置!

对方不止一人,而且配合默契得可怕!射击的角度、时机,

完全是经过严格训练、用于战场狙杀或是围捕要犯的合击之术!巷子两头的高墙之上,

以及前方一个废弃的门楼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跃下七道黑色身影。

这些人从头到脚都裹在紧身的黑衣里,连头脸都被黑巾蒙住,

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他们落地无声,动作干净利落,

瞬间便形成了一个松而不散、隐隐将令狐冲所有退路都封死的包围圈。手中持着的,

正是已然重新上弦、闪烁着幽冷光泽的手弩。腰间,还挎着统一制式的狭长腰刀。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有七双眼睛,

冷漠地锁定着包围圈中心的令狐冲,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令狐冲缓缓站直身体,

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心跳得很快,却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久违的、混合着冰冷杀意和高度戒备的兴奋。这些人的打扮、武器、行动风格,

与寻常江湖仇杀、门派争斗截然不同。他们更像……更像训练有素的军人,或者,

是传说中那些专司缉捕、暗杀的朝廷密探。是丁勉、陆柏他们派来的嵩山派死士?不,不像。

嵩山派虽然势大,但行事风格仍是江湖路数,讲究个师出有名、气势压人,

少有这般鬼祟狠辣、一击必杀的做派。而且,这些人的弩箭、合击阵势,

绝非寻常江湖门派能训练出来的。电光石火间,

弟子”、刘正风那讳莫如深的铁牌和即将到手的参将之职……种种线索在他脑海中飞快串联。

是了。田伯光只是饵,是搅浑水的石子。真正的杀招,在这里等着呢。

不管自己是无意中撞破,还是刻意追查,对于某些隐藏在阴影里的势力而言,灭口,

永远是最简单有效的选择。念头转完,不过一瞬。七名黑衣人没有任何犹豫,

其中三人手腕一振,弩箭再次激射而出,封住令狐冲上中下三路!另外四人则同时弃弩拔刀,

刀光如雪,从四个方向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斩来!动作整齐划一,

彼此间的配合妙到毫巅,显然演练过无数次。令狐冲动了。

他没有试图去格挡那力道惊人的弩箭,也没有去硬接那配合默契的刀光。

他的身体仿佛突然失去了重量,顺着最先射到身前的那支弩箭带起的微风,向左侧轻轻一飘。

间不容发之际,三支弩箭擦着他的衣袂射空。与此同时,他按在剑柄上的手,动了。

铁剑出鞘,没有惊天动地的龙吟,只有一声短促清越的铮鸣,如同雏凤初啼。剑光乍起,

如惊鸿,如冷电,并非攻向任何一人,而是划向身侧那堵斑驳的高墙!

“嗤啦”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锐响,伴随着纷纷扬扬洒落的墙灰。令狐冲这一剑,

竟是在墙壁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而他的身体,则借着这一划之力,

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硬生生向上拔起了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下方横扫而来的两刀。

但攻击远未结束。另外两刀已然袭至,一刀抹颈,一刀斩腰,配合得无懈可击。

令狐冲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刀光卷入。就在这刹那,

他足尖在刚才划出的墙痕上一点,身体竟然再次横移,铁剑顺势回撩,

精准地点在了抹颈那一刀的刀脊之上!“叮!”一点火星溅起。

持刀的黑衣人只觉得一股刁钻古怪的力道从剑尖传来,手中刀不由自主地向旁偏了半尺。

就是这半尺的偏差,令狐冲已从两刀之间的缝隙穿了过去,落在了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一侧。

落地,转身,剑光再展!这一次,不再是闪避。独孤九剑“破刀式”的精髓,

在他重生后首次对敌中淋漓尽致地展开。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随心所欲的变化,

每一剑都指向对方刀法流转中最别扭、最脆弱的那个点。快,准,狠!“叮!叮!铛!

”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令狐冲以一敌四,身形在狭小的巷子里如同鬼魅般飘忽闪烁,

剑光则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贴着四把腰刀,逼得四人连连后退,合击阵势顿时有些散乱。

另外三名持弩者显然没料到目标如此难缠,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和快速的移动中,

他们竟一时找不到再次发射弩箭而不误伤同伴的时机。令狐冲要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眼中寒光一闪,剑势陡然一变,从精妙迅疾的“破刀”,转为大开大阖、力道沉雄的横扫!

