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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佚名 更新:2026-02-07 14: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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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碗粥的距离孟玉娆第一次见到历延川,是在深秋的老茶馆。木格窗棂外,
梧桐叶正黄。她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时,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像惊扰了一个沉睡的午后。
茶馆内部很安静,木质地板有些年头了,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茶香和旧书的味道,靠墙的书架上摆着线装书和茶具,
像走进了某个老先生的私人书房。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手机——或者说,
只是让手机屏幕亮着,目光却落在窗外飘落的叶子上。他穿一件浅灰色毛衣,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清瘦的手腕。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历延川?”她走近,
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了这满室的安静。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深潭水。“孟小姐。
”站起身,替她拉开椅子,“请坐。”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的笑容,甚至没有一句“你好”。
孟玉娆坐下时,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她厌恶相亲场上那些过度包装的热情,
虚假得像橱窗里的模特。上次相亲的那个男人,一见面就夸她“比照片漂亮”,
眼睛却一直往她胸口瞟。再上次那个,开口就是“我有三套房,
结婚后你可以在家做全职太太”。想想都累。茶是提前泡好的,温在大麦茶壶里。
他给她倒了一杯,白瓷杯沿冒着淡淡的热气。“谢谢。”孟玉娆端起杯子,
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不客气。”历延川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却没有喝,只是捧着,
像在暖手。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孟玉娆决定主动开口——与其等对方问那些尴尬的问题,
不如自己先说清楚。“我的情况介绍人应该说了。”她放下杯子,语气平和,“二十八岁,
室内设计师,自己接单,收入稳定。不抽烟不喝酒,无不良嗜好,无复杂情史。
”历延川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二十九岁,古籍修复师,有一个临街工作室。
父母退休教师,我是独子。”然后又是一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里,
孟玉娆感觉到某种……坦诚。他没有急于推销自己,没有夸耀收入或家境,只是陈述事实。
这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麦茶的香气很朴素,
带着谷物烘烤过的暖意。她等他开口,
等他问那些相亲必问的问题:为什么这个年纪还没结婚?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喜欢孩子吗?
但他没有。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她喝完那杯茶,才轻声说:“我不太会说话,
也不太懂浪漫。如果你想要热烈的感情,我可能给不了。”孟玉娆怔了怔。这么直接?
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她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没有试探,没有算计,
只有坦白的诚恳。“我父母希望我结婚。”历延川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
像怕惊扰了窗外的落叶,“我自己……对婚姻没有期待,但也不排斥。
如果孟小姐只是想找个伴侣,过安稳日子,不吵不闹,互相尊重,我或许可以。
”孟玉娆没有立刻回答。她转着杯子,看着杯底残留的茶渣。这些年,她见过太多人了。
有想找个保姆的,有想找个花瓶的,有想找个跳板的。
像这样坦白“我可能给不了你爱情”的,倒是第一个。“我见过太多快餐式的恋爱。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飘,“累了。我想要一个家,不是房子,是那种……不管多晚回去,
