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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松间,情恨皆自得

糊说虾说 著

其它小说连载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糊说虾说的《明月照松情恨皆自得》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主要角色是赵松兼,何明月,宋小霞的男生生活,破镜重圆,先虐后甜小说《明月照松情恨皆自得由网络红人“糊说虾说”创故事精彩纷本站纯净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8806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9 07:37:01。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明月照松情恨皆自得

主角:何明月,赵松兼   更新:2026-02-19 10:2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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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十月底的清华园,天黑得早了。土黄色的军用卡车横在路中间,两排士兵端着枪,

把放学的学生堵在台阶下。钢盔在路灯下反着冷光,枪刺也亮。赵松兼往前走了几步,

挤进人群里。卡车那边,两个兵从车上拖下一个人。那人脚在地上拖着,

土路上划出两道印子。他被拉到路灯底下,扔在地上。赵松兼认出了那双鞋。

礼拜二李东阳穿着这双鞋跟他借过笔记。那人趴在地上,身上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手指头按在土里,十个指甲都没了,指尖是黑的,结着血痂。脚上也一样,脚趾头光秃秃的,

翻着红肉。人群里有人吸了口气,又憋住了。一个矮瘦的军官从兵后面走过来,

皮鞋踩在地上咯噔响。他蹲下,声音不大,但赵松兼听得清楚:“李东阳,最后的机会了。

指一个,就一个,我给你个痛快的。”李东阳撑起半边身子,脸肿着,眼眶裂了,

嘴角挂着黑血。他扭头看了看人群,又看了看那个军官。“呸。”一口血痰吐在军官脸上。

军官抹了把脸,站起来,往后一伸手。旁边的人递上毛巾,他慢慢擦着。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地上的人。“东阳……”“是李东阳!”声音传开,人群往前涌。

前排的学生顶在枪口上,枪托往后一收,又顶回来。钢盔们把枪端平了,

枪栓拉动的声音脆生生地响。矮瘦子把毛巾扔了,从腰里拔出枪。“怎么?想造反?

”他走到人群跟前,枪口指了一圈,“通共的是不是?站出来。”他的眼神扫过去,

像剃刀刮人脸。碰到他眼神的,都把头低下去。赵松兼站在第二排,没低头,也没抬眼,

就看着地上那个人。矮瘦子走回去,一脚踩在李东阳手上。李东阳身子一抽,闷哼了一声,

又咬住了。脖子上的筋绷得老高,脸憋得发紫,就是不叫。“说不说?”李东阳慢慢睁开眼,

看向人群。他嘴动了动,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像是积着血。然后他喊出来,

声音劈了:“同学们,我们会胜利的!”人群里有人喊出声,女的捂着脸哭。

前排的学生往前顶,枪口顶在他们胸口,一个学生被推倒在地。卡车那边,

高个儿的军官站在车门边,朝这边点了点头。矮瘦子举起枪,枪口对着李东阳的后脑勺。

“李东阳,通共,就地枪决。”“砰。”李东阳撑着的身子往前一栽,趴在地上,不动了。

土路上洇开一滩黑红的血,慢慢往外浸。人群炸了。女学生尖叫着往后躲,男的往前冲,

跟士兵扭在一起。枪托砸在人身上,噗噗地响。有人被推倒了,踩着别人的手往起爬。

高个儿军官站在吉普车门口,没急着上车。他往人群里看,眼神停了一下,又移开。

然后抬腿上了车,车门关上。士兵们收了枪,往卡车上爬。卡车发动,排出一股黑烟,

往西开走了。路上安静下来。李东阳趴在那儿,血还在流,流到路边,泡着几片落叶。

赵松兼站在原地,脚底下像长了钉子。他看见几个人走过去,蹲下,

其中一个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李东阳头上。灰布外套,袖子拖在地上,很快洇红了。

他认出来,那是历史系的周世平。校门里跑出几个老师,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先生站在路边,

对着卡车开走的方向骂:“造孽啊!军统无法无天!李东阳多好的学生!”没人接话。

赵松兼不知道站了多久。一辆板车从胡同里拉出来,拉车的是个老头,

旁边跟着个穿蓝布褂子的妇人。妇人走得慢,走到李东阳跟前,腿一软,跪在地上。她不哭,

就跪着,手按在地上,离那摊血只有一拃远。老头把板车放下,蹲在那儿抽烟。

烟头一明一灭。有人帮着把李东阳抬上板车。盖着的布滑下来,露出他的手,搭在板车边上,

黑红的指尖冲着天。板车往胡同里去了,轱辘在石板上咯噔咯噔响。人群散了。校门口空了。

赵松兼还站在那儿。有人拍他肩膀。他扭过头,是老秦。“松兼,走吧。

”赵松兼跟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在电线杆的影子里。老秦看看四周,

压着声说:“我刚听到消息。这几天,东阳是第七个了。”“他才二十一。”赵松兼说。

声音不像自己的。“我们记着。血债血偿。”老秦盯着他,“何阎王,记住了。”“谁?

