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便已整装待发。，腿上打着结实的绑腿，腰间除了惯用的短刀，还多了一把刃口泛着冷光的猎刀。那张几乎等高的老旧猎弓被他仔细检查过弓弦，斜背在身后，箭囊里插着十余支羽箭，箭镞锋利。他手里拿着的，也不再是探路的木棍，而是一杆磨得发亮的铁头长矛，矛尖沉凝，带着隐约的血腥气。，无需任何动作，一股属于资深猎手和战场老兵特有的、收敛却不容错辨的悍然气息便弥漫开来。与昨日那个沉默劈柴、灶前生火的陆衍，判若两人。，看到的便是这样的陆衍。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将粥碗放在院中的石台上，又转身拿了两个昨晚剩下的杂粮饼子。“吃了再走。”叶枫说。，将长矛靠在墙边，坐下，端起碗，几口便将温热的粥喝了大半，又拿起饼子，沉默而迅速地吃着。他的吃相并不粗鲁，甚至有种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感，只是速度极快，仿佛每一口都在为接下来的消耗储备能量。，小口喝着自已那碗粥，目光掠过陆衍身上的装备，最后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真要进深处？哪边？”，抬眼看了下叶枫指的方向，那是昨日他们采黄精那片山坡更远的群山，层峦叠嶂，雾气氤氲，看起来比近山幽深不知多少。“北边老林子。”他言简意赅，“运气好，三四天回。套子留了，在近山，你知道地方。”
三四天。叶枫垂下眼，用筷子慢慢搅着碗里的粥。“带足干粮和水。”
“嗯。”陆衍应了一声，站起身，重新背上猎弓，拿起长矛。走到院门口，他脚步停住，没有回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锁好门。别去不认得的地方。”
“知道了。”叶枫也站起身，看着他的背影。
陆衍不再多言，推开篱笆门，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晨雾弥漫的山道，消失不见。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种陌生的、空落落的感觉，极淡地掠过叶枫心头，随即被他摒除。他转身，利落地收拾了碗筷，洗净。
陆衍进山了，意味着接下来几天，这个家的食物来源和可能的现金收入（猎物）暂时中断。他手里有三两多银子，但坐吃山空绝非他的风格。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点数，大量的点数。
57点，距离“基础体能强化剂”和《常见草药图谱与炮制详解》都还差得远。
劳动获取点数，采集是最直接的。但近山有价值的药材并非随处可见，昨天那片向阳坡算是运气。要想稳定、高效地获取点数，或许需要扩大“劳动”的范围和方式。
他想起昨日在山上看到的一些痕迹，野兔的粪便，山鸡的翎毛，小型动物活动的路径。打猎，他目前这身板和技术肯定不行，但设置一些更精巧、高效的陷阱呢？原主记忆里只有最简单的绳套，而他的格斗训练中，包含了对环境利用、简单机关的了解，虽然不专精，但结合商城或许……
他唤出系统界面，目光在工具类搜寻。很快，他找到了“高强度尼龙细绳（10米）”，需要8点；“精制钢丝套索（小号，5个一套）”，需要15点；“简易捕鸟扣网”，需要12点。都不便宜。
他又看向“技能类”，或许有陷阱制作相关的知识？但技能类区域目前大部分是灰色的，仅有的几个亮着的，如“基础编织”、“简易木工入门”，也都需要50点以上。
点数，还是点数。
叶枫关闭界面，深吸一口气。不能急，一步一步来。今天的目标：继续采集，尽量寻找值钱的药材或山珍；同时，仔细观察动物活动痕迹，为后续可能设置陷阱做准备；如果可能，尝试用现有的、低廉的成本，制作一些改良的捕猎工具。
他将昨日晾晒的柴胡、黄芩翻了翻，然后背上背篓，拿上陆衍留给他的那根光滑木棍（他注意到陆衍带走了旧的），又将那把有些钝的短刀别在腰间。锁好院门，朝着昨日那片山坡走去。
