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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之魔童降世观后有感

喜欢特暴龙的钱临市 著

其它小说连载

书名:《哪吒之魔童降世观后有感》本书主角有哪吒哪作品情感生剧情紧出自作者“喜欢特暴龙的钱临市”之本书精彩章节:由知名作家“喜欢特暴龙的钱临市”创《哪吒之魔童降世-观后有感后续》的主要角色为哪属于男频衍生小情节紧张刺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999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08 11:11:16。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哪吒之魔童降世-观后有感后续

主角:哪吒   更新:2026-03-08 13:2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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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莲花渡第一卷:莲花渡---第一章 渡劫天劫过后,陈塘关的废墟上飘了三日焦灰。

李靖站在城头,甲胄上落满灰,像一尊忘了归位的泥塑。

三天前那道劈开天地的雷光还在他眼底灼烧,

烧得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看见那道小小的红影冲进雷海,混天绫碎成齑粉,

火尖枪断成两截。“父亲。”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李靖没有回头。

“你母亲在找你。”他说。敖丙站在他身后三步,龙鳞暗淡了大半,额角还有未干的血痕。

他手里攥着一截断了的混天绫,红得刺眼。“他呢?”敖丙问。李靖没有回答。

城下忽然传来喧哗。李靖低头,看见百姓们聚成一片,指着东海方向,脸上是惊惧还是惊喜,

他分不清。他顺着那些手指望去——海面上浮起一团光。金红色的,像落日,像火烧云,

像三日前那道雷劫劈开天地时炸裂的最后一缕余烬。光里有什么在动。李靖的呼吸停了。

那道光缓缓飘近,飘过沙滩,飘过坍塌的城墙,飘过跪了一地的百姓,飘到他面前三丈。

光散了。哪吒站在那里。不是站,是悬浮——脚底离地三寸,

风火轮只剩两团若有若无的火星。他浑身焦黑,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亮得像雷劫没有劈灭的火种。他手里攥着一截烧秃了的枪杆,枪尖不知掉在哪里。

他看着李靖,嘴唇动了动。李靖没有听见他说什么。他只看见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那具小小的身体直直向前栽去。他冲上去接住了他。这是李靖第一次抱他儿子。

---哪吒醒来时,看见的是敖丙的脸。那张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数清对方眼睫毛的根数。

敖丙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见他睁眼,那根线颤了颤,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死成。”哪吒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敖丙没说话。他低下头,

把一截红绫塞进哪吒手里。混天绫。只剩巴掌大一块,烧得只剩半边,边缘焦黑卷曲。

可那上面还有一点温度,像是什么人用掌心捂了三日。哪吒攥紧那块破布。“我娘呢?

”敖丙指了指门外。门缝里透进一点光,是黄昏的颜色。哪吒撑起身,

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上盖着粗布被子,被面洗得发白,打了七八个补丁。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焦黑的壳已经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粉白的新肉,像莲藕剥了皮。

“李将军背你回来的,背了三十里。”哪吒没有说话。他下了床,赤脚踩在地上,

凉意从脚底蹿上来。他走了两步,腿有点软,敖丙伸手扶他,被他挡开。他推开那扇门。

院子里站满了人。李靖站在最前面,甲胄还没脱,灰没拍,脸上的泪痕也没擦。

他身后是殷氏,眼眶肿得像桃,手里攥着一块湿帕子。

再后面是陈塘关的百姓——卖糖葫芦的老汉,剃头匠,豆腐西施,守城的兵丁,

还有那个总在城门口要饭的小乞丐。他们挤在小小的院子里,挤不进来的就扒在墙头,

没人说话,都看着他。哪吒站在门槛上,光着脚,穿着不知谁给他套上的旧布衫,

手里攥着那截烧剩的混天绫。他看着这些人。这些人也看着他。三日前,他冲进雷劫时,

听见身后有人在喊“魔童”,有人在喊“灾星”,有人在喊“别让他回来”。

可现在他们站在这里。卖糖葫芦的老汉从怀里摸出一串糖葫芦,山楂沾着糖,

在夕阳下亮晶晶的。他递过来,手有点抖。“三太子,俺闺女说……说你在雷里救了她一命。

”哪吒低下头。糖葫芦就在他眼前,红艳艳的,像他三岁那年偷偷跑出府,

缠着母亲买了第一串的那种。他伸出手,接过那串糖葫芦。老汉咧嘴笑了,缺了两颗门牙。

哪吒咬了一口。糖渣粘在嘴角,酸的山楂裹着甜的糖衣,和他七岁那年吃的一模一样。

他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门槛上,把那串糖葫芦吃完了。

---2 余烬哪吒在陈塘关住了七日。七日内他没有出门,没有见人,只躺在床上,

盯着房梁发呆。殷氏每天端饭进来,搁在床头,他也不吃,也不说话,就那么躺着。

第七日傍晚,敖丙推门进来。哪吒还躺着。敖丙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

把他从床上拽起来。“走。”哪吒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赤脚踩在地上,凉意直冲脑门。