”“军统的刽子手。手上沾满了同志的血。锄奸队盯着他,只要有机会。”赵松兼没说话。

“你平时跟东阳走得近。虽然你不是我们的人,但这阵子小心点。别去他家,别跟人提他。

”老秦又拍了他一下,转身走了。黑棉袄很快融进夜色里。赵松兼往家走。街面灰扑扑的。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空空的,只看见那双手,指甲没了,搭在板车边上。进了胡同口,

黑漆漆的。他摸着墙走,跨进院门。他家住前院东厢房。窗户亮着,弟弟在灯底下看书。

他推门进去。弟弟赵松贤抬起头,看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哥,咋了?”“没事。

”他把书包放下。“今儿咋这么晚?”“有事耽误了。”赵松贤盯着他看。他比哥哥小三岁,

念高二,功课不用教,自己看书全会。这会儿他不看书,就盯着哥哥的脸。“哥,

你脸色不对。”赵松兼没接话,去厨房看了看。灶冷着,锅空着。他回来问:“爸呢?

”“说出去一趟,晚点回来。让你做饭。”赵松兼又去厨房,生火,烧水,下了把面。

煮好了端进来,只有一碗。赵松贤看看碗,又看看他:“你不吃?”“不饿。你吃。

”赵松贤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又放下:“哥,到底咋了?”赵松兼躺在床上,脸冲着墙,

没吭声。赵松贤看看那碗面,又看看他哥的背,端起碗来,把面吃完了。

吃完他去厨房刷了碗,回来接着看书,没再问。赵松兼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墙。

墙上糊着旧报纸,有一条标题:“戡乱救国,肃清匪谍”。他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

门响了一下。赵铁柱回来了。他看了看两个儿子,没说话,去厨房倒了杯酒,坐桌边剥花生。

赵松贤写完作业,收拾书包睡了。赵松兼还躺着。赵铁柱喝了口酒,咳了一声,

说:“我刚才去老李家了。”赵松兼没动。“就是你那个同学。我给他打了一口棺材。

”赵松兼翻身坐起来:“爸,您别说了。我在现场看见了。”赵铁柱没再说话,

把杯中酒喝了,剥了两粒花生,嚼着。灯底下,他脸上的褶子比白天深。第二天早上,

赵松兼醒了。头有点晕,眼皮发涩。他起来熬了一锅粥,切了一碟萝卜咸菜。

爷仨围着桌子喝粥。赵铁柱喝着粥,忽然说:“人命就这样。别想太多,离那些运动远点。

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知道了,爸。”赵松兼说。他看着父亲和弟弟,

忽然觉得家里有什么事瞒着他。但那念头一闪就过去了。“碗放着,我收拾。”赵铁柱说,

“你们赶紧上学去。”赵松兼出了院门,对门熊哥正推着自行车出来。“熊哥,吃了吗?

”“上学去?”熊哥点点头,推着车走了。胡同里人不少,推车的,挑担的,赶着上班的。

赵松兼夹在人群里往学校走。清华园门口那块地方,昨天那滩血,被人用土盖上了。

土是新翻的,颜色深些,踩上去软软的。赵松兼从那块土上跨过去,没低头。

上午第三节课是陈迈的课。大教室坐满了,连过道都站着人。外校的也来了不少,

穿着灰布长衫,站在后墙根。陈迈站在讲台上,没拿教案。他站了一会儿,往下看了看,

开口说:“诸位同仁,诸位同学。民国三十六年十月九日,今天的风,是冷的;清华的讲堂,

是痛的。”下面没人说话。“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宣讲罗马法的精深,

不是为了探讨《民法典》的条文,而是为了送别一群鲜活的年轻灵魂。他们曾和我们一样,

端坐于此,渴求法治的光芒,坚守正义的信仰。却在昨夜,

被一群戴着手枪、披着‘执法’外衣的暴徒,悄无声息地夺走了生命。”有人低头,

有人攥紧了拳头。“前些天有人问过我,为什么我们学了那么多法律条文,

却还是护不住自己的权利?为什么当局一边制定宪法,一边又任由特务践踏宪法?

