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里后来拆了。
那栋老式公寓,青砖灰瓦,墙上爬满爬山虎,拆成了平地。
新楼盖起来,更高,更亮,更热闹。
没人记得这里曾经住过什么人。
但他记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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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雪
1943年冬天,上海很冷。
阿福早上五点起床,拿起扫帚,推开门。
雪停了。平安里的楼梯上落了一层薄雪。
他从一楼扫起。
扫帚划过青砖,沙沙响。
扫到二楼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有人在哼歌,调子听不清。
扫到三楼的时候,门关着。
里面有人咳嗽,一声接一声。
扫到四楼的时候,窗户开着一条缝。
一个人站在窗前。
扫到五楼的时候,门关着。
里面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扫到六楼的时候,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雪落在她肩上,落了厚厚一层。
阿福扫完六楼,准备下楼。
她叫住他。
她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阿福接过来,揣进怀里。
她笑了笑。
他转身,下楼。
扫完的时候,天刚亮。
他回到门房,放下扫帚。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浑身是雪。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阿福接过来,揣进怀里。
“你呢?”阿福问。
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笑了笑。
“不撤。”
阿福点了点头。
他推开门,走出去。
雪还在下。
阿福拿起扫帚。
从一楼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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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阿福的早饭
阿福扫完一楼,回到门房。
门房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边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报纸。
他从床底下拿出一个搪瓷缸,倒上热水,掰了半个馒头,泡进去。
馒头硬了,泡很久才软。
他吃着,听见二楼传来哼歌声。
调子轻快,是小王。
他嚼着馒头,听了一会儿。
吃完,他把搪瓷缸洗干净,放回床底下。
拿起扫帚,推开门。
二楼的门开着一条缝,哼歌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开始扫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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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麻雀
小王每天早上五点出门。
自行车后座绑着一沓报纸,车铃叮叮当当响一路。他骑得快,报纸边角被风吹起来,像翅膀。
他送完报回来,天还没亮。
二楼的门开着一条缝,能听见他在屋里哼歌。什么歌都有,有时候是流行曲,有时候是沪剧,有时候是自己瞎编的调子。隔壁的租客抱怨过,说大清早吵死人。他不听,第二天照哼。
后来有人发现,他哼歌的时间变了。
原来是一回来就哼。后来变成:先上楼,在四楼门口站一会儿,下来,再哼。
阿福不知道他在四楼门口干什么。
只知道他每次下来,都笑着。
有一天,阿福扫到四楼的时候,正好撞见他站在那里。
他看见阿福,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指了指那扇门。
“阿福叔,”他压低声音说,“她每天早上都站在窗前。”
阿福没说话。
他又站了一会儿,听完里面的动静,才下楼。
阿福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路的脚步很轻,像怕吵醒谁。
1943年冬天,他回来的时候脸上有血。
不是他的血,是溅上去的,已经干了,一块一块黏在脸上。
他进屋,关上门。
没有哼歌。
阿福扫到二楼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里面没有声音。
过了一炷香,门开了。
他走出来,脸上洗干净了。看见阿福,他笑了笑。
“阿福叔。”
阿福点点头。
他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他回过头。
“阿福叔,”他说,“你听过麻雀叫吗?”
阿福看着他。
“麻雀叫起来,叽叽喳喳的,烦人。”他说,“但要是哪天听不见了,就知道出事了。”
他蹬上车,走了。
三天后,二楼的门开着。
屋里空了。
被褥还在,碗还在,桌上放着一张报纸,折成麻雀的形状。
阿福把它拿起来,揣进怀里。
后来有人告诉他,小王被抓的那天晚上,日本人打了三天。
三天,他什么都没说。
第三天晚上,审讯官问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他靠在墙上,眼睛肿得睁不开,嘴里全是血。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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