这一扫并非为了伤敌,而是逼得正面两名黑衣人再次后退,让出了一个极小的空隙。

就是现在!令狐冲身形如箭,从那空隙中疾射而出,

目标直指左侧那名刚才被他剑尖点中刀脊、气息尚未完全调匀的黑衣人!那黑衣人反应极快,

挥刀急挡。然而令狐冲这一剑竟是虚招,剑至中途,骤然下沉,改刺为撩,自下而上,

直取对方握刀的手腕!“噗!”血光迸现!黑衣人惨哼一声,腰刀脱手。令狐冲毫不停留,

左掌如电拍出,印在对方胸口。黑衣人如遭重锤,口喷鲜血向后倒飞,撞在墙上,软软滑落。

合围之势,破!剩余六名黑衣人眼神一凛,动作却丝毫未乱。三人持刀猛攻,

三人再次举起手弩,寻找射击角度。配合依旧默契,但少了最关键的一环,阵势已不再圆满。

令狐冲压力骤减,剑法愈发凌厉。他不再留手,每一剑都带着前世的恨意与今世的决绝。

不过十招,又有一人被他刺穿肩胛,一人被踢中膝盖,骨裂声清晰可闻,倒地不起。

剩下四人见势不妙,互相对视一眼,竟同时虚晃一刀,身形向后急退,显然是想要撤离。

“想走?”令狐冲冷哼一声。他今日必须要留下活口!身形如风般追上,

剑光织成一片绵密的网,将落在最后的一名黑衣人罩住。那黑衣人武功在七人中似乎最弱,

慌乱间刀法已乱,被令狐冲轻易荡开长刀,剑尖直指咽喉。“说!谁派你们来的!

”令狐冲剑尖抵住对方喉结,声音冰冷如铁。那黑衣人蒙面巾上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冰冷。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在挣扎。令狐冲心中一紧,

想起某些死士口中藏毒的说法,左手疾伸,想去卸他下巴。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左手即将触及对方面颊的刹那——“咻!

”一支比之前所有弩箭都要纤细、速度却快上数倍的乌黑短矢,

从巷子尽头某个极刁钻的阴影里射出,毫无征兆,无声无息!令狐冲只觉眼角黑影一闪,

心中警兆狂鸣,下意识将剑一横。“叮!”短矢精准无比地撞在他的剑脊上,力道奇大,

震得他手腕微麻。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阻滞间,

被他制住的黑衣人眼中掠过一丝解脱般的诡异神色,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头一歪,

竟就此气绝!服毒自尽!令狐冲猛地扭头,看向短矢射来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片被夕阳余晖拉得长长的、空无一人的阴影。放冷箭的人,早已遁走。

令狐冲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收回剑,蹲下身,扯开了脚下黑衣死士的衣襟。

紧身的黑衣下,是同样制式的内衬。在心口偏上的位置,

赫然有着一个以特殊颜料绘制的图案——一只振翅欲飞的鹰隼,线条简练,颜色青黑,

与他白日里在田伯光袖口看到的那绣纹,如出一辙!果然是一伙的!

他快速检查了其他几具尸体皆已服毒或重伤而亡,无一例外,都在相同或相近的位置,

发现了这种绘制上去的鹰纹。颜料似乎有些特殊,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有极淡的反光。

此外,这些死士手掌虎口、指节、足底的老茧分布极为特殊,

显然是长期进行某种特定训练如弩箭射击、长途奔袭、特定兵刃格斗所致。

他们的衣物材质统一,虽无标识,但细密结实,绝非市面寻常货色。那几把掉落的腰刀,

形制统一,刀身狭长略带弧度,更适合刺击而非劈砍,与江湖上常见的刀剑颇有不同。

至于弩箭,更是制式精良,箭杆上甚至还有细微的编号刻痕。

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这不是江湖仇杀,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由某个纪律严明、训练有素、且拥有统一制式装备的组织发动的刺杀!