他皱眉,想甩开敖丙的手,敖丙攥得死紧,硬把他拖出了门。院子里站着一个人。雷震子。

风雷双翅敛在身后,银甲上沾满泥点,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手里捧着一个布包,

见哪吒出来,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杆枪。枪身赤红,枪尖幽焰未熄,

枪柄上系着一枚褪色的平安符。那是他的火尖枪——断了的那杆。“我替你找回来了,

枪尖掉在东海上,我潜了三天。”哪吒接过枪。枪身入手的那一刻,幽焰腾起,烧穿暮色,

烧穿他眼底那层七日的冰壳。他握紧枪杆,指节泛白。雷震子看着他。

“太乙真人让我带句话。他说,你问的那个问题,他想了三千年,还是答不出来。

他说他只能答你另一句——不成材就不成材吧,活着就好。”哪吒低下头。

枪柄上那枚平安符还在,红绳系得很牢。符纸已经褪成浅赭色,

“平安”二字只剩半边——是他那日在金光洞外捡起的那片。他以为它被风吹走了。

雷震子看出了他的疑问。“你娘寄来的。托人捎到乾元山,说这是你留在院里的东西,

怕你丢了会难过。”哪吒攥紧那枚符。他转身,走回屋里。殷氏坐在灶房门口择菜,

见他出来,抬头笑了笑:“饿了吧?饭马上好。”哪吒在她身侧蹲下。他把那枚符摊在掌心,

递到她面前。殷氏看了一眼,没接。“你自己收着。娘又不用这个。”哪吒没有动。

殷氏择完最后一根菜,站起身,拍拍围裙上的泥。她弯腰,

把那双他醒来就看见搁在床头的红布鞋拿过来,放在他脚边。“穿上。地上凉。”哪吒低头。

那是一双很小的鞋,红布面,白底,鞋头绣着两朵歪歪扭扭的莲花。针脚细密,

鞋帮纳得厚实,是他小时候穿过的那种。他套上鞋。刚好合脚。殷氏点点头,转身进了灶房。

哪吒蹲在原地,看着脚上那双红鞋,看了很久。---晚饭时,院子里来了一个人。

李靖站在院门外,手里拎着一壶酒。他没有进来,只是把酒搁在门槛上,转身要走。

哪吒端着碗,坐在门槛上。“进来吃。”李靖的背影顿住。很久,很久。他转过身,

跨过那道他三百年没跨过的门槛。殷氏添了一副碗筷。三个人坐在院子里,

石榴树的新芽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李靖倒了一杯酒,

推到哪吒面前。哪吒看着那杯酒。城东老张家的女儿红,埋了三十年。他端起杯,抿了一口。

辣。烫。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烧得眼眶发酸。他没有抬头。殷氏夹了一筷子鱼肉,

搁进他碗里。“多吃点。瘦了。”哪吒低头扒饭。夜色一寸一寸落下来。廊下的灯亮了,

是殷氏点的,火苗很小,在夜风里一晃一晃,照出院门一小片昏黄的光。

李靖喝完最后一杯酒,起身,向院门走去。他在门槛前停了一下。“明日,天庭会来人。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他顿住,没有说下去。哪吒放下碗。“我知道。

”李靖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塌着。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哪吒脚边。

“爹。”李靖的脊背僵住。三百年了。他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尊被风雨蚀了三万年、终于等来第一道裂痕的石像。“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李靖没有回答。他跨出门槛,消失在夜色里。哪吒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

殷氏收了碗筷,走进灶房。哪吒坐在门槛上,

腰间系着一枚银白的鳞——那是敖丙那夜留给他的,鳞背上隐约可见两个古篆,

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他把鳞片翻过面,指腹抚过那两个字。风从门外来,拂动廊下的灯。

---3 来使次日辰时,南天门的金光照进陈塘关。哪吒坐在石榴树下,火尖枪横在膝上,

幽焰烧得很稳。他穿着那身旧布衫,脚上套着那双红鞋,腰间系着银白的鳞,

像个等谁归来的寻常人家孩子。院门外传来金铁交鸣声。他没有抬头。李靖站在院门口,

玲珑塔悬在掌中,塔身符文流转。他身后是列阵的天兵,巨灵神持斧而立,

四大天王各执法器。云中子的鹤杖点在院门正中。“哪吒三太子,天庭有旨。”哪吒站起来。

他提枪,一步一步走向院门。红鞋踩在泥土上,没有声音。他在云中子面前三尺停下。

云中子看着他,看着这双红鞋,看着他腰间那枚银白的鳞,

看着他眼底那一点三日雷劫也没有烧灭的火。“罪臣哪吒,逆天叛道,毁坏暗契,

按律当——”“行了。”哪吒打断他。云中子顿住。哪吒把火尖枪插在地上,枪身入土三寸。

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怒不惧,只是看着云中子。“暗契我毁的,罪我认。要杀要剐,

冲我来。”云中子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谁说我要杀你?

”人群分开。玉帝从金光中走出,没有驾云,没有銮驾,只身一人,穿着寻常道袍,

像个云游四方的老道。他在哪吒面前站定。哪吒没有行礼。玉帝也不在意。他看着哪吒,

看着这个三千年来第一个敢把枪尖刺入凌霄殿底的孩子。“你知道那道暗契是什么吗?

那是祖龙留的后路。龙族若有不甘为囚的子孙,三万年之后,可凭此契自赎其身。你毁了它,

龙族便自由了。”他顿了顿。“可你知道自由的代价是什么吗?四海无人镇守,水患频发,

沿岸百姓流离失所。东海沿岸七十二村,三日内已有七村被淹。昨夜涨潮,

淹死了三十七个人。”哪吒的瞳孔微微收缩。玉帝看着他。“你替龙族挣了这条命,

谁来替那些百姓挣命?”长久的沉默。风卷过院子,吹动石榴树的新芽,

吹动廊下那盏还亮着的灯。哪吒低下头。他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红鞋,

看着母亲纳了三百年的针脚,看着鞋头那两朵歪歪扭扭的莲花。他想起昨夜吃饭时,

殷氏往他碗里夹的那一筷子鱼肉。他想起李靖临走时那个佝偻的背影。

他想起敖丙说“原来海是这么大”时眼底的光。他想起雷震子把旧枪递给他时,

翅尖三百年不化的冰凌。他想起太乙那句“不成材就不成材吧,活着就好”。他抬起头。

“水患的事,我来镇。”“你?”云中子忍不住开口,“你一个罪臣,如何镇四海?