都有人留一盏灯的地方。”她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酸。
那是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渴望——不是豪宅名车,不是甜言蜜语,只是一盏灯。
“我可以留灯。”历延川说,“但可能不会在门口等你。”“我也不需要等。”她笑了笑,
笑意却没到眼底,“我自己有钥匙。”又是一段沉默。但这次,沉默里有了某种默契。
“那……”历延川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我拟的约定。
你看一下,不满意可以改。”孟玉娆接过来。A4纸上,
简洁的条款:一、互不干涉对方工作与社交自由。二、不强迫亲密关系,尊重彼此身体边界。
三、家庭开支平摊,家务分工协商。四、如一方遇重大困难,另一方有义务提供基本支持。
五、若三年后仍无法建立感情,和平分开,互不纠缠。最后一条的右下角,他已经签了名。
“历延川”三个字,笔画工整,像刻出来的。她注意到他的字很有特点,横平竖直,
但撇捺处有不易察觉的弧度,像经过克制的美。“你不怕我图你什么?”孟玉娆问,
半是玩笑半是试探。“我没什么可图的。”他认真回答,眼神里没有自卑也没有自傲,
只是陈述事实,“工作室收入刚够温饱,房子是父母的老房子重新装修的。孟小姐看起来,
也不像是需要靠婚姻改变阶层的人。”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嘴角弯起,眼睛也亮了一些。
他说得对。她从来不想靠任何人。她只是……累了。拿起笔,在另一侧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就……合作愉快?”“嗯。”历延川点点头,“我会努力不给你添麻烦。”一周后,
他们去民政局领证。没有捧花,没有摄影师,甚至没有穿白衬衫。
孟玉娆穿了件米色的针织衫,历延川是简单的灰色夹克。
拍照时工作人员提醒:“两位靠近一点,笑一笑。”他们僵硬地靠拢,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他的体温透过两层布料传来,温温的。孟玉娆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身体接触。
露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咔嚓。”红色封皮的小本子拿到手里时,
孟玉娆有种不真实感。这就结婚了?和一个认识七天的男人?走出民政局,深秋的风吹过来,
带着凉意。历延川从包里拿出一只保温杯,递给她。“温的,大麦茶。”又是大麦茶。
她接过,拧开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驱散了那份不真实。
“我租的房子月底到期。”孟玉娆说,把保温杯还给他,“你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
”历延川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我住主卧,次卧给你。
衣柜、书桌都是新的,你看看还需要添什么,我们周末去买。”“好。”“钥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串钥匙,分给她一串,“大门、单元门、信箱。工作室的钥匙也在上面,
如果你需要找我……我通常都在那里。”孟玉娆接过钥匙,沉甸甸的。金属的凉意贴在掌心,
渐渐被体温焐热。“历延川。”她忽然叫住他。他回头,眼神询问。“以后日子,
”她重复他那天的话,“我尽量不麻烦你,也会护着你。”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嗯。”那一刻,梧桐叶正从他们头顶落下,旋转着,铺满人行道。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他们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有卖烤红薯的吆喝声,
糖炒栗子的香味飘过来,是秋天特有的温暖味道。两个陌生人,从此共用一个户口本,
共守一盏不知何时会亮的灯。
第二章:相敬如宾的屋檐历延川的房子在老城区一栋六层居民楼的三楼。没有电梯,
楼梯扶手是木质的,磨得光滑,能看见岁月留下的细密划痕。楼道里很干净,
每层楼的窗台上都摆着绿植,有的是一盆吊兰,有的是一缸金鱼,透着老住户的生活气息。
开门进去,是干净到几乎空旷的客厅。米色沙发,原木茶几,电视柜上没有任何杂物。
地板擦得发亮,能照出人影。客厅朝南,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在木地板上投出一片温暖的光斑。“拖鞋。”历延川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新的,一双灰色男款,
一双米色女款,“不知道你穿多大,买了38码,如果不合适明天去换。”“正合适。
”孟玉娆换好鞋,走进客厅。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朝南。阳台封了起来,摆着几盆绿萝,
长得郁郁葱葱,叶片肥厚油亮。厨房是开放式的,整洁得像样板间,
灶台上连一丝油渍都没有,调味瓶整齐地排列在置物架上,标签统一朝外。“你的房间。