令狐冲站起身,环顾着这条充斥着血腥味和死亡气息的阴暗小巷。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被高墙吞噬,深巷迅速被暮色笼罩,寒意渐起。

他擦去剑锋上沾染的一点血迹,还剑入鞘。

“厂卫……”他低声重复着那死士临死前吐出的、充满不屑与冰冷的两个字,

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嚼碎,咽下,消化进骨髓里。江湖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而刘师叔的金盆洗手,恐怕已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迅速冰冷僵硬的尸体,转身,

毫不犹豫地没入了巷口更深沉的黑暗之中。身影挺拔,步伐稳定,唯有按在剑柄上的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第三章:夜访刘府令狐冲没有回客栈。

他绕了几条更偏僻、更曲折的小巷,确认身后绝无跟踪,又在一处无人的公用水井边,

就着冰冷的井水草草洗去了脸上和手上的血污,理顺了散乱的头发,拍打了衣袍上的尘土。

做完这些,夜色已如泼墨般浓重地倾泻下来,衡阳城里星星点点的灯火次第亮起,

勾勒出屋舍模糊的轮廓。他没有时间耽搁,

也没有心思去琢磨岳不群发现他迟迟未归会作何反应。刘正风府邸的位置,

他前世虽未特意记过,但大致方位是知道的——城东,靠近湘江码头,

一片相对清静、多是富户与退隐官吏聚居的街区。白日里回雁楼的喧嚣,暗巷中的搏杀,

还有那枚冰冷诡异的鹰纹,如同几块尖锐的碎片,在他脑海中不断碰撞、组合。田伯光是饵,

是搅局者;暗巷中的杀手是刀,是清道夫。他们的目标,

绝不仅仅是自己这个“多管闲事”的华山弟子。他们的真正目标,或者说,

他们背后那只手的真正目标,只能是即将金盆洗手、并且即将获得参将实职的刘正风。

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在许多人看来是求个善终,是远离是非。可若这“退出”,

意味着从“江湖草莽”一步踏入“朝廷命官”的序列,手握实权兵权,那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这触碰到了一条看不见、却更加森严恐怖的界线。

令狐冲不知道那条界线具体是什么,但他前世临死前目睹的种种,岳不群深藏的伪善,

左冷禅膨胀的野心,乃至日月神教内部的倾轧……此刻都仿佛被一根若有若无的线串联起来,

指向一个隐藏在更深处、庞大而冰冷的阴影。刘正风,就是这阴影选中的第一个,

或许也是最醒目的一个祭品。他必须去。夜风带着江边的水汽,吹在脸上有些凉。

令狐冲将呼吸放得极轻,身形融入街道两侧建筑物的阴影里,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

向着城东方向疾掠。他避开了主干道,专挑屋脊、窄巷、甚至偶尔从人家后院矮墙借力。

重生带来的不仅是记忆,还有对自身武功更深刻的理解和运用,尤其是轻功身法,

此刻施展出来,虽内力未复前世巅峰,但那份灵巧与对环境的利用,

却远超当前年龄应有的水准。约莫一炷香后,一片高墙大院出现在视线尽头。朱门大户,

门前蹲着石狮,门楣上悬着“刘府”的匾额,在檐下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气派而又宁静。

与周遭其他府邸相比,刘府并无特别张扬之处,但细细看去,

便能发现异常——府邸周围的几条巷道,太过安静了。别说更夫,

连野猫野狗的声息都几乎听不见。而那看似宁静的府墙之内,隐约有人影在暗处走动,

步伐轻而稳,间隔规律。外松内紧。令狐冲伏在对面一处宅院屋脊的背阴处,

静静观察了片刻。明处的守卫只有门房两个看似寻常的家丁,但暗处至少还有三处岗哨,

皆在视野极佳、能监控府门及两侧巷口的位置。这绝非寻常富户看家护院的布置,

倒像是一种……临战前的戒备。他目光扫过刘府侧后方一片相连的较低矮的房舍,

那是下人居所和厨房柴房区域,与主宅隔着一个小花园,围墙也稍矮些。就是那里了。

令狐冲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从屋脊滑下,贴着墙根阴影,

几个起落便到了那片矮墙外。侧耳倾听,

墙内只有细微的虫鸣和远处主宅隐约传来的、压抑的说话声。他深吸一口气,

足尖在墙砖缝隙轻轻一点,人已翻过墙头,落地时屈膝缓冲,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落脚处是一片堆放杂物的空地,旁边就是厨房的后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迅速辨明方向,主宅书房的位置,通常不会离正厅太远,且多在东侧或南侧,

取光线充足、安静之意。他借着廊柱、假山、花木的掩护,身形飘忽,

向着估计是书房所在的东厢房摸去。刘府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庭院深深,回廊曲折。