”后排忽然站起一个人。“陈教授,注意言辞。”那人穿着中山装,手插在兜里,

腰侧露出一截黑柄。几个学生站起来,挡在讲台前面。“你谁啊?谁让你来的?

”“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走狗!”那人没动,手还在兜里,站在那儿,

冷冷地看着讲台。陈迈没看他,看着底下那些学生。他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法律如果只保护拿枪的人,那就是废纸。大学如果连真话都不让说,

那就是牢笼。”教室里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从前面传到后面,从左边传到右边,

响成一片。赵松兼坐在那儿,腿在抖。刚才那人站起来的时候,他差点跟着站起来。

他不知道站起来要干什么,但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又硬生生坐回去。满屋子的人盯着那个人。

几十道眼神,没一道是善的。那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没人理他。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人,从人缝里挤出去,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身后追着骂声:“走狗!”“刽子手!”“狼心狗肺!”那人没回头,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响起掌声,有人站起来拍,有人拍着桌子。掌声落了,陈迈教授清了清嗓子,

翻开讲义。“接着上课。上节课讲到罗马法的复兴……”赵松兼听不进去。手还在抖,

他把手插进兜里,攥紧了。2章夜里他醒了。又梦见那一天。李东阳趴在地上,血往路边流。

那个高个儿军官站在吉普车边上,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大檐帽压着眉,遮不住那两道眼神。

冷的,像剃刀。何阎王。开枪的矮瘦子他记不清脸了,但这个何阎王,他记得清清楚楚。

笔挺的身子,犀利的眼神,站在那儿像一根钉子。黑暗中赵松兼坐起来。身边弟弟睡得很沉,

被子蹬到一边,他拉过来重新盖好。隔壁屋里,赵铁柱的呼噜声一阵一阵的,跟拉锯似的。

他又躺下,盯着房梁看。得做点什么了。李东阳的仇不能就这么算了。有锄奸队,

只要知道何阎王平时去哪儿,走哪条路,就能杀了他。他也有家人吧?从他身上找不着口子,

能不能从他家人身上找?想着想着,睡着了。第二天一早,赵松兼出门上学。

现在他走路绕道,专走人多热闹的大街。他想碰何阎王。但哪那么容易碰上。不是一路人,

平时走的路都不是一样的。半个多月过去,一点线索都没有。十月底了,天黑得越来越早。

鲜鱼口。赵松兼下课后走到这儿。街两边都是铺子,布店,粮店,杂货铺。

泰沧布店的招牌旧了,字迹模糊,挂着半截布幌子。他站在远处看了看周围,街上人不多,

卖糖葫芦的推着车过去,几个小孩追着跑。没有可疑的人。他推门进去。老秦在柜台后面,

拿着一把短扫帚,慢悠悠地扫布匹上的灰。看见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客官,你要什么?

”“我想看看布。”老秦看看门外,放下扫帚,走到门口往外瞅了一眼,把门掩上。“老秦,

”赵松兼压低声音,“何阎王的情报有吗?”老秦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有锄奸队吗?我打听半个月了,一点何阎王的消息都没有。”“你别乱来。