”哪吒没有回答他。他看着玉帝。“给我一个月。一个月内,我镇不住东海,任凭处置。

”玉帝沉默了很久。“你凭什么镇?”哪吒握紧火尖枪。“凭我是哪吒。

”---4 镇海哪吒在东海边站了三日。他没有下水,没有施法,只是站在礁石上,

看着潮起潮落。风火轮熄了,火尖枪插在身侧,幽焰在风中微微晃动。敖丙站在他身后。

“你打算怎么镇?”哪吒没有回答。第三日傍晚,潮水涨得比往日更高。海浪拍上礁石,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衣角。哪吒忽然开口。“你父王呢?”敖丙愣了一下。“隐退了。

暗契碎的那天,他身上的天罡符文也碎了。他把王位传给我,一个人走了。”“去哪了?

”敖丙摇头。哪吒看着海面。“他去看海外面了。”敖丙没有说话。哪吒拔起枪,踏浪而行。

他走进东海,一步一步,走向海渊最深的地方。水压越来越大,光亮越来越暗,

火尖枪的幽焰在他身侧烧成一团孤独的火。他在龙宫门前停下。宫门大开,没有虾兵蟹将,

没有巡海夜叉。只有一尾老龙伏在殿中,鳞片暗淡,龙须垂地。那是敖广。他没有走。

哪吒走进去,站在他面前。“你等什么?”敖广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恨,

没有惧,只有一点极微弱的光。“等你。”哪吒等着。敖广缓缓起身,化成人形,

佝偻着站在他面前。“龙族自由了。可自由不是白得的。东海沿岸七十二村,

年年靠行云布雨活命。如今龙族不再受天庭所制,可以跃出海沟,可以遨游八荒,

可那些百姓怎么办?我儿说,他等了三千年,等一个能替他看一眼天外面的人。我问他,

你去了天外面,那些等你行云布雨的人怎么办?”敖广的声音很轻。“他没有答我。

”哪吒沉默了很久。“他答不了你。他连海面都没看过。”敖广垂下眼睛。哪吒转身,

向殿外走去。“我会镇住东海。不需要龙族行云布雨,不需要天庭敕令。我用我的命镇。

”敖广抬起头。那道红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哪吒在东海渊底坐了七日。

他把火尖枪插进海床,幽焰沿着海底蔓延,烧出一道赤红的边界。边界之内,

海水平静如镜;边界之外,巨浪滔天。他以自身为镇海之眼。第七日,

海面上浮起一道金红的线。哪吒睁开眼睛。有人来了。雷震子落在海面,

翅尖的冰凌已经化了。他手里拿着一卷布帛,递给哪吒。“太乙真人让我带给你的。

”哪吒展开布帛。上面画着一幅图——东海沿岸七十二村,

每村标注着潮汐时间、水患等级、避难点。角落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

像初学写字的孩子画的:“不成材的师父,画不成材的图。将就用。”哪吒攥紧那卷布帛。

他把布帛塞进怀里,起身,拔出火尖枪。海床震动,那道赤红的边界又向外扩了一丈。

哪吒浮出海面时,看见岸边站满了人。李靖站在最前面,甲胄在身,玲珑塔悬在掌中。

他身后是陈塘关的青壮,拿着锄头、铁锹、木棍,像一支临时拼凑的杂牌军。

再后面是百姓——卖糖葫芦的老汉,剃头匠,豆腐西施,守城的兵丁,

还有那个总在城门口要饭的小乞丐。他们都来了。殷氏站在人群最边上,手里提着那盏灯。

灯还亮着,在正午的阳光下烧成一团微弱的光。哪吒踏浪上岸。他在李靖面前站定。

李靖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侧过身,让出身后那条路。哪吒走过他身侧。“爹。

”李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被淹死的百姓,我去给他们烧纸。”李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按了按哪吒的肩膀。很轻,像怕压坏什么。

---5 纸钱哪吒在东海沿岸走了半个月。他去每一个被水患淹过的村子,

在淹死的人坟前烧纸。有些坟是新坟,土还没干;有些坟是旧坟,被水冲垮了,

尸骨露在外面。他帮他们重新埋好,添上新土,插上柳枝。没有人认出他。他穿着旧布衫,

脚上套着那双红鞋,腰间系着银白的鳞,像个走村串巷的货郎。他不多说话,只是烧纸,

埋坟,然后离开。第十五日,他走到一个叫柳家渡的村子。村口聚着一群人,

围着什么指指点点。哪吒走过去,看见地上躺着一个孩子,七八岁,脸憋得青紫,嘴唇发乌。

是溺水的。有人说是从上游冲下来的,有人说是被浪打翻的船上的,没有人敢碰。

哪吒蹲下身。他把手按在孩子胸口,渡了一缕真气进去。那缕真气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

却烫得像火。孩子咳出一口水,又咳出一口,然后哇地哭出来。人群哗然。哪吒站起身,

想走。有人拉住他的袖子——是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牙齿掉得只剩几颗。“恩公,

留个名吧。”哪吒低头看她。老太太的眼睛浑浊,看不清他的脸。可她攥着他袖子的手很紧,

像攥着什么舍不得放的东西。“不必了。”他轻轻挣开她的手,走进人群。

身后传来那孩子的哭声,还有老太太的念叨:“活菩萨……活菩萨……”哪吒没有回头。

---他在村外遇见一个人。敖丙站在柳树下,龙角隐了,龙鳞敛了,穿着寻常布衣,

像个赶路的书生。他手里拎着一个包袱,递给哪吒。“你娘让我带给你的。”哪吒打开包袱。

里面是一双新鞋——红布面,白底,鞋头绣着两朵莲花,比脚上这双大了一号。还有一封信。

哪吒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殷氏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像初学写字的孩子画的:“鞋小了就回来换。”哪吒攥紧那张纸。他抬起头,看着敖丙。