令狐冲不得不更加小心,因为他察觉到,除了明处的巡逻家丁,

暗处似乎还有几道气息在潜伏,比外面的岗哨更加隐蔽,功力也似乎更高。这刘正风,

果然早已察觉到危机,并且做了相当周密的防备。终于,

他靠近了东侧一座独立的、门窗紧闭却透出明亮灯火的精舍。精舍外是一个小巧的荷花池,

此时荷叶未展,只有枯梗立在水面。精舍四周空阔,

最近的藏身之处也在三丈开外的假山之后。此处守卫反而少了,

但那种被隐隐窥视的感觉却更强——书房重地,要么不设防,要么就是有绝对的信心,或者,

里面的人根本不在乎被窥探。令狐冲屏息凝神,将身体紧贴在冰冷的假山石后,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精舍。窗户上糊着上好的宣纸,里面的人影被灯光投射其上,清晰可见。

是两个人。一人坐着,身形较为富态,应是刘正风。另一人站在书案对面,身材瘦高,

微微躬身,似乎在汇报或聆听。突然,那站着的人影动了动,似乎转向窗户方向。

令狐冲心中一凛,立刻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与假山融为一体。那人只是略作停顿,

并未开窗查看,又转了回去,继续与刘正风交谈。谈话声隔着窗纸,模糊不清,

只能听到断续的音节。令狐冲耐心等待着,同时将听觉提升到极限,

捕捉着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

“……参将之职……已打点妥当……兵部文书……不日即到……”这是刘正风的声音,

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却又隐含着深深的忧虑。“大人嘱您……”另一个声音响起,

比刘正风的声音更冷,更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一块打磨光滑的铁,

“……金盆洗手之后,即刻离了衡山,莫再逗留。江湖事,再也休提,过往交游,

亦当……断绝。”令狐冲心中一紧。这“大人”,是谁?刘正风沉默了片刻,

才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压着千斤巨石:“……我明白。音律之交,平生知己,

终究是……镜花水月。此番能得脱身,已属万幸。请转告大人,刘某……晓得了。

”那瘦高人影似乎点了点头,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大人知您不易,

故特命在下送来此物。” 只见那人影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似乎是木盒之类的东西,

放在书案上,“此乃‘勘合’铁牌,凭此,沿途关隘、驿站,乃至入京之后某些关节,

皆可畅通。亦是……信物。望您妥善保管,莫要……示于人前。”勘合铁牌?信物?

令狐冲的心脏猛地一跳。与官家有关?是了,刘正风即将上任参将,

有勘合路引之类的信物不足为奇。但这“信物”二字,以及那使者冰冷中带着警告的语气,

却让这铁牌蒙上了一层别样的阴影。“多谢大人厚意。”刘正风的声音有些干涩,

“刘某……定当谨记。”瘦高人影不再多言,拱手一礼,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

直接从书房另一侧紧闭的窗户缝隙中“滑”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身法之奇、之快,令暗中窥视的令狐冲都暗自心惊。这绝非普通信使!书房内,

只剩下刘正风一人。他坐在灯下,良久未动,只是望着书案上那个木盒,

背影在灯光下拉得长长的,显得无比萧索寂寥。令狐冲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气,

从假山后闪身而出,并未刻意隐藏身形,而是放重了脚步,走到书房门前,屈指,

在门扉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笃、笃、笃。”书房内瞬间寂静,连呼吸声似乎都停滞了。

紧接着,是刘正风带着警惕和一丝惊怒的低喝:“谁?!”“华山令狐冲,深夜冒昧来访,

有要事相告刘师叔。”令狐冲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地传入门内。里面沉默了片刻,

随即是椅子移动的声音,和走向门口的脚步声。门闩被拉开,房门打开一条缝,

刘正风那张富态但此刻布满凝重与疲惫的脸露了出来。他看到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令狐冲,

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惊讶,疑惑,警惕,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令狐贤侄?”刘正风压低声音,

目光迅速扫过令狐冲身后黑暗的庭院,“你……你怎么会在此刻前来?快进来。

” 他侧身将令狐冲让进书房,立刻又将房门关紧、闩好。书房内陈设典雅,书籍字画不少,

但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压抑的气氛。书案上,除了文房四宝,赫然放着一个黑漆木盒,