上午的收获很一般。只找到几株常见的车前草和蒲公英，加上一些可食用的野菜。系统给出的点数奖励微乎其微。倒是他发现了好几处新鲜的动物痕迹，尤其是一处湿润的泥地旁，清晰的野兔脚印和啃食嫩草的痕迹，让他驻足观察了许久。
中午，他回到昨日和陆衍休息的小溪边，吃了点自带的干粮。溪水清澈，能看到细小的游鱼。叶枫心中一动，尝试用树枝和衣袋里找到的一小段麻绳（原主衣服上拆下的补丁线），做了个极其简陋的捕鱼装置，放在一处水流稍缓的石缝边。他没指望真能抓到鱼，更像是一种验证思路的尝试。
下午，他扩大了搜索范围，朝着山坡另一侧，一片更为茂密的灌木林边缘探索。这里的树木更高大，光线有些幽暗，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他走得很小心，木棍不断拨开身前的草丛。
突然，他的脚步停住了。
前方几步外，一棵倾倒腐烂的巨大树干上，密密麻麻生长着一簇簇菌盖呈扇形、表面有环状纹路、颜色呈现深浅不一褐色的蘑菇。菌盖肥厚，最大的有巴掌大小。
叶枫心跳微微加快。他小心靠近，仔细观察。颜色不算鲜艳，没有奇怪的气味，菌盖背面是细密的菌褶，菌柄粗壮。他努力回忆原主极其模糊的关于蘑菇的记忆，以及前世偶尔在野外生存资料中看到的信息。这很像……香菇？不，野生香菇似乎没这么大。难道是……猴头菇？不对，猴头菇是白色的，形状也不同。
他不敢确定。但看这品相和数量，如果可食或者有药用价值，绝对是一大收获。他谨慎地没有用手直接触碰，而是用木棍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又凑近嗅了嗅，只有菌类特有的淡淡清香。
他决定先不贸然采摘。万一有毒呢？他需要确认。
叶枫立刻集中精神，进入系统商城。他快速浏览着物品，终于在书籍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灰色图标——《常见食用与药用菌类图鉴（简易版）》，标注需要25点。
25点！他现在只有57点。买下这个，强化剂就更遥遥无期了。但眼前这一大片可能的收获……如果真是有价值的菌类，其带来的点数和现实收益，很可能远超25点。
赌一把。
叶枫一咬牙，选择了兑换。
兑换《常见食用与药用菌类图鉴（简易版）》，消耗点数：25。剩余点数：32。
一本薄薄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小册子出现在他手中。纸张触感奇异，不像这个时代的任何一种纸。叶枫迅速翻阅，凭借着出色的记忆力和图形辨识能力，很快找到了与眼前菌类高度相似的图片和描述。
“褐纹牛肝菌，俗称‘见手青’（部分区域），菌盖褐色有环纹，菌肉厚，伤后变青蓝色……多数可食，味鲜美，少数近缘种或有毒性，需充分烹饪……部分品种晒干后可用于入药，有舒筋活血之效……”
伤后变蓝？叶枫立刻用短刀小心地切下一小块菌肉。果然，切面很快显现出明显的青蓝色痕迹。
就是它了！可食，可能还有药用价值！
叶枫心中大定。他没有贪多，只挑选了那些品相最好、菌盖肥厚完整的褐纹牛肝菌采摘，小心地放入背篓，避免挤压。足足采了大半背篓，估计有十来斤重。剩下的，他留着没动，可持续利用的道理他懂。
发现并采集大量可食用菌类（褐纹牛肝菌，约11.3斤），获取点数：45。
45点！加上剩余的32点，现在他有77点了！距离100点的体能强化剂，只差23点！
叶枫精神一振，疲惫感都减轻了不少。他没有继续停留，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小心地沿着来路返回。路过小溪时，他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捕鱼装置，里面空空如也。他也没失望，拆掉装置，继续往回走。
回到家中，已是夕阳西下。他将背篓里的褐纹牛肝菌倒在院中阴凉处的石板地上，仔细分拣。品相最好、菌盖完整的，他准备明天天气好就晒干，无论是卖是留作药用都更值钱。一些略有损伤或稍小的，他清洗干净，晚上就可以做来吃。
他留出今晚要吃的份量，其余仔细摊开。然后，他再次唤出系统界面。
77点。买《常见草药图谱与炮制详解》需要80点，还差3点。买体能强化剂还差23点。
只差一点了。叶枫的目光落在院子里晾晒的柴胡、黄芩，以及今天新采的、还未来得及处理的少量车前草上。