“你呢?你不回东海?”敖丙摇头。“我跟你走。你不是要镇海吗?我陪你镇。你烧纸,

我替你挑纸钱。”哪吒看着他。敖丙的目光没有躲闪。哪吒没有说话。他转身,继续向前走。

敖丙跟上来,走在他身侧。两个影子在夕阳下拖得很长,一红一白,

像两道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光。---6 归来哪吒走了三个月。

他走遍了东海沿岸七十二村,在每一座坟前烧过纸,在每一条河边站过岗。

火尖枪的幽焰在他身后烧成一道赤红的防线,潮水再没有漫过那道线。三月后,

他回到陈塘关。城门口聚着许多人,见他回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卖糖葫芦的老汉从人群里挤出来,把一串糖葫芦塞进他手里。“三太子,俺闺女嫁人了,

嫁到柳家渡。她说谢谢你救了她男人。”哪吒握着那串糖葫芦,没有说话。他走过长街,

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他小时候堆雪人的城角。院门开着。殷氏坐在廊下,

膝头搁着纳了一半的鞋底。她老了,头发全白了,穿针时要对着光认很久。哪吒跨进门。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娘。”殷氏抬起头。她看着他,看着这双走了三个月路的红鞋,

看着这张瘦了的脸,看着这双眼睛里那一点比三月前更深的东西。“瘦了。”哪吒没有说话。

他把那串糖葫芦递给她。殷氏接过,咬了一口。糖渣粘在嘴角,酸的山楂裹着甜的糖衣。

“酸。”哪吒笑了。殷氏也笑了。石榴树下,李靖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壶酒。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该不该走过来。哪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爹。

”李靖看着他。“东海我镇住了。七十二村,三月没有水患。”李靖点了点头。

他把那壶酒递过来。哪吒接过,喝了一口。女儿红,埋了三十年的。他把酒壶还给李靖,

转身走回廊下,在殷氏身边坐下。李靖站在石榴树下,看着他们母子俩。夕阳慢慢落下去。

廊下的灯亮了。哪吒坐在门槛上,腰间那枚银白的鳞在火光里泛着极淡的蓝。

敖丙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靠在对面的墙根,闭着眼睛像在睡觉。雷震子也来了,

翅尖的冰凌在暮色里闪闪发光。他站在院门外,没有进来,只是把一杆旧枪靠在门框上,

枪缨换了新的红绳。哪吒看着那杆枪。他忽然想起太乙那句话:不成材就不成材吧,

活着就好。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肩头轻轻颤着,没有声音。殷氏伸出手,

摸了摸他的头。很轻,像三百年前,他三岁那年,她第一次抱他时那样轻。“回来了就好。

”---第一卷完第二卷:天罚---第七章 使者秋分那日,

第一片枯叶落在陈塘关城头。哪吒已经在东海镇了三个月。火尖枪的幽焰沿着海床蔓延,

烧成一道赤红的边界,七十二村的潮水再没有漫过那道线。李靖站在城楼上,望着东海方向。

这三个月来,他每天都会在这里站一会儿,有时一炷香,有时整个下午。殷氏从不过问,

只是每晚把灯点起来,搁在廊下。那盏灯,从哪吒离开那日起,再没有熄过。这日午后,

天边忽然多了一道云。不是寻常的云,是金边镶着的、自南天门方向铺来的云。

云上有人影绰绰,却听不见半点声息。李靖的手按上了玲珑塔。云落了下来。

不是落在城门口,是落在老殷家院子外。一个穿着素白道袍的人从云中走出,

没有驾云时的煊赫,没有天家使者的排场。他就那么走进去,在院门外停下。

殷氏坐在廊下纳鞋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那人微微欠身。“殷夫人。贫道太华,

奉玉帝之命,来见三太子。”殷氏的手顿了一下。针尖扎进指腹,沁出一粒血珠。她没有擦,

只是把那粒血珠在指尖捻开,染红了下一针要纳的线头。“他在东海。”太华点了点头。

“贫道知道。贫道先来见夫人,是有几句话想先说说。”殷氏没有请他进来。太华也不在意,

就站在门槛外,阳光把他的影子投进院里,很长,很淡。“玉帝给了三太子两条路。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归顺天庭,受封为镇海元帅,

从此永镇东海。或者,以叛天之罪,受天雷之刑。”殷氏的针停了。“没有第三条?

”太华沉默了片刻。“夫人觉得应该有吗?”殷氏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针尖穿过粗布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像夜漏更深的滴答。太华站在门口,等着。

很久之后,殷氏开口。“他在东海镇了三个月。七十二村,没有一处水患。那些被淹死的人,

他一个一个去烧纸。有个溺水的孩子,他渡真气救活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这叫叛天之罪?”太华没有回答。殷氏抬起头。“你们的天雷,劈得死他吗?

”太华看着她,看着这双老了的眼睛,看着眼底那一点三月来从未熄灭的光。“劈不死。

可会疼。”殷氏低下头。她把纳了一半的鞋底搁在膝上,用手指慢慢抚平那些针脚。

“那就劈吧。他疼过了。”太华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他转身,向东海走去。

身后传来殷氏的声音。“道长。”他停住。“他回来的时候,我给他做双新鞋。

”太华没有回头。他踏着秋风,走向东海。---哪吒站在礁石上,火尖枪插在身侧,

幽焰在风中微微晃动。他背对着海岸,面朝大海,像一尊忘了归期的石像。

太华落在他身后三丈。“三太子。”哪吒没有回头。“两条路。归顺,或者天雷。

”风吹过海面,掀起一层层细浪。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千万点白沫。哪吒转过身。

他看着太华,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天庭使者,看着这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第三条路呢?”太华摇了摇头。“没有第三条。”哪吒把火尖枪从礁石中拔出,

枪身带出一蓬火星。他提枪,一步一步走向太华,红鞋踩在礁石上,没有声音。

他在太华面前三尺停下。“那我自己走一条。”太华看着他。“你要去哪?”哪吒抬头,

望向天际。“天庭。我要当面问玉帝一句话。”太华沉默了很久。“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哪吒没有回答。他踏浪而起,风火轮在他脚下燃起万丈烈焰。