盒盖半开,露出里面一块深沉的、似乎是玄铁打造的令牌一角。

刘正风引令狐冲到一旁茶座坐下,亲自斟了杯已经凉透的茶推过去,自己则坐在对面,

目光灼灼地盯着令狐冲,开门见山:“贤侄深夜至此,又避开了我府中守卫,

想必不是只为喝一杯凉茶。方才……你在外面?” 他语气还算平和,

但眼神深处已带上了审视。“晚辈冒昧,确在外面停留了片刻。”令狐冲没有否认,

也无暇客套,直接切入正题,“刘师叔,晚辈今夜前来,

实是因白日于回雁楼救下恒山派仪琳师妹时,与那田伯光交手,发现了一些异常。

随后在送仪琳师妹回去的路上,更遭人伏击。”“伏击?”刘正风脸色一变,

“何人如此大胆?贤侄可曾受伤?”“晚辈无恙,伏击者七人,皆已被晚辈击杀或重伤。

”令狐冲语气平淡,却让刘正风倒吸一口凉气。七名伏击者,皆被击杀或重伤?

这令狐冲武功竟高至如此?他压下心中震动,听令狐冲继续道,“但这些伏击者,

并非寻常江湖仇杀。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如军阵,使用制式军弩,临死前服毒自尽,

口称‘厂卫办案’。”“厂卫?!”刘正风失声低呼,

手中端起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茶几上,凉茶泼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令狐冲紧紧盯着他的反应,

继续加重砝码:“晚辈检查尸体,发现他们衣内皆绘有一种特殊标记。

”他蘸着桌上泼洒的茶水,在光亮的紫檀木茶几面上,迅速画出了那鹰隼振翅的简略图案,

“便是此纹。白日里,那田伯光袖口内侧,亦有类似绣纹。

”刘正风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水痕勾勒的鹰纹上,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抬头,看向令狐冲,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你确定是此纹?

那田伯光……也是?”“千真万确。”令狐冲点头,目光扫过书案上的黑漆木盒,“而且,

方才那位使者交给师叔的‘勘合铁牌’上,所刻图案,是否也与这鹰纹……颇为相似?

”刘正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椅子上。他死死瞪着令狐冲,

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华山派的年轻弟子。过了好半晌,他才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

颓然向后靠去,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而沉重的呻吟。书房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良久,刘正风才重新睁开眼,眼中已布满了血丝,

之前的富态雍容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恐惧。他缓缓起身,走到书案边,

拿起那个黑漆木盒,打开,取出里面那枚沉甸甸的玄铁令牌。令牌约巴掌大小,

入手冰凉沉重,非金非铁,不知是何材质。正面阳刻着复杂的云纹和某种瑞兽图案,

中间是两个古朴的篆字“勘合”。刘正风将令牌翻转。背面,在令牌偏下的位置,

赫然阴刻着一只线条更加古朴、却神韵十足的振翅飞鹰!那鹰的姿态,

与令狐冲所画、杀手身上所绘,几乎一模一样!“果然……”令狐冲低声吐出两个字。

一切猜测,都在这枚铁牌上得到了印证。刘正风摩挲着令牌背面冰凉的鹰纹,手指微微颤抖,

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此牌……是‘故人’所赠。言道持此牌,

可保我赴任途中平安,亦是……信物。”他苦笑一声,笑容比哭还难看,“可如今看来,

这哪里是什么保命符,这分明是……催命符啊!”他抬头看向令狐冲,

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挣扎:“贤侄,你既已查到此处,有些事,刘某也不必再瞒你。不错,

刘某金盆洗手之后,蒙朝廷恩典,将授湖南参将一职,掌一部兵马。

此事……触了某些‘大人’的忌讳。江湖人,尤其是似刘某这般在江湖中略有声望者,

一旦掌了实权兵权,便不再仅仅是江湖草莽。朝廷……或者说,

朝廷里某些掌控着隐秘力量的衙门,是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所以,

他们就要在金盆洗手之时,借‘勾结魔教’之名,将师叔你彻底铲除?”令狐冲冷静地接话,

“既除了一个潜在的不安定因素,又能震慑其他有此念头的江湖人,

还能顺带……打击衡山派?”刘正风惨然点头:“左冷禅野心勃勃,欲并五岳,

衡山派是他眼中钉。此番他不过是借了那‘衙门’的势,双方一拍即合罢了。

那‘衙门’要我的命,左冷禅要衡山派的名声和实力。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的手段,

