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大山的姑娘这样美

第一节 宣恩大山深处的岁月与初心武陵山脉环抱的湖北宣恩，

是土家族世代聚居的深山秘境。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这片群山时，

这里依旧是田垄相连、林海苍茫的模样，潺潺溪流绕着连绵青山，阔叶林漫山遍野，

藏着质朴的烟火与青涩的情愫。八零年高中毕业的青年巧手，守在十余口人的大家庭里，

每日跟着父兄抬石挖田、操持农活，山野间的相遇藏着少年心事，却也因现实无奈，

满是失落与迷茫。不甘困于大山的年轻人，怀揣闯劲与希望，相约背起背篼、挑起担钩，

带着干粮与仅有的零钱，徒步八十里山路，奔赴茶州湖三级电站。峡谷间流水奔涌，

工地上挑石背泥的身影穿梭，大山养育的汉子们用汗水拓荒，在层峦叠嶂间，以青春与力气，

为深山的发展添砖加瓦，也书写着宣恩儿女走出闭塞、奔赴新生的滚烫篇章。

巧手在寨子里成了最尴尬的存在。成天穿着一套中山装，左上口袋插着两支笔，一支红色，

一支蓝色。右上装着一包香烟，下面一个荷包是打火机，一边是笔记本。

生产队的重活不想干，轻活轮不上，成天在山里晃荡，

外人喊“穷秀才” 被父亲骂“大事做不来，小事不愿做”。

只有望着对面山坡背柴的阿菊时，心里才有些许温热——可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止一条山沟，

还有她爹那句“高中生能当饭吃？”的嘲讽。腊月初八，同乡老庚带回一个消息，

叉巢河又修三级电站在招人，往高水头背水泥，一趟一块钱！开始正福说不去，

媳妇准备”拿八子”，华友也准备说媳妇了，是对门廖家姑娘，有人当着媳妇妈讲“伯伯，

你给我讲得媳妇哒，晚上jj硬了！”，有人说他是“傻家伙“。华友生气了，

好在姑娘认识华友——我们七个后生连夜算了账——在生产队基本上包产到户，

即使上山砍柴干一天最多八毛，背水泥一天能挣三四块。这笔账算明白的瞬间，心就野了。

出发那天，母亲半夜起来烙苞谷饼。天未亮，我们背着铺盖卷、挑着担钩，

像支小小的远征军踏上了八十里山路。回头时，

我看见阿菊家窗口亮着灯——那是我青春里最后的温柔。心里想她爹这一回会害死她，

可是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看她嫁个爱堵伯的。走到叉巢河时，黄昏已至。

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凉气：两岸悬崖刀削般直立，石壁上青苔白花花一片，像挂满了孝布。

轰隆隆的水声从谷底涌上来，震得耳膜发麻。工棚挤在河滩，

几十号人的汗臭、脚臭、旱烟味混在一起——这就是我们“闯世界”的第一站。

工头是个黑脸汉子，说话像打雷：“一袋水泥一百斤！从河滩背到山顶灶棚口！一趟一块钱！

摔破水泥要赔！摔了自己，命是你自己的！”第二节 那双手第二天凌晨，哨子响了。

我学着别人的样子扛起水泥袋。一百斤压上肩的瞬间，腿就软了。

“路”是在悬崖上炸出来的，不到一尺宽。往上看，云雾缠绕不见头；往下看，

河水在几十丈深的谷底泛着绿光，像巨蟒的眼睛。殊不知这些人都是我们六零后，

如密密麻麻的蚂蚁搬家。才走两百米，肩膀像被烙铁烫穿。三百米，腿开始打颤。

走到三百五十米那个矮石坎时，全身力气像被抽干了。我连人带水泥砸在地上，

堵在了小路中间。过路的人很多——同来的华友、传路，荣有，桂城，虽然只读过小学，

却一个个背着水泥“呼噜呼噜”超了过去；我的叔叔伯伯们，他们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最终还是沉默着绕开了。我就那样瘫着，仰头望去，悬崖上背水泥的人们像一长串黑色蚂蚁。