”历延川推开次卧的门。房间比想象中大。一张一米五的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
被套是同色系的,叠得方正整齐。靠窗是书桌和书架,空着,但擦得很干净。
衣柜是白色的推拉门,里面挂了几个衣架,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嫩绿的叶片像一朵小花。“被子是新的,晒过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热水器二十四小时开着。
我的作息……通常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睡觉。如果你晚上工作,尽量不要太大声。
”“我明白。”孟玉娆把行李箱拖进来,“我一般十二点睡,早上七点起。不会吵到你。
”“好。”然后就是沉默。那种新婚夫妻该有的羞涩、期待、尴尬,在他们之间统统不存在。
只有一种克制的礼貌,像合租室友第一次见面,小心翼翼地划定边界。“那我……先收拾。
”孟玉娆打破沉默。“嗯。我去做饭。”历延川转身去了厨房。孟玉娆关上门,背靠着门板,
长长舒了口气。她环顾这个即将属于自己的房间——干净,整洁,但也冷清。
就像他们这场婚姻,有形式,没温度。她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挂到一半,
听到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那声音不疾不徐,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嗒嗒声,
间隔均匀,像某种安神的白噪音。她停下手,听着那声音,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
莫名其妙地松了一点。至少,他不是那种等着老婆做饭的男人。晚饭很简单:清炒西兰花,
番茄炒蛋,紫菜汤,米饭。菜色朴素,但摆盘讲究——西兰花堆成小树状,
番茄炒蛋盛在白色圆盘里,紫菜汤撒了葱花,绿白相间。两人对坐在餐桌两头,安静地吃饭。
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味道还可以吗?”历延川问,声音很轻。“很好。”孟玉娆说,
“比我做的好吃。”“那就好。”又没话了。孟玉娆偷偷看他。他吃饭很专注,脊背挺直,
夹菜的动作慢而稳。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咀嚼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喝汤时会先用勺子轻轻搅动,让热气散开些。平心而论,
他长得不差。五官清秀,皮肤偏白,是那种常年待在室内的干净。只是气质太沉静了,
静得像一潭深水,扔石子下去都听不见回响。“明天周末。”吃完饭,孟玉娆主动洗碗,
历延川站在一旁擦台面,“我要去工作室,下午才回来。如果你需要买什么,钥匙在鞋柜上。
”“好。”孟玉娆冲掉碗上的泡沫,“我明天也约了客户,可能要晚上才回来。
”“注意安全。”“嗯。”碗洗好了,历延川接过擦干,放进碗柜。他的动作很仔细,
每个碗都要擦到没有一点水渍才放进去,碗沿对着同一个方向,像是某种仪式。
孟玉娆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忽然想:这双手,修复古籍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仔细?
“历延川。”她脱口而出。“嗯?”他停下动作,转头看她。“你的工作……具体是做什么?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主要是古籍修复。比如线装书破损了,
要补纸、溜口、装订。有时候也修复一些老字画。”“很难吗?”“需要耐心。”他想了想,
走到客厅的书架前,抽出一本册子递给她,“这是我修复的一些作品记录。”孟玉娆接过来。
那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册子,里面贴着一张张修复前后的对比照片。泛黄破损的书页,
在他的手下变得平整完整,虫蛀的洞被巧妙补上,撕裂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来。
每张照片下面都有简短的文字说明:修复时间、使用材料、难点记录。
“有时候一页纸要修一天。”历延川说,“慢工出细活。”孟玉娆翻看着那些照片,
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敬意。在这个什么都追求快的时代,还有人愿意花一整天,只为一页纸。
“很了不起。”她由衷地说。历延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移开视线。“只是手艺活。
”“那……我先回房了。”他把抹布挂好,“晚安。”“晚安。”他走进主卧,轻轻关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孟玉娆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这房子太大了。
大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冰箱低沉的运转声,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她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也带来楼下人家的生活气息——有电视的声音,有小孩的哭声,有夫妻的说话声。