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连田伯光这等下三滥,还有那些……那些‘厂卫’死士,

都已布下。” 他再次看向令狐冲画的那个鹰纹水痕,眼神中恐惧更甚,

“这纹路……是他们内部识别之用。你杀了他们的人,又看到了这纹路,贤侄,

你……你也已入局了。”令狐冲神色不变:“晚辈既然出手,便没想过能置身事外。

只是师叔,这‘厂卫’,还有你所说的‘衙门’,究竟是何方神圣?那使者口中的‘大人’,

又是何人?”刘正风犹豫了。他眼神闪烁,显然内心在天人交战。说出这些,

意味着他将再无回头路,也将把眼前的年轻人彻底拖入这深不见底的漩涡。

令狐冲看出了他的犹豫,沉声道:“师叔,金盆洗手在即,箭已在弦。晚辈虽人微言轻,

但多一分力量,或许便多一分变数。至少,晚辈已知晓部分内情,总好过明日大典之上,

被人打个措手不及。”这番话似乎打动了刘正风。他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

几乎是凑到令狐冲耳边说道:“那‘衙门’……唤作‘西缉事厂’!乃是当今皇上亲设,

权柄熏天,监察百官,缉捕不法,其手段……远比锦衣卫、东厂更加酷烈隐秘,

江湖中人闻之色变!至于那位‘大人’……”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恐惧,“乃是西厂之中,一位极有权势的档头,具体名讳,

刘某亦不知晓,只知他姓……汪。”西缉事厂!汪姓档头!

令狐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他虽然前世对朝廷之事一无所知,

但“厂卫”二字所代表的恐怖与黑暗,是任何一个稍有见识的江湖人都能感受到的。

而“西厂”,听起来比锦衣卫、东厂更加神秘可怕!“所以,

明日的金盆洗手大典……”令狐冲看向刘正风。“是陷阱。”刘正风颓然坐回椅子,

双手捂住脸,“一个等着我,等着衡山派,

或许……也等着所有前来观礼的宾客跳进去的陷阱。左冷禅持五岳令旗,

以‘勾结魔教’之名发难,西厂的人混在其中或暗中策应,务求将我和曲洋大哥之事坐实,

将刘府上下……赶尽杀绝。”令狐冲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师叔可曾想过……不洗手了?

或是,暂避锋芒?”刘正风放下手,脸上露出一丝惨笑:“晚了。请柬已发,天下皆知。

我若此时反悔,或是逃走,便是心虚,更是将把柄亲手递到左冷禅和西厂手中。届时,

不仅我身败名裂,衡山派百年清誉亦将毁于一旦,他们更有借口对衡山派大肆攻讦。

何况……我家人皆在此处,又能避往何方?”他眼中忽然迸发出一丝狠厉与决绝,

猛地抓住令狐冲的手腕:“贤侄!你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又能窥破部分阴谋。

刘某……刘某别无他法,只能厚颜相求!明日大典,若事有不谐,

左冷禅真要行那灭绝之事……求贤侄,无论如何,护我幼子刘芹与幼女刘菁脱身!

他们是无辜的!刘某死不足惜,但刘家……不能绝后啊!” 说着,这位衡山派的二号人物,

江湖上名声显赫的“潇湘夜雨”,竟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令狐冲反手握住刘正风微微颤抖的手,用力握了握,目光坚定如磐石:“刘师叔放心。

晚辈既已知晓,断不会坐视惨剧发生。明日,晚辈自有计较。”他没有说太多保证的话,

但这沉稳坚定的态度,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刘正风感到一丝慰藉和希望。“好……好!

”刘正风重重拍了拍令狐冲的手背,深吸几口气,强行平复心绪,“贤侄需要刘某如何配合?