会暴露的。”“真没办法吗?”老秦沉默了一会儿:“你过两天再来。”赵松兼点点头,

推门出去。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拉排子车的弓着腰往前挣。

他混在人群里往回走。进胡同,拐进院门,赵铁柱正要出去。看见大儿子,他停下脚步,

站在那儿,嘴动了动,没说出来。叹了口气,还是说了:“李家……李东阳他妈,今天去了。

”赵松兼站在原地。“好几天不吃不喝。今儿下午,闭上了。”赵松兼眼泪下来了。

他没出声,就那么站着,眼泪流到嘴角,咸的。赵铁柱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半晌,

说:“你在家看着你弟弟。我去就行了。”他走了。赵松兼站在院里,看着那扇门关上。

3章第三天,他又去了泰沧布店。老秦递给他一张纸。“没别的消息。就知道他家在哪儿,

但那儿不好进。”赵松兼接过纸,折好,揣进兜里。老秦提高声音:“客官,货还没来,

下次再来吧。”“好,掌柜的。”他推门出去。回到四合院,弟弟已经放学了,

坐在桌边看书。见他进来,抬起头:“哥,我等会儿做饭。”“没事,现在不饿。

等爸回来做也行。”“嗯。”赵松兼坐在灶台前,掏出那张纸。纸折得很小,打开来,

几行字:何阎王,本名何重来,31岁。曾任上海站军统组长。34年9月调任北平,

任军统行动处科长。家住礼士胡同,地址不详。他看了几遍,把纸撕碎,扔进灶膛里。

火苗窜起来,纸灰飞起,落在地上。这信息没多大用。礼士胡同他知道,东口有兵站岗,

西口也站着人。别说进去,靠近都难。得看看同学里有没有住那儿的。十月底的北平,

空气越来越紧。抓人的消息一天几起,教授,学生,报馆的,店铺的,今儿还在,

明儿就没了。赵松兼找到高中同学华大有,数学系的。“怎么样?有住礼士胡同的吗?

”华大有摇摇头:“都问过了。低年级的,高年级的,一个都没有。”“你这边也没有?

”华大有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最近抓的人太多了。你自己小心点。”“嗯。谢了。

我走了。”两人分开,赵松兼一个人在校园里走。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忽然他站住了。高个儿。那个高个儿军官。何明月。中文系那个女生,全校最高的女生。

她姓何。那军官虽然戴着大檐帽,遮住大半张脸,但那个头,那脸型,那个站着的姿势,

笔挺的,冷冷的。那女生也那样。永远站得直直的,永远抱着一本书,扎两条辫子,

脸上没什么表情。高傲,冷艳,男生们私下这么说。她也姓何。赵松兼站在原地,

手心里出了汗。至少两点对上了。个头,脸型。他是低她一级的,不在一个系,不认识。

她住哪儿,家里干什么,不知道。得打听打听。他想了一圈,中文系没熟人。只能碰了。

有了目标,心里踏实了些。晚上吃完饭,爷仨坐着说话。赵铁柱今天买了块肉,包了饺子,

还剩半碗,明早能煎着吃。“爸,”赵松兼说,“咱家法币还有多少?”“还有不老少。

怎么了?”“法币可能越来越不值钱了。”赵铁柱愣了下:“为啥?

”“前线失利的消息越来越多。指不定哪天,掌权的就不是他们了。”赵铁柱没接话,

端起碗喝了口水。半天,说:“那咋办?”“偷偷换成硬通货。买点粮食存着也行。

总比放着法币强。”“行,听你的。”赵铁柱点点头,“米又涨了,那就屯点粮食。

”赵松贤在旁边听着,忽然插嘴:“哥,那边又打输了?”赵松兼看他一眼,

压低声音:“松贤,在外边千万别谈这个。明白吗?”赵松贤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

小声说:“知道了。东阳哥哥的事,我知道。”屋里安静下来。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墙上影子一晃一晃的。赵铁柱咳嗽一声,把灯芯拧低了些。天黑得越来越早。

赵松兼躺下之前,跟弟弟说:“松贤,最近我回来时间不一定。你饿了就自己做饭吃。

”“知道了。”赵松贤在被窝里应了一声,又翻个身,睡了。赵松兼躺在那儿,睁着眼。

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谁家的鸡叫了一声,又安静了。何明月。他想着明天怎么碰到她。

几点下课。赵松兼以前上图书馆,借了书就找个角落,埋头看到闭馆。最近不一样了。

他在文学类的书架前转悠,抽出书来翻翻简介,又插回去。一本《四世同堂》翻了三回,

一页没看进去。那天他从二楼下来,走得很慢。楼梯拐角处,听见脚步声从下面上来,

还有说话声。“还是老舍的四世同堂最有名吧。”“我觉得也是。”他往下走了两步,

拐过去,迎面撞上一个软的东西。何明月往后一仰,坐在楼梯上。手里的书掉下去,

顺着台阶往下滚。她两手挡在胸前,脸涨得通红。旁边的宋小霞瞪着眼,嘴张着,

一时没出声。赵松兼站在那儿,脑袋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下的触感。软的,暖的。

他想好的说辞全忘了。何明月坐在那儿,眼珠子特别黑,瞪着人看。两条辫子垂在胸前,

蓝褂子,黑裙子,裙摆底下露出细长的腿,裹着白袜子。“那个……”赵松兼张嘴,

嗓子发干,“同学,我刚才想事儿,没看路。”宋小霞缓过神来,指着赵松兼:“你,

怎么不看路?”又看看何明月捂着胸的手:“你撞哪儿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宋小霞声音尖起来:“你,简直是流氓!撞什么地方不好,撞那儿!”“小霞,别说了。

”何明月红着脸,声音压得很低。赵松兼也明白过来刚才那一下撞的是哪儿了。

脸腾地烧起来,从耳根红到脖子。三个人站在楼梯上,谁也没动。“你怎么赔?