火尖枪在他掌中烧成一道赤虹,枪尖指向南天门的方向。敖丙从海中浮出,站在浪尖上。

“我跟你去。”雷震子从云层中落下,翅尖的冰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也去。

”哪吒看着他们。他没有说“不用”,没有说“危险”。他只是点了点头。“走。

”三道身影划破天际,向着南天门掠去。太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很久之后,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浪花碎在礁石上。---第八章 重门南天门外,

金光依旧。白玉阶换了新石,蟠龙柱上那几道枪痕还在,被金漆描过,

像愈合三百年仍不肯褪的旧疤。檐角的风铃换了新的,系着天蚕丝,风中清鸣如梵唱。

守门的是巨灵神。他握着巨斧,站在门前,像一尊铜铸的雕像。见那道红影自云海升腾,

他没有动。哪吒落在他面前三丈。“让开。”巨灵神没有让。“三太子,末将奉命守门,

不可擅离。”哪吒握紧枪柄。“我不为难你。你让开,我进去问一句话,问完就走。

”巨灵神摇了摇头。“你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哪吒看着他。“你挡得住我?

”巨灵神沉默了片刻。“挡不住。可末将还是要挡。”他把巨斧横在身前,斧刃对着哪吒,

纹丝不动。哪吒没有动。敖丙走上前,站在他身侧。雷震子展开双翅,悬在半空。三个人,

对着一个巨灵神。巨灵神握着斧子的手青筋暴起。他的额头沁出汗水,

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可他一步也没有退。哪吒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百年前,

他第一次打上南天门时,也是这个巨灵神挡在门前。那时他一枪挑飞了巨斧,

巨灵神摔在地上,爬起来,又挡在他面前。他问他:你打不过我,为什么还要挡?

巨灵神说:末将奉命守门,打不过也要挡。三百年了,他还在这里。还是一样的姿势,

一样的话,一样的眼神。哪吒收了枪。“巨灵神。”巨灵神看着他。“你守这门,

守了多少年?”巨灵神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三万年。”哪吒点了点头。

“三万年,你见过门里面是什么吗?”巨灵神没有回答。“你守的是门,可门里面的那些人,

知道你叫什么吗?”巨灵神握着斧子的手颤了一下。哪吒没有再说话。他侧过身,

从巨灵神身侧走过。巨灵神的斧子垂了下去。他没有拦。敖丙和雷震子跟上来,

走过那道三万年不曾为任何人敞开的大门。身后,巨灵神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他的斧子插在地上,双手垂在身侧。“三太子。”他忽然开口。哪吒停住。“末将叫巨灵。

三万年来,没人问过。”哪吒没有回头。他继续向前走去。---长廊很长。

哪吒走过白玉阶,走过蟠龙柱,走过檐角那排清鸣如梵唱的风铃。铃音在风中低了下去,

像不敢惊扰什么。凌霄殿的门开着。这一次,殿内没有满天神佛,没有四大天王,

没有二十八宿。只有一个人。玉帝端坐于九重玉阶之上,冕旒低垂,看不清面目。

空荡荡的大殿里,三盏长明灯在玉座两侧燃烧,灯火很暗,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哪吒站在殿门内,火尖枪垂地,幽焰在空旷的大殿中烧成一簇孤独的火。敖丙站在他身侧,

雷震子悬在他身后。玉帝没有抬头。“你来了。”他说。那声音不高,不怒,不威。

像在说一件他等了三万年终于等到的事。哪吒没有行礼。“你知道我要来。”玉帝没有回答。

他微微偏头,冕旒的珠串轻轻碰撞,发出极细碎的声响。“哪吒。三坛海会大神,

威灵显赫大将军。”他的声音顿了顿,“你来凌霄殿,所求何事?”哪吒把火尖枪立在身侧,

枪身入地三寸,稳稳地插进玉阶。“我来问你一句话。”玉帝等着。哪吒看着那道冕旒,

看着冕旒后面那张他从未看清的脸。“我问你,什么是天?”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长明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像是被这句话惊着了。玉帝沉默了很久。他缓缓抬起手,拨开冕旒。

那张脸露了出来。没有想象中的威严,没有三界之主该有的不可直视。

那只是一张苍老的、疲倦的脸,眼角刻着三万年不曾消解的纹路。他看着哪吒。

“你走了一路,就为了问这个?”哪吒没有回答。玉帝站起身,从玉座上走下来。

他一步一步走下九重玉阶,走到哪吒面前。他在哪吒身侧停下,面朝殿门,与他并肩而立。

“你看。”哪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殿门外,是南天门。南天门外,是云海。云海之下,

是人间。炊烟袅袅,万家灯火。“那些百姓,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天。他们只知道,天要下雨,

就收衣服;天要打雷,就躲进屋;天要发水,就跑上山。他们跪拜,不是拜我。

是拜那个让他们能活下去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你问我什么是天。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三万年来,我坐在这把椅子上,每天睁开眼,要想的第一件事是:今天,

会有多少人饿死,多少人淹死,多少人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能做的,

只是让他们少死几个。”哪吒看着他。“那道暗契,你明明可以毁了它。”玉帝点了点头。

“我可以。可毁了之后呢?龙族自由了,跃出海沟,遨游八荒。可东海沿岸七十二村,

谁来行云布雨?那些靠天吃饭的百姓,谁来管他们的死活?”他看着哪吒。“你替他们烧纸,

替他们埋坟,替他们救了一个溺水的孩子。可你知道这三个月,东海沿岸淹死了多少人吗?