”两人压低声音,就在这灯火摇曳的书房内,迅速商议起来。

刘正风将府内暗哨布置、可能的撤退路线、家中紧要人物的位置一一告知。

令狐冲则提出自己的计划,如何在混乱中制造机会,如何接应,

如何利用府中地形……时间在密谈中飞快流逝。窗外,夜色更浓,万籁俱寂,

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约莫半个时辰后,令狐冲起身告辞。刘正风亲自送他到书房门口,

犹豫了一下,又将那枚玄铁令牌塞入令狐冲手中:“贤侄,此牌……或许将来有用。你拿着。

若……若刘某明日有不测,此牌留在我处,也是祸害。”令狐冲没有推辞,将令牌贴身收好,

入手一片沁入骨髓的冰凉。“师叔保重,明日见机行事。”令狐冲抱拳。“贤侄……小心。

”刘正风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充满了托付与期盼。令狐冲点点头,身形一闪,

如同融入夜色的水痕,悄无声息地离开书房,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刘府的重重院落之外。

刘正风独立于门前,望着令狐冲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夜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露出下面一双交织着绝望、决绝与最后一丝微茫希望的眼睛。

而就在令狐冲刚才藏身的假山阴影里,一双冷漠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缓缓睁开,

如同暗夜中苏醒的毒蛇,静静地注视着刘正风书房那扇再度紧闭的门,

又望向令狐冲离去的方向。片刻后,那阴影微微一动,仿佛融入了更深的黑暗,再无痕迹。

第四章:金盆血幕上衡阳城东,刘府。晨曦尚未完全驱散昨夜的寒意,

府邸内外却已是一派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象。朱漆大门洞开,披红挂彩,

门楣上“刘府”的匾额被擦拭得锃亮。两串儿臂粗的鞭炮从高高的门檐上垂挂下来,

静静等待着吉时的点燃。衣着光鲜、笑容满面的管事与家丁在门前迎候,

唱名声此起彼伏:“青城派余观主到——!”“泰山派天门道长到——!

”“华山派岳掌门到——!”一辆辆马车,一顶顶软轿,

各色衣着、携带兵刃的江湖豪客络绎不绝,将门前原本宽敞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人声,

马嘶声,兵器偶尔碰撞的轻响,

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混合了香烛、脂粉、汗水和某种隐约兴奋躁动的气息,

交织成一幅盛大而喧嚣的画卷。今日,

是衡山派第二号人物、“潇湘夜雨”刘正风金盆洗手的正日。退出江湖,

对于刀头舔血的武林中人来说,是极少数人能奢望的善终。

更何况是刘正风这般名望、地位的人物。因此,前来观礼的,有真心道贺的知交故旧,

有纯粹看热闹的闲散江湖客,自然也少不了心怀各异、冷眼旁观的各方势力。

令狐冲跟在岳不群和宁中则身后,随着华山派众人,随着人流,跨过了刘府那高高的门槛。

他身上依旧是那身半新不旧的青色华山弟子服,腰间悬着那柄不起眼的铁剑。

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府内景象。与前世的记忆重叠,

却又因心境不同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刺眼。府内庭院深深,早已布置成大会的场地。

正厅前的开阔庭院铺上了猩红的地毯,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香案,

案上供奉着关圣帝君的神像,香炉中三炷粗大的线香青烟袅袅。香案旁,是一张略矮的方桌,

桌上覆盖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下微微隆起,显然便是那传说中的“金盆”。庭院两侧,

设下了数十席座位,早已坐满了先到的宾客。嗡嗡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空气中涌动。

令狐冲目光敏锐地注意到,嵩山派的人,早已到了。他们并未与各派混杂而坐,

而是单独占据了右侧靠前的一片席位,人数不下二三十,个个神情肃穆,腰板挺直,

隐隐将靠近香案和正厅的几个要冲位置都控制住了。丁勉、陆柏、费彬三人赫然在列,

正襟危坐,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审视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左冷禅……好快的动作。”令狐冲心中冷笑。这哪里是来观礼,分明是来布防、来示威的。

华山派的席位被安排在左侧,与恒山派相邻。令狐冲随师父师母坐下,抬眼望去,

正好与对面不远处定逸师太的目光对上。定逸师太微微颔首,脸色依旧沉凝,

她身后的仪琳则低着头,双手合十,似乎在默默诵经。岳不群落座后,

便与邻席的几位掌门、长老寒暄起来,言辞温雅,笑容得体,一派君子风范。

宁中则坐在他身侧,偶尔低声与熟识的女侠交谈几句,但眉宇间总似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虑,

目光不时落在身侧的令狐冲身上。令狐冲能感觉到,师父今日对自己格外“关照”。

从清晨离开客栈起,岳不群便命他必须紧跟左右,不得随意走动,

甚至连与同门师弟说话都受到限制。此刻坐下,岳不群虽在与旁人交谈,

但眼角余光却总有一丝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和警告。“冲儿,

”岳不群忽然侧过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令狐冲耳中,“今日场面盛大,

各派前辈高人云集。你需谨言慎行,莫要失了礼数,更不可……再生事端。一切,有为师在。

” 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谆谆教诲的意味,但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深处,