”宋小霞不依不饶。何明月站起来,伸手去捂宋小霞的嘴。宋小霞躲开,

还是把那句话说出来:“不能便宜了他!”何明月拽着宋小霞的胳膊往下走。宋小霞被拖着,

还回头瞪了一眼。两人下了楼梯,拐过去,脚步声远了。赵松兼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是故意制造了碰面,但没想撞那儿。这会儿站在楼梯上,又懊恼,又想笑。

何明月拽着宋小霞走出图书馆。外面起了风,吹得树枝直晃。“你没事吧?”宋小霞凑过来,

“那个登徒子,我就该好好说说他。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你别瞎说。

”“你那儿……没事吧?”何明月不看她:“不知道,有点疼。”“要不你回家看看?

有没有事?”“不了,回去再看吧。”“下次见了那人,咱们好好说他!”“好了,别说了。

”何明月又羞又烦,走得很快。宋小霞在后面小跑跟着。图书馆里,赵松兼还站在楼梯拐角。

刚才想好的说辞一句没用上,本来想道歉,然后问问她看的什么书,再说自己也喜欢文学,

慢慢就能说上话。现在全完了。不过那一下的触感,还在。慢慢来吧。他想。十一月的北平,

物价涨得厉害。米店门口排长队,开门不到一个时辰就挂出“今日售罄”的牌子。

法币一天一个价,早上能买一斤面的钱,晚上只能买两个烧饼。“大儿,”赵铁柱晚上回来,

把一沓钱拍在桌上,“幸亏你提醒了。老吴家攒了一辈子法币,现在换不来两袋面。

咱家要是没听你的,也得那样。”“爸,囤点粮食吧。”赵松兼说,“外边兵荒马乱,

这仗越打越厉害。我看是没法和解了。”“听你的。”赵铁柱把钱收起来,“明儿我去粮店。

”赵松贤在旁边写作业,抬起头:“哥,你觉得谁能赢?”赵松兼看看他,

压低声音:“红色那边比咱们想的能打。别出去说。”“知道了。”赵松贤低下头,

接着写字。过了一个星期,赵松兼没碰上何明月。图书馆去了几趟,文学书架前转了好几圈,

没见着那个高挑的身影。有时候他怀疑是不是碰不上了,又觉得不能急。

那天他又从二楼下来,走到拐角处,放慢脚步。拐过去,下边楼梯上上来一个人。就一个人。

何明月。她也放慢了脚步,盯着拐角处走下来。两人眼神碰在一起,脸都红了。

“上次……”赵松兼站住,“上次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没什么。

”何明月声音很轻。后面噔噔噔跑上来一个人。宋小霞。“你这个登徒子!

”宋小霞挡在何明月前面,“果然不安好心!见了一面你怎么知道是我们?

”赵松兼脱口而出:“咱们学校没有比她更高的女孩子了。”话说出来,觉得不对。

宋小霞果然抓住这话:“高了怎么了?你嫌弃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嫌弃……”赵松兼急了,

“我说的是容易认出来。”“不,”宋小霞逼进一步,“你果然嫌弃了。”“我真不嫌弃!