楼下有散步的老人,有嬉笑的孩子,有刚下班匆匆回家的身影。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
都是一个家。那她和历延川这盏灯呢?亮着,但照不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她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床垫很硬,是那种偏支撑的类型,不是她习惯的软床。但她太累了,
累得没有力气挑剔。闭上眼睛前,她看了一眼房门底下的缝隙——外面客厅的灯光还亮着,
他应该还没睡。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这栋房子里不止她一个人。
第三章:无声的留灯同居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像两列并行的火车,轨道相邻,却从不交汇。
历延川每天早上五点准时起床。孟玉娆睡得浅,能听见他极轻的脚步声,
厨房里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熬粥时砂锅咕嘟咕嘟的轻响。那声音很规律,
像是某种安心的背景音。六点半,他会敲门,声音很轻:“早饭好了。”孟玉娆爬起来,
洗漱,坐到餐桌前。永远是白粥,配一碟小菜——有时是酱黄瓜,有时是凉拌海带丝,
有时是炒花生米。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米汤浓稠,不稀不稠。“今天降温,多穿点。
”他会说这么一句,然后继续安静地吃饭。七点,他出门去工作室。
出门前会把她的那双拖鞋摆正,鞋尖朝外,像是随时准备迎接主人回来。把垃圾袋拎到门口,
检查一遍窗户是否关好,然后轻轻带上门。孟玉娆则七点半出门。她的工作室在创意园区,
通勤要四十分钟。晚上回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七八点,有时要熬到深夜。但不管多晚回来,
玄关的灯总是亮着的。暖黄色的光,照在鞋柜上那只白瓷小碟上——碟子里总是放着几颗糖,
薄荷糖、水果糖、牛奶糖,每天换一种。旁边贴着一张小纸条,
是他工整的字迹:“微波炉里有粥。”她打开微波炉,里面果然温着一碗白粥。
有时候旁边还会有一小碟青菜,用保鲜膜封着,青菜翠绿,看得出是刚炒好就装起来的。
她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完那碗粥。粥熬得绵软,米粒几乎化开,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青菜很清淡,只放了少许盐和蒜末,是她喜欢的口味。然后她会把碗洗了,擦干,放回碗柜。
在便签纸上写:“谢谢,很好吃。”贴在冰箱上。第二天早上,那张便签纸会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的:“今天有雨,带伞。”这种交流方式很奇特。同居半个月,
他们面对面说过的话不超过一百句,但便签纸已经攒了一小叠。
孟玉娆甚至开始期待每天回家,看看今天冰箱上贴了什么。有时是简单的提醒,
有时是工作室的趣事——“今天修了一本民国日记,里面夹着一片银杏叶,已经干透了,
但脉络还很清晰。”她也会回复:“真美。我今天的客户很难缠,改了五遍方案。”第二天,
冰箱上会出现:“别太累。”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她心里一暖。“你老公也太闷了吧。
”闺蜜林薇来家里做客,听完她的描述直翻白眼,“这哪像夫妻,像两个住在一起的哑巴。
”林薇是孟玉娆大学室友,现在自己开了一家设计公司,性格外向泼辣。
她环顾着干净得过分的客厅,啧啧摇头:“你看看这房子,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你们的结婚照呢?情侣拖鞋呢?哪怕是吵架的痕迹呢?”“这样挺好的。”孟玉娆削着苹果,
“不吵不闹。”“好什么好!”林薇抢过苹果咬了一大口,“婚姻需要沟通,需要激情!
你们这样下去,三年后肯定各奔东西。你看看这些便签纸——”她拿起冰箱上最新的一张,
“‘明天降温,加衣’,这像丈夫对妻子说的话吗?像妈妈对儿子!”孟玉娆没说话。
她想起那份协议,第三条:若三年后仍无法建立感情,和平分开。三个月过去了,
他们连手都没牵过。不是没机会。有一次在超市,人很多,历延川很自然地走在她外侧,
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流。结账时东西多,他想帮她拎,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
两个人都像触电一样缩回去。然后是一路沉默地走回家,谁也没提那个瞬间。还有一次,
孟玉娆感冒了,咳嗽得厉害。历延川半夜起来,在她房门外站了好一会儿,
最后放下一盒润喉糖和一杯温水,轻轻敲了敲门,就走了。孟玉娆打开门,
只看到走廊尽头主卧门关上的那一瞬。她拿起那盒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关心是真的,
但隔阂也是真的。就像两座孤岛,看得见彼此,却没有桥。“你真的不觉得寂寞吗?