”哪吒没有回答。“三十七个。你救了一个,死了三十七个。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哪吒低下头。他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红鞋,

看着鞋头那两朵歪歪扭扭的莲花。“我知道。可那三十七个,我去给他们烧过纸了。每一个。

”他的声音很平静。“柳家渡那个老太太,攥着我的袖子,叫我活菩萨。她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我是那个毁了暗契、让龙族自由的人。她只知道,她的女婿,我救了。

”玉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哪吒,看着这双烧了三千年还不肯熄灭的眼睛,

看着这个穿着红鞋来问他“什么是天”的孩子。“你恨我吗?”哪吒摇了摇头。“我不恨你。

你也是被困住的。”玉帝没有说话。哪吒转身,向殿门走去。敖丙和雷震子跟上来。

“你去哪?”玉帝问。哪吒没有回头。“回去镇海。那三十七个人,我替他们镇。

”他走过九重玉阶,走过那三盏长明灯,走过空荡荡的大殿。他的脚步声很轻,

红鞋踩在玉阶上,几乎没有声音。身后传来玉帝的声音。“哪吒。”他停住。“那道天雷,

还是要劈的。”哪吒没有回头。“我知道。”他踏出凌霄殿。

---第九章 天刑台天刑台在南天门外三十里,悬于虚空之上。一块巨大的青石,

石面光滑如镜,四周铁链环绕,链上刻满天罡符文。三万年来,只有三个人在这里受过刑。

第一个是孙悟空,五百年前。第二个是哪吒,今日。哪吒站在青石正中,火尖枪插在身侧,

腰间系着那枚银白的鳞。他没有戴枷锁,没有捆铁链,就那么站着,像站在自家的院子里。

敖丙和雷震子被拦在天刑台外。三十名天兵持戟列阵,把他们挡在百丈之外。“哪吒!

”敖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疯了吗?!”哪吒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望向虚空之上。

那里,雷云正在汇聚。不是普通的雷,是天雷——紫金色的,带着混沌气息的,

三万年来只劈过两个人的天雷。云层越积越厚,天色越来越暗。狂风从天刑台四周涌来,

刮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铁链在风中摇晃,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哪吒把火尖枪拔出来,

横在身前。他看着那杆枪,看着枪柄上那枚褪了色的平安符,

看着符纸上那半边“平安”二字。他想起太乙那句话:不成材就不成材吧,活着就好。

他笑了一下。第一道雷落下来。紫金色的光柱贯穿天地,劈在他身上。他脚下的青石炸裂,

碎石飞溅,铁链剧烈震颤,有三根当场崩断。哪吒没有倒。他站在那里,火尖枪撑在地上,

枪身弯曲成一道弧。他的嘴角溢出一缕血,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第二道雷落下来。

这一道比第一道粗一倍,紫金色中夹杂着混沌的黑。它劈在同一个位置,劈在他脊背上。

哪吒的膝盖弯了下去。他单膝跪在碎裂的青石上,一只手撑着枪,一只手撑着地。

血从他的嘴角滴落,滴在那双红鞋上。鞋头那两朵莲花,被血染得更红了。

他胸口那枚银白的鳞骤然烫了起来,烫得像要烧穿皮肉。第三道雷在云层中酝酿。远处,

敖丙的眼睛红了。他挣开天兵的阻拦,向天刑台冲去。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弹了回来,

他摔在地上,爬起来,再冲。雷震子展开双翅,翅尖的冰凌炸裂成无数碎片。

他向天刑台飞去,同样被那道屏障弹回。屏障上泛起涟漪,像水波一样向四周荡开,

越荡越急。哪吒抬起头,望向他们。他摇了摇头。敖丙愣住了。雷震子停在空中。

哪吒撑着枪,慢慢站起来。他的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每抖一下,

就有血从他的伤口里渗出来,滴在碎裂的青石上。可他站起来了。

他望着虚空之上那道正在酝酿的第三道雷。“敖丙。”敖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带着哭腔:“哪吒!”“替我跟娘说一声,鞋很合脚。”第三道雷落下来。

比前两道加起来还要粗,紫金色浓得像墨,混沌的黑在雷光中翻滚。它劈下来的瞬间,

整个天刑台都在震颤,铁链全部崩断,青石粉碎成齑粉。敖丙闭上了眼睛。

雷震子闭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风声停了。雷声歇了。天刑台的轰鸣渐渐沉寂。

敖丙睁开眼。烟尘弥漫,什么都看不清。那道屏障碎了,天兵们倒了一地。他冲进去,

穿过烟尘,穿过碎石,穿过那些断裂的铁链。脚下的青石已经不成形状,

像被人用巨锤砸过千万次。哪吒躺在青石碎块中间。火尖枪断成两截,一截在他手边,

一截在远处。枪柄上那枚平安符不见了,只剩半截红绳,系在他腕上。他的身体焦黑一片,

那枚银白的鳞贴在心口,还在微微发着光。他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很微弱,

像风中残烛。敖丙跪下来,把他抱起来。“哪吒。”哪吒没有应。他的嘴角还挂着血,

可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像睡着了。雷震子落下来,站在他们身侧。他看着哪吒,

看着这张苍白的脸,看着这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不对。哪吒的睫毛动了一下。很轻,

很慢,像蝴蝶挣破茧壳的第一下颤动。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很慢,很吃力,

像推开一扇生了锈的门。那双眼底的光已经弱了许多,可它还在烧。他看着敖丙,

看着这张离他很近的脸,看着这双红透了的眼睛。“……没死成。”敖丙愣住了。然后,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滴在哪吒焦黑的脸上,烫出细微的白气。

---第十章 归处哪吒醒来时,闻到一股香味——是粥的味道,粳米熬的,稠而不烂,

面上浮着一层油亮亮的米油。他睁开眼睛。熟悉的房梁,熟悉的旧布帐子,

熟悉的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粗布被子。是他的床。是他的家。他试着动了一下。

浑身上下像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哪哪都疼。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

是钝钝的、沉沉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疼。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缠满了白布条,