他立刻动手，将那些药材进一步处理，该刷净的刷净，该切段的切段。很快，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处理并晾晒常见药材（柴胡、黄芩等），获取点数：4。
当前总点数：81。
够了！
叶枫毫不犹豫，选择了兑换《常见草药图谱与炮制详解》。
兑换《常见草药图谱与炮制详解》，消耗点数：80。剩余点数：1。
又是一本更厚实些的册子出现在手中。他迫不及待地翻开，里面图文并茂，不仅介绍了上百种常见草药的形态、习性、药性，更详细说明了采摘时机、炮制方法（晒、烘、炒、炙、煅等）、储存要点，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配伍禁忌和常见病症的草药方举例。内容深入浅出，远比老掌柜随口说的几句要系统、详尽得多。
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知识！有了这个，他进山采药的效率、辨识能力、以及药材处理后能卖出的价格，都将大大提升。
叶枫小心地将两本册子收好（系统物品似乎可以随时收回意识空间，但他觉得拿在手里翻阅更踏实）。点数又只剩下可怜的1点，体能强化剂依旧遥远。但有了这本草药书，他赚取点数和银钱的速度，必然能加快。
心情大好之下，他处理起晚上的饭菜也格外利落。将洗净的褐纹牛肝菌切成厚片，用昨日炼好的猪油煸炒，直到边缘微焦，菌香混合着油香扑鼻而来，再加入一点粗盐和几粒昨日买的花椒，简单翻炒后加水稍煮。最后放入一把洗净的野菜。
没有肉，但这一锅杂菌炖野菜，却因着牛肝菌本身的肥厚鲜美和猪油、花椒的提味，香气浓郁得令人食指大动。叶枫就着糙米饭，吃得很满足。这具身体太需要营养了。
饭后，他借着油灯的光，认真翻阅那本新得的草药书，对照记忆，将今天看到的、以及昨日陆衍指认过的植物一一对号入座，加深印象。他还特意查看了黄精的详细炮制方法，发现简单的晒干只是最初级的方式，若是经过“九蒸九晒”，其药效和价值能提升数倍不止。不过那过程繁琐耗时，目前条件也不完全具备，暂且记下。
夜渐深，山风大了些，吹得窗纸噗噗作响。
叶枫合上书，吹熄油灯，躺到床上。77点变成1点，然后81点又变回1点，像坐了个过山车。但知识的获取，让他觉得这“消费”无比值得。
隔壁房间空着，陆衍不在。山林深处夜晚的动静似乎更清晰地传来，某种夜鸟的啼叫，远处野兽模糊的嚎哮。这个简陋的家，因为少了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仿佛也显得更空旷，更贴近外面那片危机与机遇并存的山野。
叶枫睁着眼，在黑暗中默默规划。明天，继续采药，重点寻找书中标注的价值较高的品种。同时，试着用那1点点数，能不能兑换点有用的东西？商城有没有“1点区”？他记得好像有“火柴（1盒）”？
他再次调出系统界面，果然在杂物类最下面，看到了“安全火柴（10小盒）”，需1点。这个时代用的是火折子或火镰火石，生火不便，火柴无疑方便许多。虽然只有10小盒，但能用很久了。
兑换。
兑换安全火柴（10小盒），消耗点数：1。剩余点数：0。
一盒扁平的、印着模糊字样的小纸盒出现在他手中。叶枫取出一根，在床沿轻轻一划，“嗤”的一声，明亮的火苗燃起，短暂地照亮了他沉静的脸。他吹灭火柴，将盒子小心收好。
点数再次归零。但这一次，他心中踏实了许多。
第三天，叶枫的目标明确。带着草药书（已熟记关键部分），他直奔可能生长有价值草药的环境。根据书中描述，他重点搜寻背阴湿润处、岩石缝隙、林下腐殖质厚的地方。
收获颇丰。他找到了几株年份不错的玉竹（与黄精类似，也是补益药材），一小片活血止血的仙鹤草，甚至在一处陡峭的崖壁石缝里，发现了一株叶片呈独特羽状分裂的植物——七叶一枝花（重楼），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良药，尤其对蛇虫咬伤有奇效。这种药比较难得，价格不菲。
他小心翼翼地用木棍和短刀配合，花了近半个时辰，才在不伤及主根的情况下，将这株重楼完整挖出。
发现并采集珍贵草药重楼（完整植株），获取点数：60。
采集并初步处理多种药材（玉竹、仙鹤草等），获取点数：18。
仅仅一株重楼，就给了60点！加上其他的，现在他有78点了！
