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灭她满门，却用心头血养她三年。
世人皆道沈少帅风流无情，为博副官一笑，亲手将亡族千金赠予他人。他们看见他喂她毒药，命人散播她狐媚惑主的丑闻，甚至在大婚当日亲手推她坠江。
无人知——
那碗要命的七绝，是他用心头血温养的续命蛊； 那场荒唐的断袖戏码，是他为保她性命演的局； 那杯冰冷的忘忧，是他求她活着的锁链。
顾小姐吊死在新房那夜，谢副官跪在暴雨里哭问："你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值吗？"
他咳着血笑："我活不过三年，但要她忘了我，长命百岁。"
后来，她真的想起来了。
爬进他的棺椁，握着他僵硬的手："沈砚之，你欠我的拉车卖花还没还，就想逃？"
第一章 囚雀
民国二十三年，秋雨。
黄铜门环撞在朱漆大门上，声响被倾盆大雨砸得粉碎。我攥着湿透的素白旗袍下摆，指节泛着青白。三日前，林公馆的那场火还没灭干净，今日我便被一顶青布小轿抬进了沈家帅府。
东厢房的雕花门被人从外踹开。
沈砚之带着一身硝烟味闯进来，黑色军靴碾过门槛处的水渍，在波斯地毯上留下一串泥印。他刚从军营回来，肩章上的银星在昏黄电灯下发着冷光，腰间配枪的皮套还沾着法租界外头的黄泥，混着暗红的血。我退后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穿衣镜，镜面立刻蒙上一层白雾。
他伸手，不是抱，是撕。
素白旗袍的盘扣崩落在地，滴溜溜滚到墙角。布料撕裂的声响像一声叹息，缎子面在昏黄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如今碎成两半，一半挂在我肩上，一半落在他军靴边。他掐着我的下巴迫我抬头，拇指按在我下唇，力道重得发疼，指甲陷入皮肤，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我盯着他喉结——那里有道凸起的疤，半月前，我兄长用裁纸刀留下的，当时血溅了三尺，染红了林公馆的意大利地砖。
"林疏月。"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粝的水泥地，喉结滚动时那道疤跟着起伏，"从今往后，你只是我沈砚之买来的一个玩意儿。"
我仰起脸，雨水混着泪水从下巴滴落，砸在他锃亮的军靴上，溅起微小的水花。那靴子沾着泥，是法租界外头的黄泥，混着血，如今又混了我的泪。
雨声滂沱，砸在瓦檐上，像千军万马踏过屋顶。
三更天，我缩在锦被里数更漏。铜壶滴漏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滴，两滴。沈砚之在隔壁书房，压抑的咳嗽声穿透雕花木板，先是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接着剧烈起来，间或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那是他在用银质烟盒抵住唇，接住咳出的血。
我赤足下床，赤脚踩过冰凉的水磨石地面，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我将眼睛贴在门缝上，呼吸放得极轻。
昏黄灯光里，沈砚之弓着背，右手死死攥着一方雪白帕子。那帕子已经红透了，红得发黑，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紫檀书桌上，发出轻微的"嗒"声。他左手撑着桌沿，指节用力到泛白，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随时会崩断。军装的领口扯开了，露出锁骨，那里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突突跳动。
他忽然抬头，目光如刀射向门缝。
我猛地缩回脖子，后背冷汗涔涔，心跳如擂鼓。
那血不是普通的伤。沈家世代从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都染着瘴毒。我阿爹说过，那是南洋丛林里的诅咒，入了肺腑，无药可医。
他活不久了。
我摸着胸口，那里跳动得厉害。快意吗？有的。恐慌吗？也有的。我想看着他死，却不想他死得太容易。
可我不知道，那三更咳血的每一声，都是他在用刀子剜自己的肉，续我的命。
第二章 七绝
谢辞来时，带来了秋雨里的桂花香。
他穿着深灰色呢子军装，没戴军帽，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发梢还在滴水。青瓷碗搁在梳妆台上，碗底压着一张字条，墨迹被湿气晕开："第三帖，忍一忍。"
我端起碗。药汁漆黑如墨，映出我苍白的脸，眼底是青黑的阴影。
一饮而尽。
苦。苦到舌尖发麻，紧接着是万蚁噬心。那痛从胃里炸开，顺着血管爬向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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