裹得像只粽子,只有手指和脚趾露在外面。门被推开。殷氏端着碗走进来,见他醒了,

脚步顿了一下。“醒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把碗搁在床头,

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烧。再躺两天。”哪吒看着她。她老了。

鬓边的白头发比三个月前多了,眼角的皱纹比三个月前深了,可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温的,

软的,会在他睡着时偷偷看他的那种。她眼底有血丝,不知多少夜没有睡好。“娘。

”殷氏低下头,把粥碗往他手边推了推。“喝粥。”哪吒想坐起来,发现坐不动。

殷氏扶他坐起来,把枕头垫在他背后,又把粥碗递到他手里。哪吒低头喝粥。烫的。

从舌尖一路烫到胃里,烫得眼眶发酸。是娘熬的粥,和她三百年来熬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抬头。殷氏坐在床边,看着他喝粥。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喝到一半,哪吒停住。

“娘,鞋脏了。”殷氏低头看他脚上那双红鞋。鞋面被血浸透了,莲花都看不见了,

鞋帮也裂了一道口子,鞋底磨得几乎要穿。“没事。”她说,“娘再做一双。

”哪吒没有说话。他喝完粥,把碗搁在床头,又躺下去。殷氏给他盖好被子,把被角掖紧。

她起身要走。“娘。”殷氏停住。“……”殷氏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很久之后,她开口。

“娘知道。”她推门出去。哪吒躺在床上,望着房梁。房梁还是那根房梁,三百年来没变过,

上头还有他七岁那年用小刀刻的一道痕。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怕惊醒什么。是李靖。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哪吒偏过头,看见他手里拎着一壶酒。“醒了?”哪吒点了点头。

李靖走进来,把那壶酒搁在床头,和粥碗并排放着。“城东老张家的,新酿的,不是三十年。

”哪吒看着那壶酒。李靖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爹。”李靖停住。“酒留下,

你人也留下。”李靖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很久很久。他的肩膀微微颤着,

像被风吹动的枯叶。他转过身,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父子俩谁也没有说话。窗外,

夕阳慢慢落下去。敖丙靠在院墙根,闭着眼睛,像在睡觉。雷震子站在院门外,

翅尖的冰凌在暮色里闪闪发光。廊下的灯亮了。殷氏坐在门槛上,膝头搁着一块红布,

正在剪鞋样。石榴树下,新芽又抽高了一截,嫩绿的藤蔓顺着竹架攀上去,

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哪吒躺在床上,望着房梁。疼还是疼的。可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他闭上眼睛。窗外,风从天外面来。很轻。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替他看了一眼更远的地方。

---第二卷完第三卷:众生---第十一章 问海哪吒在床上躺了七日。第七日傍晚,

他下了床。双腿落地时有些发软,他扶住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股虚劲儿过去。

身上的白布条已经拆了大半,露出的新肉是粉红色的,像初生的莲藕。

他穿上殷氏新做的红鞋——就是那双“等他回来换”的,比脚上那双大一号,

鞋头绣着两朵莲花,针脚比从前更密。他把腰间那枚银白的鳞系紧,那半截红绳还系在腕上,

和太乙新给的那枚平安符并排。火尖枪断了。

那杆烧了三千年、刺穿南天门、刺碎凌霄殿底的火尖枪,断在天刑台上。枪身断成两截,

枪尖不知落在哪里,只剩一截秃了的枪杆,被雷震子捡回来,靠在床头。哪吒拿起那截枪杆。

枪身焦黑,幽焰熄了,只剩一点余温。他把枪杆握在手里,握了很久。然后他放下,

推门出去。殷氏坐在廊下,膝头搁着纳了一半的鞋底。见他出来,抬起头。“去哪?

”哪吒站在石榴树下,看着那嫩绿的藤蔓。“东海。”殷氏点了点头。“回来吃晚饭?

”哪吒顿了一下。“……好。”他走过长街,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城门口。

守城的兵丁见了他,自动让开一条路。卖糖葫芦的老汉从铺子里探出头,

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想递过来,又缩回去——许是看见他手里没拿那杆枪,

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哪吒没有回头。---他踏浪而起,风火轮在他脚下燃起。

火小了很多,只剩两团拳头大的光,可还是亮的。他落在东海上。敖丙站在浪尖上,

像是在等他。“你来了。”哪吒点了点头。他看着海面。海还是那片海,蓝的,深的,

一望无际的。可有什么不一样了——潮水涨落的节奏变了,浪花拍打的声音变了,

连海风的腥味都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像一个人大病初愈后,看什么都带着一层新的颜色。

“龙族呢?”敖丙沉默了片刻。“走了大半。跃出海沟,遨游八荒。去天外面,

去看看那些三万年没见过的地方。也有一小半没走。留在海里,继续行云布雨。”“为什么?

”敖丙望着海面。“有个老龙说,他生在海里,活在海里,死了也要沉在海里。

他不知道天外面有什么,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这海边的百姓,一年到头指着他下雨。

他走了,他们怎么办?”哪吒没有说话。他看着海浪一层一层涌来,又一层一层退去。

“我父王也走了。”敖丙的声音很轻,“临走前,他问我,你要不要跟我去看天外面?我说,

我再想想。”哪吒等着。敖丙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

你还会不会来东海。”哪吒没有说话。敖丙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浪尖上,

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海面被染成金红色,像天刑台那日的雷光,却温和得多。

很久之后,哪吒开口。“你父王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敖丙低下头。“他说,

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我。他说,他明知道那是囚笼,还让我进去。他明知道那是锁链,

还亲手给我戴上。他说他以为那是保护,后来才知道,那不是保护,是怕。”“怕什么?