太阳毒辣，每个人的身影在热浪里晃动变形。我好想喝水，可是这石板上只有汗水，

还有吆喝声。不知过了多久，一双解放鞋停在我面前。我抬头，看见一个女人。二十五六岁，

碎花棉袄洗得发白，头发用红头绳扎着，脸上有汗也有灰。过一会大家都齐刷刷下去了，

她放下背篓，来到我面前。“堵在这里哒？”她蹲下来，声音沙哑。她抽出背篓的柴刀，

看你样子背不起，我帮你分成两份。“唰”地划开水泥袋，又用麻绳捆成两个小包。

夹杂后山口音“一百斤整袋，你骨头嫩，吃不住。”“这样人不吃亏，快去快来。

”“我叫芙蓉。”她背起空背篓往前走，“他们都叫我二丫。”“巧手。”我跟在后面，

“巧雯的巧，灵活的手。”我跟上她时，听见悬崖上飘来山歌：“太阳出来啰儿，

喜洋洋欧啷啰——”歌声高亢，带着后山口音特有的转弯。有人起了头，四下里便有人接应。

在这玩命的悬崖上，只有吼出来的歌能压住那份沉重。芙蓉的脚步踏着歌的节奏，稳而有力。

她忽然回头说：“这山上几百号人，哪个不是天不亮就爬起来，煮点没油水的饭就来拼命？

干到天黑透，回去自己还得再生火。”我望着前后出发如绵羊到如蚂蚁般蠕动的人群，

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就是我们“闯出来”的世界。它不浪漫，

它具体到每一滴汗、每一步不能踏错的路。第三节 虎口上的绳与山中女人的泪从那天起，

芙蓉成了我师父。我喊她姐，她知道我是万寨人，她是寨坪人，

如果没有老公想跟着我们过去。她教我缠麻绳，粗糙的手握住我的手腕，

一圈一圈缠在虎口：“这样不起泡。”她教我走路：“看前面三步，莫看下面。下面看多了，

腿软。”她教我换肩：“左肩酸了换右肩，莫等疼得受不了再换。”到歇气台，

她从怀里掏出半块饼，掰给我一小块。苞谷面掺野菜，又干又硬，还带着她的体温。

我就着冷水吃饼，偷偷看她。她解开头绳重新扎头发，头发很黑很厚，

有几缕被汗水贴在脖子上。仰头喝水时，喉结滑动，汗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我赶紧移开眼睛。工地上的人都知道她的故事，男人出门打工三年，音信全无。

家里有三岁的儿子，还有生病的公婆。全家的担子，都在她肩上。可她从不诉苦。只有一次，

她看着远山，忽然说：“巧手，你晓得我们山里女人最怕什么？”“怕穷？

”“怕男人不回来。”她声音很轻，“更怕男人回来了，却不是原来那个男人。

”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关于她远房表姐倩儿的故事。新婚时，

蛋儿每隔几天骑着摩托车回来。车还没停稳，他就拉着倩儿往楼上跑。

木楼梯在他们脚下吱呀作响，像在偷笑。门一关，世界就剩下他们俩。

他进入时倩儿总忍不住想叫出声，又赶紧咬住嘴唇——婆婆常在沟那边念叨：“蛋儿回来哒？

一转背又不见哒！”他们在楼上大汗淋漓，像两条被浪打上岸的鱼。每次回来都不止三回，

直到腿软得下不了楼。下楼时婆婆总盯着他们红扑扑的脸：“楼上热吧？”“热得很！

”蛋儿咧着嘴笑，妈您莫管，在饭桌下悄悄勾倩儿的脚。芙蓉讲到这里时，眼里有光，

仿佛在讲一个美丽的传说。可随即，那光黯淡了。蛋儿去了以色列。三年后回来时，

一切都变了。第一次，他说重感冒，睡在客房，门从里面反锁。

倩儿在主卧听见他压抑的咳嗽声，整夜没停。第二次他喝醉了，趴在桌上吐，秽物里有血丝。

倩儿要送他去医院，他摆摆手：“酒太辣，烧嗓子。”第三次他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公司有急事。”他逃也似的走了，摩托车冲出院子时差点撞上门柱。

倩儿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镜子里的女人二十八岁，眼角还没皱纹，胸脯依然饱满。

都说她模样俊俏，可她的男人连碰都不碰她。“后来呢？”我问。芙蓉的眼睛红了。

第四次蛋儿带了件新衣服回来。红绸缎的裙子，滑得像水。倩儿穿上，他眼睛亮了一下，

又迅速暗下去。然后他开始拖地、擦桌子、修那个永远修不好的水龙头。倩儿从背后抱住他，

感觉他不像以前马上转过来抱着自己。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不是在外面有了女人，

就是有其他原因。倩儿趁他在打扫院子，小心地探进他住的卧室翻找线索，

看见一本笔记本——然后她“啊”了一声，跌坐在地上。她如同看到他那里是空荡荡的，

只有一道凹凸不平的疤。蛋儿从外面进来，满脸是泪，知道纸包不住火，

“去年工地出事了……以色列和伊朗那边打起来，炮弹碎片……”“他们……治好了吗？

”我声音发颤。芙蓉擦了擦眼角，笑了。他们真的上路了。带着所有积蓄，坐最便宜的火车，

住潮湿的地下室。北京的医生摇头，上海的医生叹气，深圳的医生终于说：“可以试试。

”治疗的日子很苦。打针、吃药、手术，蛋儿瘦得脱了形。但倩儿每天给他炖汤，

红着脸说：“等你好了，咱们一天一次。”半年后，在深圳那间租来的小屋里，

他们终于又在一起了。很慢，很小心，像两个第一次探索彼此的人。他进入时，他们都哭了。

“疼吗？”倩儿问。他摇头，眼泪滴在她胸口：“倩儿，我又是完整的男人了。”芙蓉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