”何明月在旁边听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拽了拽宋小霞的袖子:“好了小霞,

你少说一句。咱们走吧。”“我刚准备说教呢。”宋小霞被拽着往下走,还回头瞪了一眼。

何明月跟赵松兼点了点头,被宋小霞拉着下去了。赵松兼站在楼梯上,摇摇头。

这宋小霞太能胡搅蛮缠了,又浪费一个机会。十二月了。学校里阴云密布。

今天听说历史系的助教被抓了,明天又听说经济系的学生没来上课。上课的人越来越少,

教室里空着好些座位。图书馆倒是还开着。暖气烧得不足,坐着冷。

赵松兼拿了本《中华民国宪法论》,找了个位置坐下。何明月坐在对面。宋小霞坐她旁边。

赵松兼愣了一下,点点头,翻开书。何明月也点点头,低头看自己的书。宋小霞哼了一声,

没说话。赵松兼埋头看书,一看两个钟头没抬头。宋小霞偷看了他七八回,他一次没抬。

何明月偶尔抬眼,也只看见一个低着的脑袋,和翻书的手指。走的时候,

何明月和宋小霞站起来。赵松兼抬起头,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又低下头看书。出了图书馆,

宋小霞说:“他还挺能坐的。”何明月没接话。4章一月里,局势更紧了。

抗议美军暴行的口号从南边传过来,反美扶日的标语贴满了墙。学生们上街了,一队一队的,

举着旗,喊着口号。赵松兼也去了。他帮着分标语,把纸卷塞到同学手里,

又教他们喊口号的节奏。队伍从学校出发,往城里走。人很多,黑压压一片。

赵松兼在人堆里,一眼就看见了何明月。她个子高,站在前排,两条辫子垂在胸前,

脸上绷得紧紧的。两人眼神碰在一起,点了点头。队伍走到王府井,停住了。前面拦着人。

土黄色军服的士兵,黑色警服的警察,一排一排站满了街。枪扛着,棍子攥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队伍停在五米开外。“反对饥饿!”“美国滚出中国!

”口号声一浪一浪往前涌。那边没动。“动手!”不知谁喊了一声。警察冲过来,

枪托抡起来,棍子劈下来。赵松兼站在最前排。眼前一黑,脑袋上挨了一下。又一下。

血顺着鬓角流下来,淌进脖子里。有人拽他,把他往后拉。他踉跄着退了几步,站不稳,

靠在人身上。上衣红了。血染的,一片一片洇开。何明月在人堆里踮着脚往前看。

她看见那个低她一级的男生,浑身是血,被人架着往后退。她挤过去,拨开人,挤到他跟前。

“让开,让开。”她拽过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他比她重,压得她身子一歪,

她咬着牙撑住,往后拖。前面惨叫声不断。有人倒在地上,被人踩过去。

枪托砸在骨头上的声音,闷闷的。“散开!大家散开!”赵松兼喊起来,嗓子劈了。刚喊完,

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何明月扶住他,一只手按在他头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温热的,

黏的。宋小霞挤过来,递上手帕。何明月接过来,按在另一个伤口上。血把手帕浸透了,

又从边上渗出来。“走。”她说。两人架着他,往人少的地方拖。身后口号声还在响,

夹杂着惨叫和骂声。队伍散了。人往四面八方跑,鞋底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响。

何明月架着赵松兼,钻进一条胡同。胡同窄,两人并排走不了,她侧着身,把他往里拖。

宋小霞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街口。走了几十步,何明月把他靠在墙上。墙是青砖的,

凉,赵松兼后背贴上去,打了个激灵。他抖得厉害。不是冷,是止不住地抖。“你怎么样?

”何明月按着他头上的手帕,手帕已经红了,血还在往外渗。“没事。

”赵松兼牙齿磕了一下,“就是有点冷。”何明月没说话,把围巾解下来,围在他脖子上。

围巾带着她的体温,软的,有股皂角味儿。宋小霞走到胡同口,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街上有人跑过,喊叫声远远近近。她缩回来,贴着墙站了一会儿,又探出去。

“军警走动少了。”她回头说,“我去街上看看。”不等两人说话,她猫着腰跑出去,

消失在胡同口。何明月还按着赵松兼的头。血不流了,按的地方结了一层薄痂,

手帕粘在伤口上。“我感觉血应该不流了,”赵松兼说,“你可以不用按了。

”“我再按一会儿。”何明月没松手,“万一没止住呢。”赵松兼看着她。她侧着脸,

盯着胡同口,辫子垂在胸前,几缕碎发贴在额上,汗涔涔的。“谢谢你们。”他说。

何明月转脸看他一眼:“一起的,别见外。”脚步声响起,宋小霞跑回来,

喘着气:“街上来回走的军警多着呢。得过会儿再走。

”何明月看看赵松兼头上的血:“可他失血太多……”“没事,”赵松兼打断她,

“我忍一会儿行。”何明月看看四周,胡同里没什么遮拦,就一堵墙,一个墙角。

她拉着赵松兼往墙角走,让他靠着墙角坐下。自己在他旁边坐下,用身子挡着风口。

宋小霞也挨过来,坐在另一边。三个人挤在墙角,谁也没说话。赵松兼靠着墙,闭上眼。

头上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身上还在抖。左边有何明月的体温,右边有宋小霞的,暖和了些。

