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故意的吧？”，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站在我课桌旁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眼眶有点红。，刚发下来的月考成绩单像一群白蝴蝶在课桌间飞来飞去。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书包里。我正趴在桌上补觉，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有点懵。“啥？我说，你就是故意的！”她把成绩单拍在我桌上，手指戳着上面的一行数字，“你看，咱俩总分就差0.5分！0.5分！你知不知道年级前十名有奖状？我上学期期中、期末都是前十，就这一次，被你挤下去了！”。年级排名那一栏，我的名字后面跟着个“10”，她的是“11”。总分差0.5。，想起来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蒙对了一个选择题，3分。她可能没蒙对。“那又怎样？”我打了个哈欠，“你去找老师加分啊，跟我说干嘛。”
“你——”
她噎住了，脸憋得通红。我这才正眼看她。
说实话，在这之前，我对这个女生几乎没什么印象。同班半年多，只知道她坐在靠窗那排，学习应该还不错，偶尔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长相嘛……就挺普通的，属于那种扔人堆里找不着的类型。唯一有点特别的是她那双眼睛，瞪人的时候还挺有神。
“我叫宁曦。”她忽然说。
“哦。”我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她愣了一下，“什么然后？”
“你告诉我你名字，是想让我记住是谁被我挤下去的吗？”
“我……”
她又被噎住了。我看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狠话，最后却憋出来一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说完转身就走，马尾甩起来差点抽我脸上。
我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挺有意思的，明明是自已来找茬，结果先把自已气走了。
我叫凌辞，脾气不好。
这不是我自已说的，是我妈说的，我班主任说的，还有上学期跟我打过架的那个隔壁班男生说的。
当然，最后那个可能不会承认，因为他被我按在地上之后就一直躲着我走。
我脾气确实不太好。从小到大，我因为这个没少吃亏。小学时候因为同桌拿我橡皮不还，我把他书撕了。初中因为有人说我坏话，我把人堵厕所里教训了一顿。高中收敛了点，但也就收敛了那么一丁点。
所以我没什么朋友。
也不是完全没有，有那么一两个能说得上话的，但大多数时候，我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一个人趴在课桌上假装睡觉——因为这样就不用跟任何人打交道。
我早就习惯了这种状态。习惯被人绕道走，习惯课代表发作业的时候跳过我，习惯分组讨论的时候永远最后一个被挑走。
但说实话，我不在乎。
或者说，我假装不在乎。
那天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又碰见了宁曦。她跟几个女生走在一起，说说笑笑的。看见我，她脚步顿了一下，表情有点复杂。
我本来想装作没看见，直接走过去。结果她忽然喊住我：“喂！”
我停下脚步。
她跑过来，有点别扭地说：“那个……我刚才回去想了想，觉得自已有点过分。考试嘛，本来就是看分数，你又不是故意考得比我好的。”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继续说：“而且我想了想，其实也不全是你的问题。我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明明会做，结果马虎算错了，不然也不至于……”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什么“下次一定注意”，什么“其实你成绩也挺好的”，什么“咱们以后可以互相学习”。我听着听着，忽然打断她：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愣了愣：“啊？”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我说，“咱俩又不熟。”
她被我噎住了，这次是真的噎住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就是想道个歉不行吗？”
“行。”我点点头，“歉收到了，我可以走了吗？”
她张了张嘴，最后气鼓鼓地说：“你这人真的……算了！加个QQ，以后有问题问你，就当赔罪了！”
我看着她伸出来的手机，上面是二维码名片。
“为什么加QQ就是赔罪？”
“因为我主动加你，这是对你最大的尊重！”她理直气壮地说，“我一般不随便加人的！”
我沉默了两秒，掏出手机扫了码。
“行了吧？”
“行……行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好友申请，确认通过，然后抬起头，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想笑又憋着的那种。
“那……下次考试见！”
说完她就跑了，马尾在夕阳下一甩一甩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忽然觉得今天这事儿挺莫名其妙的。
先是被人骂，然后被人道歉，最后还加了个QQ。
关键是，从头到尾，我什么都没做。
加了QQ之后，我们也没怎么聊过天。
偶尔在班级群里看见她发言，偶尔她给我发的动态点个赞，仅此而已。我甚至都忘了列表里还有这么个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我还是那个脾气不好的凌辞，还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还是习惯趴在课桌上假装睡觉。
直到那个冬天，疫情来了。
学校突然通知放假，说是先放两周，结果两周变成一个月，一个月变成无限期。所有人被困在家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网课。
说实话，一开始我还挺享受这种生活的。不用早起，不用看见那些躲着我走的人，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我妈每天唠叨几句，我就把门一关，世界清净了。
但半个月后，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那种孤独感，不是平时在学校里那种“一个人”的感觉，而是真正的，铺天盖地的孤独。家里安静得像一座孤岛，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然后又是一片死寂。
我发现自已开始期待上网课。不是因为想学习，而是因为能看到那些弹幕，能听到老师点名，能感觉到自已还活着。
有一天晚上，我刷着手机，无聊得快要发疯。QQ列表翻了一遍又一遍，忽然看到一个头像亮着。
是宁曦。
我想了想，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个月前，她发了一句“通过好友验证”。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
“还在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我就后悔了。这问的什么玩意儿？大晚上的，谁不在线？
结果下一秒，她回了：
“在啊，怎么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接。最后硬着头皮打字：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发完我就把手机扔一边，心想这下完了，人家肯定觉得我有病。
结果手机震了。
“你是不是也无聊得快发疯了？”
我愣了一下，拿起手机。她又发来一条：
“我也是。网课上得我想吐，作业多得写不完，又不能出门，我感觉我要抑郁了。”
我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笑了。
然后我开始打字。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从网课聊到老师，从老师聊到同学，从同学聊到各自的喜好。我发现她喜欢看动漫，我也喜欢。我发现她喜欢听歌，我也喜欢。我发现她养了一只猫，而我以前也养过，后来走丢了。
我们聊到凌晨两点，直到她发来一个打哈欠的表情，说：“不行了，我得睡了，明天还有早读。”
我回了个“嗯”。
她发了个“晚安”。
我盯着那个“晚安”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一个“晚安”。
关上手机，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但我忽然觉得，没那么孤独了。
命运这东西很奇怪。它给你0.5分的差距，让你挤掉一个人的名次；它让那个人来找你吵架，让你加她的QQ；它让一场疫情把所有人困在家里，让你在某个无聊的深夜，鬼使神差地点开那个对话框。
你永远不知道，那个平常的下午，那场普通的考试，那0.5分的差距，会把你带向哪里。
我只知道，从那以后，命运的齿轮开始了它的第一次旋转。
而那时的我，还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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