叶枫小心地将重楼用湿润的苔藓包好，单独放在背篓最上面。其他药材也分门别类放好。
下午，他没有继续寻找新的，而是花了些时间，尝试用柔韧的藤蔓和树枝，结合对动物足迹的观察，在一处野兔路径附近，设置了两个比普通绳套更精巧、触发更灵敏的改良套索。这算不上真正的陷阱机关，更多是他根据记忆和观察的尝试。系统居然也给了反馈：
尝试制作并布置简易捕猎装置（需验证效果），获取点数：5。
当前总点数：83。
点数稳步增长。虽然离100点还差17点，但按这个效率，或许就在这一两天了。
傍晚回到家中，他照例处理药材，晾晒。重楼需要阴干，他将其挂在灶房通风处。那几朵品相最好的褐纹牛肝菌已经半干，散发着浓郁的干菌香气。
他简单做了晚饭，依旧是菌子炖野菜，加了点玉竹切片一起煮，增添了一丝清甜。
夜色降临，陆衍仍未归来。算起来，已经两天两夜了。北边老林子……叶枫看着那个方向黑黢黢的山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很快压下那丝莫名的情绪，陆衍是经验丰富的猎手，更是从战场下来的，他应该清楚深浅。
只是，山林深处，变数太多。
第四天，叶枫没有走远。他在近山活动，继续采集一些普通药材，也去查看了自已设置的套索。两个套索，一个被触发了但空空如也，只留下挣扎的痕迹和几缕灰褐色兔毛；另一个则套住了一只肥硕的山鸡！山鸡还在扑腾，被他利落地结果了。
成功捕获小型猎物（山鸡），获取点数：10。
验证简易捕猎装置部分有效，获取点数：8。
当前总点数：101。
101点了！
叶枫心中一阵激动。终于够了！
他拎着还在滴血的山鸡，快步返回家中。顾不上处理山鸡，他第一时间锁好房门，集中精神，看向系统界面中那个“基础体能强化剂（初级）”。
兑换！
兑换基础体能强化剂（初级），消耗点数：100。剩余点数：1。
一个手指粗细、淡蓝色液体的透明玻璃瓶出现在他掌心，触感微凉。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
怎么用？口服？注射？叶枫仔细“感受”了一下系统，似乎没有使用说明。他拔开似乎是橡胶材质的小塞子，一股极淡的、类似草木清气的味道飘出，不刺鼻。
应该是口服吧？他不再犹豫，仰头将淡蓝色液体一饮而尽。液体入口冰凉，没什么特别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片刻之后，一股温和的暖流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不剧烈，却异常清晰。他能感觉到微微的酸胀感在肌肉深处泛起，又很快被暖流抚平，仿佛疲惫的肌体得到了滋润和舒展。精神也为之一振，连日来的些许困乏一扫而空。
效果似乎……不错？但感觉并不夸张，更像是一种温和的调理和补充。看来这“初级”强化剂，主要是改善基础体质、补充元气，而非一下子变成大力士。
叶枫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身体的轻盈度和协调性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提升，力气……还需要测试。他走到水缸边，尝试提起满缸的水。之前他提这缸水非常吃力，需要分几次。这一次，虽然依旧觉得沉重，但双臂的酸软感明显减轻，稳稳地将水缸提起了一小段距离才放下。
有效！虽然幅度不大，但确确实实是提升了！而且这种提升是作用于身体根本的，随着时间推移和后续锻炼，效果可能会更明显。
叶枫心中大定。有了更好的身体基础，他才能做更多事，应对可能的风险。
他这才开始处理那只山鸡。褪毛，开膛，清洗。他将一部分鸡肉切块，和昨天剩下的一点菌子、野菜一起炖了，香味比单纯炖菌子又浓郁了许多。剩下的鸡肉，他用粗盐略微腌制，挂在灶房通风处，做成风干鸡，可以保存更久。
午饭格外丰盛。叶枫吃着自已捕获、自已烹饪的鸡肉，感受着身体里流淌的暖意，对未来的规划越发清晰。等陆衍回来，家里有了稳定的肉食（风干鸡、可能的其他猎物），粮食也充足，就可以考虑下一步——比如，用晒干的牛肝菌和炮制好的药材去县城卖钱，换取更多必需品，或者……看看有没有其他生财之道。系统商城里那些超越时代的东西，必须谨慎使用，但一些改良的工具、更高效的生产方法，或许可以慢慢尝试引入。
