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身上有死劫
林舒回来的那天，青崖宗下了一场大雪。
雪从早上开始下，到下午已经积了半尺厚。苏含站在人群最后面，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落满了雪，她也没抖。
人群前面，林舒被众星捧月般迎进山门。三年不见，她还是那副样子——月白斗篷，苍白的脸，走两步就捂着嘴咳一声。旁边几个男弟子赶紧去扶，她摆摆手，笑得很轻，很客气。
苏含看着那团黑影。
只有她能看见——林舒身上缠着黑气，浓得化不开，一圈一圈绕着她，像绳子勒住脖子。那黑气已经爬到下巴了。
最多七天。
“让让让让！”有人从后面挤过来，撞了她肩膀一下。
苏含没动，也没出声。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认出是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扭头走了。
她是宗主夫人，可在青崖宗，没人把她当回事。
苏含把伞往肩上靠了靠，继续看着人群最前头那个男人。
陈泊舟穿一身玄色大氅，站在山门正中间。他比三年前瘦了，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像是赶了很久的路没来得及收拾。
他在笑。
苏含认识他十年，从没见过他这样笑。
此刻他看见林舒，眉眼都软下来，笑得像三月里的太阳。
旁边有人在嘀咕。
“宗主亲自下山去接，可真是……”
“那可不，林师姐是他心上人。要不是当年出了那档子事……”
“嘘，小声点，那位还在呢。”
几道目光往苏含这边瞟。
苏含当没看见。
她只是在心里数日子。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天。
陈泊舟，你好好笑。也就这七天了。
夜里，雪还在下。
苏含一个人坐在窗边。屋里没生炭盆，冷得像冰窖。她不怕冷，或者说早就习惯了。
桌上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林舒的样子。画得不像，她本来就不会画画。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刀，在指尖划了一下。
血珠冒出来，圆滚滚的，在烛光下发亮。
她把血滴在纸上，落在林舒的画像上。
一滴，两滴，三滴。
四、五、六、七。
七滴。
七天。
“第七天，”她对着画像说，“你会死在青崖宗大殿。我亲手算的。”
话音刚落，喉咙里一阵腥甜。
她赶紧捂住嘴，等那阵劲过去，才慢慢松开手。
手帕上是一滩血。
血里有冰碴，细细小小的，在手帕上铺了一层，烛光下一闪一闪。
她盯着那滩血，看了一会儿。
九十九次了。
替人挡了九十九次死劫，她的命只剩不到三个月。
她把沾血的手帕折好，塞进袖子里。
然后继续看着窗外。
门外有人。
她能感觉到。
那个人站在那里，已经很久了。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她知道他在。
这么多年，她早习惯了。
门外的脚步声终于响起，越来越远。
苏含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顺着喉咙下去，冰凉一路到胃里。
她突然笑了一下。
陈泊舟，你站在门外干什么？是想看看我有没有在欺负你的心上人？
放心。
我不动手。
我等她自己死。
第二天一早，苏含刚推开房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个人。
林舒。
她穿一身藕荷色的袄裙，外面罩着白狐狸毛的斗篷，整个人娇娇弱弱的，站在雪地里，像一幅画。
“姐姐。”林舒见她出来，立刻迎上来，眼眶红红的，“姐姐，我回来看看你。这些年，你受苦了。”
苏含看着她，没说话。
林舒往前走了一步，想拉她的手。
苏含往后退了一步。
林舒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也僵了一瞬。就那么一瞬，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姐姐还在怪我吗？”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当年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泊舟哥哥他会……”
“他叫什么？”苏含问。
林舒一愣：“什么？”
“你刚才叫他什么？”
林舒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挤出一个笑：“泊舟哥哥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这么叫他的。姐姐不会连这个都介意吧？”
苏含看着她。
她看见林舒身上那团黑气又浓了几分，已经缠到了脖子。
“不介意。”苏含说，“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
林舒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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