”敖丙抬起头,望着天边最后一缕光。“怕我像你一样。”哪吒沉默了。

潮水在他们脚下起伏,一下,一下,像心跳,像某种古老的节拍。“敖丙。”敖丙看着他。

“你不走,是等我吗?”敖丙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哪吒,

看着这双被天雷劈过、却还在烧的眼睛,看着这个穿着红鞋来东海找他的故人。“等到了。

”哪吒伸出手。敖丙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握了三千年火尖枪的手,

看着那只在天刑台上撑着他站起来的手。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两只手握在一起,在暮色里,

在海风里。“走吧。”“去哪?”哪吒望向海岸。“回去吃晚饭。我娘等着。”敖丙笑了。

“好。”---第十二章 问民哪吒在陈塘关住了半个月。半个月里,他没有出门,

没有提枪,没有踩上风火轮。他帮殷氏劈柴、挑水、修篱笆。那篱笆被风吹雨打了几十年,

好几处都歪了,他一根一根扶正,用麻绳绑紧。他帮李靖整理那些积了三百年灰尘的兵书,

一本一本掸去灰,按年份排好。他和敖丙坐在石榴树下下棋,

一盘棋能下一天——两个人都不会,胡乱摆着玩。雷震子隔三差五来一趟,

带点山里的野果、云里的露水,也不多待,把东西搁下就走。哪吒留他吃饭,他摇头,

说雷部还有事,翅尖的冰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走的时候,总要把那杆旧枪靠在门框上,

换一根新的红绳。第十六日清晨,哪吒推开院门,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他站在晨雾里,肩上的靶子空空荡荡,手里捧着一个布包。

见哪吒出来,他往前递了递。“三太子,俺闺女让俺送来的。”哪吒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双鞋——红布面,白底,鞋头绣着两朵莲花。针脚没有殷氏纳的密,

绣得也没有殷氏绣的好,莲花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画的。可那红色很正,那白底很厚,

那莲花虽然歪扭,却有一种认真的劲儿。“这是……”老汉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俺闺女绣的。她说,三太子的鞋在天刑台上弄脏了,想给三太子做双新的。可她不会绣,

绣了大半个月,就绣成这样。她说,三太子别嫌弃。”哪吒捧着那双鞋,没有说话。

老汉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他没说话,讪讪地笑了笑,转身要走。“等等。”老汉停住。

哪吒低下头,把脚上那双鞋脱下来,换上这双新的。刚好合脚。他走了两步,鞋底软硬适中,

鞋帮不松不紧。他抬起头。“替我跟她说,鞋很合脚。”老汉咧嘴笑了,缺了两颗门牙。

“哎!”他应了一声,转身跑了,跑得很快,像怕什么似的。哪吒站在院门口,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雾很浓,把他的身影吞没了很久,还能听见脚步声,笃笃笃,

越来越远。---第十七日,有人来敲门。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孩子。那孩子七八岁,

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见了哪吒,往母亲怀里躲了躲,又探出头来看他。

他身上穿着新衣裳,浆洗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特意换上的。女人红着脸,

把孩子往前推了推。“叫恩公。”孩子怯生生地叫了一声:“恩公。”哪吒蹲下身,

看着那张小脸。“你叫柳生?”孩子点了点头。“那天在河边,是你救的他。”女人说,

眼眶红了,“俺婆婆说,是你渡了一口气,才把他救回来的。那口气渡完,你自己躺了三天。

”哪吒没有说话。他看着这个孩子,看着这张红扑扑的小脸,看着这双不知人间愁苦的眼睛。

孩子的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好奇。“好好活着。”孩子点了点头。女人拉着孩子跪下,

想给他磕头。哪吒拦住她们。“不必。”他把孩子抱起来,走到院门口,把他放在门槛上。

“这院子,你以后可以常来。找我下棋。”孩子眨了眨眼睛。“你会下棋吗?”“不会。

”“那怎么教我?”哪吒想了想。“我教你认棋盘。”孩子笑了。---第十八日,

来了一群人。柳家渡的,王家坳的,李家村的……七十二村,几乎每村都来了人。

他们拎着鸡蛋、提着老母鸡、抱着新摘的瓜果,挤在院门口,挤不进来的就站在院墙外,

把那条小巷塞得满满当当。殷氏搬了凳子出来,让他们坐。没人坐,都站着。

站着的人又挤了挤,给后来的人让出一点空。一个老太太从人群里挤出来,

颤颤巍巍地走到哪吒面前。哪吒认出她——柳生他奶奶,

那个攥着他袖子叫“活菩萨”的老太太。她老得更厉害了,头发全白了,牙齿掉得只剩两颗,

背也更驼了。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东海的浪花,

亮得像三月前她攥着他袖子的那一刻。她伸手,想攥哪吒的袖子,又缩回去。哪吒伸出手,

让她攥住。老太太攥着他的袖子,攥得很紧。“活菩萨。”哪吒摇了摇头。“我不是。

”老太太不听。“你是。你救了俺女婿,救了俺孙子,救了俺们村那么多人。你不是活菩萨,

谁是?”哪吒没有说话。老太太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俺们村凑的,不多,

是份心意。”哪吒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纸钱。他愣住了。老太太看着他,眼眶红了。

“俺们知道你给那些淹死的人烧纸。俺们没啥能给你的,就凑了点纸钱。你拿着,

以后给谁烧纸,就用俺们的。用俺们的纸钱,那些人也会记得俺们。”哪吒捧着那沓纸钱,

很久没有说话。纸钱叠得很整齐,角对角,边对边,每一张都压得平展。那纸是粗糙的黄纸,

不是市面上最好的那种,可叠得很用心。人群静下来,都看着他。他低下头,

把那沓纸钱收进怀里,贴着心口。“好。”---第十三章 问天第十九日,

哪吒去了一趟乾元山。他没有踏风火轮,一步一步走上去。山路很陡,石阶被风雨磨得光滑,

两旁是密密的竹林,风过时沙沙作响。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走过路了。金光洞的洞门开着。

太乙真人坐在门口那株老松下,面前摆着一盘棋,自己跟自己下。他的背有些佝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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