”林薇认真地问,“晚上一个人吃饭,生病了一个人扛,开心了没有人分享。
”孟玉娆沉默了一会儿。“习惯了。”“习惯个屁!”林薇恨铁不成钢,“玉娆,
你才二十八岁,别把自己活成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婚姻应该是让生活更好,
不是让两个人一起坐牢。”送走林薇,孟玉娆站在阳台上发呆。楼下有对年轻情侣在散步,
女孩冷,男孩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两人笑闹着走远。她看着,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她想起历延川。他很好,真的很好。细心,体贴,负责任。但他们之间,缺了点什么。
缺了温度。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历延川发来的消息,很简短:“晚上有雨,记得带伞。
我工作室有事,晚归。”她回复:“好。你吃饭了吗?”“吃了。”对话到此结束。
孟玉娆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
模糊了外面的灯光。她忽然很想知道,此时此刻,历延川在工作室做什么?
是一个人对着古籍发呆,还是也像她一样,偶尔会觉得这婚姻……太安静了?
第四章:胃病与坦白转折发生在十一月底。孟玉娆接了一个老房改造的项目,
甲方是个吹毛求疵的老教授,方案改了七遍还不满意。那天下午,第八版方案又被全盘否定,
老教授拍着桌子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根本不懂什么是文化!什么是底蕴!
”从工作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初冬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孟玉娆没带伞,
走到地铁站时头发全湿了,刘海贴在额头上,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淌。她没直接回家,
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坐了半个小时,喝了一杯热可可。可是暖流下肚,胃却开始绞痛。
老毛病了。创业初期压力大,饮食不规律落下的胃病,平时注意着还好,一累一受凉就发作。
像有只手在胃里攥着,拧着,疼得她直冒冷汗。她忍着疼走回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摸黑爬上三楼,手抖得差点拿不稳钥匙。打开门,玄关的灯亮着。
暖黄的光照在鞋柜上,今天碟子里是柠檬糖,黄澄澄的,像小太阳。
纸条上写着:“姜茶在保温壶里。”孟玉娆想笑,却疼得笑不出来。她扶着墙换鞋,
眼前一阵阵发黑,手碰到鞋柜时,不小心把那个白瓷小碟碰掉了。“啪”的一声脆响,
碟子碎成几片,柠檬糖滚了一地。“孟玉娆?”历延川从书房出来,
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地上的碎片,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胃疼……”她勉强吐出两个字,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顺着墙壁往下滑。
历延川快步走过来,在她要倒下之前扶住了她。他的手很稳,带着书卷气的微凉,
但掌心是暖的。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她,不是为了递东西,不是为了礼节,是真的搀扶。
“药在哪里?”“包里……白色瓶子……”他扶她到沙发上坐下,让她靠着沙发背,
然后去翻她的包。动作很快,但一点都不慌乱。找到药瓶,又去厨房倒温水。回来时,
他先试了试水温,才递给她。孟玉娆吞了药,蜷缩在沙发上,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咬着嘴唇,不想发出声音,但呼吸又急又重。历延川站在旁边,看着她,眉头微微蹙着。
那是一种真实的担忧,不是客气的关心。他犹豫了一下,转身去卧室拿来毯子,盖在她身上。
毯子是羊毛的,很厚实,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然后他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守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药效慢慢上来,疼痛缓解了一些。孟玉娆睁开眼,
看到历延川还坐在那里,背靠着沙发,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他手里拿着一本书,
但没在看,只是无意识地翻着页。“你……不去睡吗?”她轻声问,声音还有点哑。
“等你好了。”他没回头,但合上了书。又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往常不一样。
没有尴尬,没有疏离,只有一种沉静的陪伴。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客厅的钟表滴答滴答,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竟有些催眠。“历延川。”孟玉娆忽然开口。“嗯?”他转过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眼里有困惑。“好吗?”“留灯,熬粥,放糖,写纸条。
”她数着,声音很轻,“这些事,你可以不做的。我们只是协议夫妻。”历延川沉默了很久。
久到孟玉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说:“因为你是我妻子。”“只是协议上的妻子。
”“那也是妻子。”他说得很认真,“我答应过,会护着你。”孟玉娆鼻子一酸。这些年,
她听过太多漂亮话。前男友说“我会永远爱你”,客户说“你是我见过最棒的设计师”,
朋友说“有事随时找我”。但最后,创业失败时是她一个人扛,母亲重病时是她一个人守,
深夜崩溃时是她一个人哭。她习惯了不期待,不依赖,不麻烦任何人。可这个沉默的男人,
用最笨拙的方式,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历延川。”她又叫他的名字,
这次声音有点颤,“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问。”“你以前……爱过什么人吗?