却是一片不容违逆的寒冰。“弟子明白。”令狐冲垂下眼帘,恭敬应道,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师父,你究竟是怕我“生事”,还是怕我……坏了某些人的事?吉时将近,

庭院中的气氛愈发炙热。刘正风终于从正厅中走了出来。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绸缎长袍,头戴员外巾,富态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向着四方宾客团团作揖,声音洪亮:“诸位前辈,各位朋友!今日刘某金盆洗手,

承蒙各位不弃,远道而来,刘某感激不尽!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一番例行的客套之后,仪式正式开始。刘府的总管高声唱喏,

几名弟子捧上净手用的清水、毛巾。刘正风走到香案前,神情肃穆,

先向着关帝神像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又转身,向着四方宾客深深一揖。“刘某自幼习武,

蒙恩师收录,得入衡山门墙,数十年来,虽无建树,亦谨守门规,未敢有违。然江湖风波恶,

刘某才疏德薄,深感力不从心,今日决意退出江湖,洗手归隐。从此江湖恩怨,

与刘某再无瓜葛!皇天后土,诸位朋友,共鉴此心!”话音朗朗,回荡在庭院之中。

不少与刘正风交好的宾客面露感慨唏嘘之色。天门道人微微颔首,定逸师太合十低诵佛号,

连岳不群也轻叹一声,似有惋惜。刘正风说完,转身,走到那覆着明黄绸缎的方桌前。

总管上前,郑重地掀开了绸缎。金光灿然!

一只足有面盆大小、纯金打造、边缘雕刻着繁复云纹的金盆,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盆中清水微漾,映照着天光,也映照着周遭无数双神色各异的眼睛。最关键的一刻,

就要到了。刘正风深吸一口气,脸上笑容敛去,只剩下一片庄重。他缓缓抬起双手,

伸向那盆象征与过往一刀两断的清水。庭院中,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双即将浸入金盆的手上。就在这时——“且慢!”一声断喝,

如同惊雷炸响,打破了这凝重的寂静!一道人影,从嵩山派的席位中霍然站起,

大步流星走到场中,正是“大嵩阳手”费彬!他手中高举着一面五色令旗,

旗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五岳剑派盟主左冷禅的“五岳令旗”!“刘师兄!金盆洗手,

恐还为时过早!”费彬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如电,直视刘正风,

“左盟主有令,请刘师兄暂缓洗手,有一事,需当众澄清!”来了!令狐冲的心骤然收紧,

右手无声无息地握住了膝上的剑柄。身旁的岳不群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宁中则则担忧地看了令狐冲一眼。定逸师太眉头紧锁,眼中已现怒意。全场宾客先是一愣,

随即哗然!“费师弟,此言何意?”刘正风脸色沉了下来,但并未慌乱,显然早有预料,

“刘某金盆洗手,乃是个人私事,与五岳盟务何干?左盟主即便有令,也当提前知会,

何以在此时、此地,阻我仪程?”“正因事关五岳剑派清誉与安危,

左盟主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费彬义正词严,将令旗一挥,厉声道,“刘师兄!

左盟主接到密报,指你与魔教光明右使曲洋,交往甚密,乃至结为知音,互通有无!

此事是真是假,你可敢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个清楚?!”“勾结魔教”四字一出,

宛如在滚油中泼入冰水,整个庭院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怒斥声,质疑声,

嗡嗡地响成一片。无数道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场中的刘正风,有震惊,有愤怒,有幸灾乐祸,

也有将信将疑。刘正风面沉如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不错。刘某确与曲洋大哥因音律相交,互为知音。

然刘某可以对天发誓,我等相交,仅限于琴箫之道,切磋乐理,从未涉及江湖恩怨,

更未做过半点有害五岳剑派、有违侠义之道之事!音律无正邪,知音难觅。此乃刘某私谊,

与门派立场无关!”他承认了!虽然辩白了理由,但他竟然当众承认了与曲洋结交!这一下,

连原本有些同情刘正风的宾客,脸色也变了。正邪不两立,是武林中近乎铁律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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