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块，买断骨肉命

女儿在雪地里数到一百时，我就躲在五十米外的粮仓里，看着她一点点冻硬。

邻居收了我的两万块封口费关紧了门窗，亲爷爷在牌桌上输红了眼充耳不闻。车开走了，

我保住了未来，却亲手把七岁的骨肉换成了尸体。法庭判我过失致死，可谁能告诉我，

用孩子的命换一张进城车票，这笔账该怎么算？那一夜，桦岭镇的雪很大，

大到没人听见孩子最后的求救声。1 雪夜诀别两万块拍在王婶手心，

我手抖得把瓜子皮都震飞了。“王婶，我有急事。小禾要是哭，您帮我哄哄。

”我不敢看她眼。王婶捏着钱，眼皮都没抬：“大忙人又要把闺女扔下了？

这都半年没见影儿了。”我没接话，转身就往路口跑。风像刀子刮脸，

身上这件薄羽绒服根本不管用。兜里那两万块是命，

是小禾以后打官司、上学、住暖房的指望。只要赢了官司，就能把她接走。路过小卖部，

里面电视声嘈杂。王婶的声音穿透门缝：“拿了钱嘴就得严。这孩子估计是她不要了，

咱们装聋作哑。”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没停。随他们怎么想，别让小禾冻着就行。

远远看见小禾了。七岁的小丫头，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袄，蹲在雪地里堆雪人。脸冻得通红，

小手皴裂出血口子，血珠子混着泥雪。她专注地摆弄那一团雪，完全没察觉我靠近。

脚像灌了铅，我硬生生顿住。脑海里闪过半年前的画面：小禾疯了一样追车，摔倒在雪窝，

满脸是血。那场景成了我这半年的梦魇。不能再那样了。如果当面告别，她一定会哭闹追车。

万一再摔着怎么办？万一我心软走不了怎么办？官司没打，钱没攒够，现在走不了，

以后更走不了！悄悄离开。就像变魔术。陪她玩会儿，谎称去上厕所，躲起来。

等车来了直接开走。这样她就不会经历撕心裂肺的离别。“小禾！”我强挤笑容，走了过去。

小禾猛地抬头，大眼睛瞬间亮了。“妈妈！”她丢下雪人，跌撞扑进我怀里。

小小身体冷得像冰，却在见到我瞬间剧烈颤抖。“哎，乖，乖。”我紧紧抱着她，

眼泪在眼眶打转，“妈妈给你买了新衣服。咱们去玩会儿雪，好不好？”接下来的半小时，

是我记忆里最甜蜜也最煎熬的时光。我陪她堆雪人，讲南方故事，告诉她等赢了官司，

就接她去大城市，住有暖气的房子。小禾听得眼睛亮晶晶，全然不知离别倒计时已开始。

2 米生死劫天色渐暗，远处公路传来卡车引擎声。那是联系的顺风车，司机急性子，

从不等人。机会来了。我心跳加速，手心全是冷汗。我起身整理小禾衣领，

声音尽量平稳：“小禾，妈妈肚子疼，想去那边厕所。你就站这儿数数，数到一百，

妈妈就回来了，好不好？”小禾乖巧点头，伸出冻红小手掰手指：“好，妈妈快去快回。

我数到一百，你就必须回来哦。”“一定，一定。”我不敢看女儿眼睛，怕一看就迈不开腿。

我转身，朝路边废弃粮仓走去。那是死角，既能看路口，又能避开小禾视线。

走进粮仓那一刻，我感觉灵魂被抽走一半。我躲在漏风木板缝隙后，死死盯着那个小小身影。

小禾站在原地，认真数着：“一、二、三……"风更大，卷着雪粒子打脸生疼。

我在心里默念：再忍忍，再忍忍就好。车马上就到，只要车开走，小禾找不到妈妈，

就会回家找爷爷。爷爷虽然爱喝酒，但毕竟是亲爷爷，不会让孩子冻着。我不知道，

此刻的爷爷老陈，正因在牌桌输光最后一百块，在家摔盆砸碗，根本没打算出门接孩子。

我更不知道，村口小卖部的王婶，正拿着那沓钱，

对路过的老赵神秘兮兮地说：“陈梅给了封口费，说是让我们别多管闲事。

这孩子估计是她不要了，咱们可得装聋作哑，别惹祸上身。”粮仓外，小禾数到了五十。

粮仓内，我掐着自己大腿，鲜血渗出了掌心。卡车轰鸣声越来越近，像一头吞噬希望的怪兽，

缓缓驶向这个寒冷的雪夜。我闭眼，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为了小禾好，

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可我万万没想到，这所谓的“良苦用心”，

即将成为埋葬女儿生命的最后一铲土。3 风雪中的倒计时风更硬了，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

扎透了我那件单薄的羽绒服。废弃粮仓里弥漫着一股霉烂的玉米味和尘土气。

我缩在角落最厚的草堆后，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木板墙，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

生怕泄露出一丝声响。透过木板上那个碗口大的虫洞，

我的目光死死锁住五十米外的那个小红点。那是小禾。小女孩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旧棉袄，

像一株被遗忘在雪地里的小树苗，孤零零地立在路口。她真的在听话地数数，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嘴唇冻得发紫，

还在机械地开合："……四十八、四十九、五十……"每数一个数，我的心就跟着抽搐一下。

“再忍忍，就快来了。”我在心里对自己念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利用疼痛来维持理智，“车马上就到。只要车开了，小禾找不到我，就会哭两声然后回家。