”这个问题很唐突。但在这个雨夜,在这个胃疼的脆弱时刻,孟玉娆忽然很想问。
想知道这个安静得像潭水的男人,心里是否也曾有过波澜。历延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
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然后重新坐回地毯上。这次他面对着沙发,背靠着茶几,
双手搭在膝盖上,是一个放松又认真的姿势。“大学时,有一个女孩。”他开口,
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她对我很好,帮我占座,给我带早餐,
在我修古籍修到忘了吃饭时,会买饭送到图书馆。”孟玉娆安静地听着,捧着水杯,
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度。“但我不太会回应。”历延川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毯子的边缘,
“她送我围巾,我说‘谢谢,我不冷’。她约我看电影,我说‘这部片子评分不高’。
她问我喜不喜欢她,我说‘现在学业要紧’。”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碎在地上的瓷片上。
“后来她毕业去了国外,走之前给我发了条信息,说‘历延川,
你是我见过最温柔也最冷漠的人。温柔在行动里,冷漠在嘴巴上。跟你在一起,太累了。
’”客厅里只有钟表走动的滴答声,和窗外淅沥的雨声。“她说得对。”历延川抬起头,
看着孟玉娆,眼神里有罕见的自我审视,“我不会表达,不知道怎么对人好。看到别人难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别人开心,我不知道怎么分享。所以我跟自己说,
以后不要祸害别人了,一个人过,或者找一个同样不需要热烈感情的人,平平淡淡的就好。
”孟玉娆的心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总是不说话,
为什么关心都藏在行动里。不是冷漠,是怕说错,怕伤到人,怕自己的笨拙让别人失望。
“我也有秘密。”她轻声说。历延川看着她,眼神温柔,带着鼓励。“三年前,我创业失败,
欠了二十万。”孟玉娆笑了笑,笑容有点苦,“不敢跟家里说,白天接单,
晚上去便利店打工,整整一年才还清。那一年,我瘦了十五斤,胃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她顿了顿,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去年我妈做手术,我在医院守了半个月,
没告诉任何人。同事问我怎么黑眼圈那么重,我说熬夜赶项目。朋友约我吃饭,我说出差了。
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为什么不说?”历延川问,
声音很轻。“怕别人可怜我,怕成为负担。”她抬起头,看着他,“我爸妈从小就跟我说,
女孩子要独立,不要靠任何人。所以我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不示弱,
习惯了把所有的难过都关在门里。”历延川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
轻轻覆在她放在毯子外的手上。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但动作很轻柔。“孟玉娆。
”他叫她的全名,第一次,不是“孟小姐”,是完整的名字,“以后胃疼,要告诉我。
工作不顺,也可以告诉我。我是你丈夫,不是别人。”孟玉娆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不是伤心,是某种坚硬的东西,终于裂开一条缝,让光透了进来。
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的孤独,原来还是会委屈。“那你呢?”她反握住他的手,
手指冰凉,“你修复古籍修到崩溃的时候,会不会也一个人扛着?”历延川怔了怔,
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有时候修不好,会整夜睡不着。客户催得急,压力很大。
但这些……我觉得说了也没用,别人帮不上忙。”“以后也要告诉我。”孟玉娆说,
眼泪还在掉,但嘴角是笑着的,“我可能不懂怎么修复古籍,但我会陪着你。你修一夜,
我陪你一夜。你睡不着,我陪你说话。”历延川的眼睛也红了。他别过头,吸了吸鼻子,