街上远远传来哨子声,一阵一阵的。到了下午三点多,街上安静了。何明月站起来,

走到胡同口往外看。街上没人,只有几张传单贴在地上,被人踩得稀烂。

她回来:“军警撤了。得找辆车。”三人走出胡同,往大街上去。走了半条街,

看见一辆黄包车靠在路边,车夫蹲在车把旁边抽烟。何明月走过去:“师傅,走不走?

”车夫抬起头,看看她,又看看后面浑身是血的赵松兼,犹豫了一下:“走。”“上车。

”何明月对赵松兼说。赵松兼站着没动:“你们坐吧。我一个男人,怎么好意思坐车。

”“虚伪!”宋小霞瞪他一眼,“你是伤者,别废话了。”何明月在旁边偷偷笑了一下。

赵松兼被宋小霞推着上了车,靠在车座上。车夫拉起车往前走,

何明月和宋小霞一左一右跟在旁边。走了一里地,前面路口站着几个人。土黄色军装,

黑制服,还有两个穿便衣的。黄包车慢下来。车夫回头看了一眼,脚下放慢了步子。“停车!

”一个便衣抬手拦住车。他走到跟前,看见车上浑身是血的赵松兼,眼睛一亮。“哟,

”他笑了,“漏网之鱼啊。给我抓起来。”几个军装呼啦一下围上来,伸手要拽赵松兼。

“慢着。”何明月一步跨过去,挡在车前面。便衣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看何明月,个儿挺高,

两条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谁啊?”他伸手要拨开她。何明月往后一躲,

一脚踹在他裤裆上。“嗷。”便衣捂着裆蹲下去,脸涨得通红,半天起不来。

几个军装愣住了,一时没人敢动。这边的动静引来不远处几个便衣,往这边走。

其中一个军装反应过来,把枪从腰里拔出来,哗啦顶上火,枪口抵在何明月胸口。“你他妈。

”“干什么?”一个高个儿便衣走过来,一把抓住那军装的枪管,往上一抬。

又抬脚踹了他一下,踹得他往旁边趔趄两步。“滚一边去。”高个儿便衣走到何明月跟前,

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他压低声音,像是怕人听见:“何小姐。执行公务呢。

”何明月看着他,没说话。高个儿便衣又看看车上的赵松兼,眼神在伤口上停了停,又移开。

“放行。”几个军装让开路。何明月没动。她看着高个儿便衣,说:“别派人跟着。

”她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眼前晃了一下。高个儿便衣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

没说话。何明月把东西收起来,转身对宋小霞说:“小霞,咱们走。”三个人往前走了几步,

何明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军装还站在路口,没动。高个儿便衣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走远。

又走了一段,何明月让黄包车停下,给了车夫钱,让他走了。“还有三里地,”她说,

“咱们走着过去。”宋小霞看看四周:“能行吗?”“得小心点。”三个人拐进一条胡同,

站着等了十几分钟,确认没人跟上来,才又往前走。到了赵松兼家那条胡同口,

何明月停下:“就这儿?”“嗯。”赵松兼点点头,“我到了。”“快进去吧。”何明月说,

“我跟小霞回去了。”“今天真谢谢你们。”“是该好好谢谢我们。”宋小霞说。

何明月拉了拉她,对赵松兼说:“好好休息。”两人转身走了。赵松兼站在胡同口,

看着她们走远,才往里走。院子里没人。他推门进屋,把门关上,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

血衣脱下来,泡在盆里。水一会儿就红了。他喝了一缸子凉水,上床躺着。

迷迷糊糊听见门响。有人进来,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哥?”赵松贤的声音。

赵松兼睁开眼,看见弟弟站在床边,盯着他的头看。“哥,你怎么了?”赵松兼坐起来,

头还有点晕。他看看地上盆里的血衣:“没事,让军警打了两下。帮我把衣服洗洗,

别让血渍干了洗不掉。”赵松贤蹲下看了看那盆血水,又看看他哥头上的伤,没说话。

站起来去厨房打了盆清水,把血衣泡进去,搓起来。晚上赵铁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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