爷爷虽然混蛋，但总不能看着亲孙女冻死在外面。等过了今晚，等去了南方，等官司赢了，

妈一定把这一辈子的爱都补给她。”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秒针走动的声音仿佛变成了巨大的鼓点，敲击着我濒临崩溃的神经。小禾数到了六十。

她停下动作，疑惑地朝粮仓的方向歪了歪头。“妈妈？”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很轻，

带着孩子特有的软糯，瞬间就被呼啸的北风吞没。没有人回应。粮仓里，我猛地捂住嘴，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滚烫的泪水滑过冰冷的脸颊，带来一阵刺痛。我想冲出去，

想大喊一声“妈在这儿”，想一把抱住那个瑟瑟发抖的小身子。可是，

远处公路尽头隐约传来的引擎轰鸣声，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我死死钉在原地。那是顺风车。

司机说过，只停三分钟，过时不候。如果错过这班车，她就得再等一天，多花一天的住宿费，

多耽误一天的工期，甚至可能因为迟到被雇主辞退。那些钱，是小禾未来的学费，

是打官司的律师费，是她们母女翻身的唯一希望。“不能出去，绝对不能出去。

”我在心里嘶吼，身体却抖得像筛糠。小禾见没人应，声音大了一些：“妈妈？厕所好远哦，

你好了吗？”她开始在原地跺脚，两只小手互相搓着，试图获取一点热量。桦岭镇的冬夜，

零下二十度不是开玩笑的。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快就会失去知觉，

呼出的热气会在眉毛上结成冰凌。七十、八十、九十……小禾的数数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夹杂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她不再只是站在原地，

而是忍不住向粮仓的方向迈出了一小步，又怯生生地退了回去。

“妈妈说数到一百……我要听话……"她自言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又像是在祈求某种奇迹。粮仓内的我看得心如刀绞。我看见女儿的小脸已经冻成了青紫色，

看见那双原本明亮的大眼睛因为寒冷和恐惧而蒙上了一层水雾。“小禾，别等了，

快回家吧……"我无声地呐喊，嘴唇咬出了血腥味。就在这时，

一阵狂风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打得小禾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惊慌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妈妈！”这一次，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充满了无助和恐慌，“妈妈你在哪？我怕……"这一声哭喊，

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了我的心。我的防线几乎要崩塌了，腿肚子开始不听使唤地打转，

身体本能地想要站起来冲出去。然而，就在她即将起身的那一刹那，

一辆破旧的蓝色卡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司机探出头，

不耐烦地按了两下喇叭：“走不走？不走我走了啊！

”4 绝望的米那喇叭声像是一道催命符。我僵住了。我看着卡车，

又看了看远处哭泣的女儿。理智与情感在我脑海中疯狂撕扯。一边是触手可及的亲情，

一边是遥不可及的未来。“就一下下，”我绝望地想，“我就躲着看她一眼，

等车开了我再……"她没能冲出去。那股名为“生存”的惯性力量，太过强大，

强大到压垮了一个母亲的本能。小禾见妈妈迟迟不出来，终于慌了。她不再数数，

而是朝着粮仓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大声哭喊起来：“妈妈！你别不要我！

我不追车了！我再也不追车了！妈妈你出来啊！”孩子的哭声在空旷的雪野里回荡，

凄厉而绝望。粮仓里，我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发出压抑至极的呜咽声。我不敢看，

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我看见小禾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

看见那小小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对不起，对不起，小禾，

妈对不起你……"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忏悔，泪水模糊了视线，

让那个小红点在眼中变得扭曲变形。卡车司机再次按响了喇叭，

语气更加急躁：“到底走不走？这天儿越来越冷了！”我猛地擦干眼泪，

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我告诉自己：只要上了车，只要赚了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是最后的牺牲，是为了以后永远不再分离。我死死抓着衣角，指节泛白，

强迫自己继续躲在阴影里，眼睁睁看着女儿在寒风中越跑越远，越喊越哑。风雪愈发猛烈，

渐渐掩盖了小禾的脚印，也似乎要掩盖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苦难。而此时的我并不知道，

这五十米的距离，将成为我此生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那扇我以为只是暂时关闭的粮仓门，

其实已经永远地关上了通往幸福的路。小禾的哭声渐渐变了调，从最初的委屈哭诉，

变成了惊恐的尖叫。她在雪地里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

她不知道妈妈就在五十米外的粮仓里，她只知道，妈妈不见了，

世界只剩下冰冷的白色和刺骨的风。“妈妈……救救我……"微弱的呼救声随风飘进粮仓，

我浑身一震，想要起身的冲动再次涌起。可卡车的引擎声已经轰然加大，车轮卷起积雪，

准备启动。走，还是不走？这是一个关于生存与爱的选择题。而在这一刻，贫穷和焦虑，

替我做出了最残忍的回答。5 最后的追赶小禾数到了一百。风像野兽咆哮，

卷着雪粒子狠狠抽打在她脸上。可妈妈还是没有出现。“一百……妈妈，你数错了么？

”小禾带着哭腔自语，小手死死攥着衣角。她不敢动，怕妈妈回来找不到她。可是冷，

太冷了。那种冷像冰针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她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架，

“咯噔咯噔”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又过了一分钟。

路边蓝色卡车的引擎声轰然响起，排气管喷出黑烟，车轮转动，卷起漫天雪雾。

小禾眼睁睁看着车动了。如果妈妈上了车，那就真的走了。“妈妈！

”恐惧瞬间击穿了七岁孩子的防线。什么“听话”，什么“数到一百”，全崩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妈妈要走了！就像半年前那样，

要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我不数了！妈妈等等我！”小禾猛地迈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