再转回来时,眼神柔软得像化开的糖。“好。”他说,“以后都告诉你。”那一夜,
他们说了结婚以来最多的话。
从童年趣事——历延川说他小时候把父亲珍藏的邮票当贴画贴满了笔记本,
被罚站了两个小时;孟玉娆说她曾经把妈妈的香水倒进金鱼缸,想看看金鱼会不会变香。
到大学糗事——历延川第一次修古籍时,把一页宋版书刷破了,
吓得三天没敢去工作室;孟玉娆第一次见客户,紧张得把咖啡洒在了方案上。到工作烦恼,
到对未来的模糊想象。雨声是背景音,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客厅,时间像被拉长了,
变得缓慢而柔软。那些便签纸上简短的字句,终于变成了真实的对话。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终于变成了坦诚的交流。最后孟玉娆在沙发上睡着了。药效和疲惫让她撑不住,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历延川轻轻抱起她。他的动作很稳,
手臂有力地托着她,但又很小心,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他把她抱回她的房间,放在床上,
盖好被子。她半梦半醒间,听到他低声说:“睡吧。”然后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触碰,
像羽毛拂过。是吻吗?她不确定。太轻了,轻得像错觉。但她睡得很沉,很安稳。
胃已经不疼了,心里那个空洞的地方,好像也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第五章:古籍与陪伴那场雨夜的坦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紧闭的门。
生活还是原来的节奏,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孟玉娆还是会熬夜赶图,
但历延川不再只是默默温牛奶。他会敲门进来,放下一杯红枣茶,说:“十二点了,该睡了。
”“还有一点就画完了。”她头也不抬。“明天我早点叫你。”孟玉娆就会妥协,保存文件,
关电脑。有时候他会在门口等她,两个人一前一后去洗漱,在卫生间门口互道晚安。
客气的“晚安”变成了真正的晚安——她会说“晚安,延川”,他会回“晚安,玉娆”。
名字从全称变成了昵称,虽然只是少了姓氏,但亲近了许多。历延川还是会五点起床熬粥,
但会多煮一个水煮蛋,剥好了放在孟玉娆碗边。孟玉娆发现了,
就会把他不爱吃的芹菜挑出来,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一半给他。没有说“谢谢”,
但眼神交汇时,有默契的笑意。周末,孟玉娆第一次去了历延川的工作室。
临街的一间老房子,木招牌上刻着“延川古籍修复”五个字,字是繁体,瘦金体,
笔画遒劲有力。推门进去,一股旧书和糨糊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樟木香。
工作室不大,三十平米左右。靠墙是一排书架,
摆满了各种古籍和修复工具——不同型号的毛笔、刷子、镊子、裁纸刀,整齐地挂在墙上。
中间一张大工作台,是实木的,桌面上铺着深绿色的毡子,已经用得有些褪色,但很干净。
台灯亮着,暖黄的光照着一本摊开的线装书。历延川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戴着手套和口罩,
正在用极细的毛笔往破损的书页上刷糨糊。他的动作很慢,手腕悬空,笔尖轻轻拂过纸面,
像在抚摸婴儿的皮肤。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眼神亮了一下。“来了?”“嗯,给你送午饭。
”孟玉娆举起手里的保温袋,“今天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历延川摘下手套,洗了手,
接过保温袋。“谢谢。”“你先吃,我看看。”孟玉娆好奇地走到工作台前。
那是一本清代的医书,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多处破损,有虫蛀的小洞,有水渍的痕迹。
历延川刚才正在修复的那一页,破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洞,他用一种极薄的皮纸补上,
边缘处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皮纸的颜色和原纸几乎一样,只是略新一些。
“这个纸……”孟玉娆凑近看。“是自己染的。”历延川打开保温袋,饺子的香气飘出来,
“用老纸浆,加上茶叶、橡碗、赭石调色,要染到和原纸一个色系,
但稍微新一点——修复的原则是‘修旧如旧’,但要能看出来是修复过的,不能以假乱真。
”他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这一页,大概三天。要等糨糊干透,要染色做旧,要压平。
急不得。”孟玉娆看着他的侧脸。工作时,他的神情格外专注,
那种沉静的气质有了具体的形状——是耐心,是对时间的敬畏。在这个什么都追求快的时代,
还有人愿意花三天,只为一页纸。“你这个工作真好。”她轻声说,“不急不躁的。
”“也有急的时候。”历延川笑了笑,嘴角沾了点醋,“上次接了一本族谱,客户催得紧,
我熬了三个通宵,最后眼睛都花了,看什么都是重影。”“那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他看着她,“你也帮不上忙。”“我可以给你煮夜宵,
可以陪你说话。”孟玉娆认真地说,“历延川,我们说好的,有事要告诉对方。
”历延川怔了怔,然后点头。“好,下次告诉你。”吃完饺子,孟玉娆没走。
她坐在工作室角落的小沙发上,用笔记本改设计方案。历延川继续修复那本医书。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房间里只有毛笔刷过纸张的沙沙声,
和键盘敲击的嗒嗒声。历延川放了一张古琴CD,音量调得很低,琴声淙淙,像山间流水。
很安静,但一点也不寂寞。孟玉娆偶尔抬头,能看到历延川专注的侧影。
他修书时嘴唇会微微抿着,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有时候遇到难点,
他会停下笔,盯着书页看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那种专注让她着迷。
后来孟玉娆经常来工作室。有时带午饭,有时只是陪他坐一会儿。她开始习惯那种节奏。
慢慢来,不急,一页纸可以修一天,一个方案可以改十遍。有些事,急也没用。十二月初,
历延川接了一个大单——修复一套明代的《永乐大典》散页。客户是位私人藏家,出价很高,
要求也高。“这套散页损毁很严重。”历延川给孟玉娆看照片,是手机拍的,像素不太高,
但能看出纸张的糟糕状态,“虫蛀,水渍,还有人为撕裂。至少要修三个月。
”照片里的书页残破不堪,有些地方已经脆得快要碎掉。孟玉娆看得心惊:“这还能修吗?
”“能。”历延川语气肯定,“就是费工夫。要先除尘,再清洗,再补纸,再托裱,
最后装订。每一步都不能出错。”“那你这三个月都要忙这个了?”“嗯。”他揉了揉眉心,
孟玉娆看到,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客户要求春节前完成第一部分,时间很紧。
”从那天起,历延川的工作时间更长了。常常孟玉娆睡下了,他还在工作室没回来。
早上她起床时,他已经出门了。有时候她半夜醒来,看到主卧的门缝里没有光,
就知道他还没回来。但不管多晚,玄关的灯还是亮着的。只是现在,碟子里的糖旁边,
多了一张小纸条:“别熬太晚,早点睡。”孟玉娆也会给他留纸条:“粥在锅里,记得吃。
”他们见面的时间变少了,但那些小纸条,成了另一种形式的陪伴。
有时候孟玉娆会在纸条上画个小表情,一个笑脸,或者一朵小花。第二天,
历延川的回纸条上也会有个笨拙的简笔画——一颗心,或者一只小猫。直到那天晚上。
孟玉娆被电话吵醒,是历延川的学徒小陈打来的,声音焦急:“孟姐,你快来工作室!
师父他……他把一页《大典》修坏了!”第六章:裂痕与修复孟玉娆赶到工作室时,
已经是凌晨一点。冬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她跑得急,
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工作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开大灯。只有工作台上一盏台灯亮着,
照出历延川僵直的背影。她轻轻推门进去,
看见工作台上摊着的那页古籍——原本应该平整的纸面上,有一道刺眼的裂痕,
从中间斜斜撕开,虽然用修复纸补上了,但痕迹很明显,像一道伤疤。小陈站在旁边,
眼睛红红的,看到孟玉娆像看到救星。“孟姐,你来了……师父今天状态不好,手抖了一下,
揭纸的时候力道没控制住……”“小陈,你先回去。”孟玉娆轻声说,目光落在历延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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