下午，他继续晾晒药材，研读那本草药书，并结合今天采到的实物加深理解。他还尝试用那1点点数，兑换了一小包“酵母粉”（居然有，也是1点），想着下次发面或许能试试。点数再次归零，但他心态很稳。
黄昏时分，天边堆积起厚重的乌云，山风变得急促，带着湿冷的土腥气。
要下雨了，而且是山雨。
叶枫站在院中，看向北边老林子的方向。乌云正从那边滚滚而来，吞噬着最后的晚霞。山林在骤起的风中发出呜呜的啸响，像是一头巨兽在躁动。
陆衍还没有回来。
约定的三四天，今天是第四天傍晚。如果顺利，他应该就在这一两天返回。但这突如其来的山雨……
叶枫眉头紧锁。深山遇雨，危险倍增。道路泥泞湿滑，视野受阻，野兽也可能因天气异常而躁动。陆衍的腿伤……
他回到屋里，检查了一下门窗是否牢固。灶膛里的火没有完全熄灭，留着一点余烬。他将风干鸡和比较珍贵的药材收好，避免受潮。
雨点终于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雷声在云层中滚动，偶尔有闪电撕裂昏暗的天穹。
叶枫坐在桌边，就着油灯的光，慢慢擦拭着那把属于陆衍的、有些钝的短刀。刀身映出他沉静的脸，和窗外晃动的、被雨水浸透的婆娑树影。
时间在风雨声中流逝。夜色彻底笼罩了山野，雨势没有丝毫减弱。
忽然，一阵不同于风雨声的、沉闷的拍击声从院门方向传来。
砰！砰！
力道很大，甚至盖过了雨声。
叶枫瞬间起身，短刀握在手中，目光锐利地投向院门方向。
“谁？”他扬声问，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单薄。
门外没有回答，只有更急促的拍门声，和一声压抑的、几乎被风雨吞没的闷哼。
是陆衍！
叶枫瞳孔微缩，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影影绰绰的雨幕中，一个高大却显得有些佝偻的身影靠在院门上，正是陆衍！他浑身湿透，背上似乎还负着什么东西。
叶枫迅速拉开门闩，用力推开被雨水打得有些发沉的院门。
陆衍几乎是随着门开的力道跌撞进来，踉跄了一步才站稳。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紧抿，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左腿的姿势比平时更加僵硬不自然。
而他背上，竟然负着一头体型不小的野猪！野猪脖颈处插着一支箭羽，身上还有几处深刻的刀矛伤口，已经没了气息，暗红色的血水被雨水冲刷，在他脚下汇成淡红色的溪流。
“你……”叶枫的目光快速扫过陆衍全身，最后落在他下意识微微蜷着的左手上，那里，暗红色的血正顺着指缝不断渗出，滴落。
陆衍喘息着，抬眼看向叶枫，黑沉的眼眸在雨夜中依旧锐利，却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极力压抑的痛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先咳了一声，哑声道：“关门。”
叶枫立刻反身闩好院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然后上前，想要接过他背上的野猪。
“不用。”陆衍侧身避开，咬着牙，一步步挪到屋檐下，才将沉重的野猪尸体卸下，靠在墙边。他靠着墙壁，微微喘息，左手垂在身侧，血滴得更快了。
叶枫已经转身进屋，迅速点亮了油灯，又找出陆衍之前备下、但从未用过的干净布条（似乎是旧衣服改的），和一小瓶劣质的、刺激性很强的伤药粉。他拿着东西出来，看到陆衍正试图用右手去撕扯左手臂上已经和伤口黏连在一起的湿透衣袖。
“别动。”叶枫快步上前，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稳。他放下东西，就着檐下灯笼昏暗的光，仔细查看陆衍左臂的伤势。
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不算特别深，但很长，像是被什么利爪或者粗糙的树枝岩石狠狠刮过，皮肉翻卷，边缘泛白，被雨水浸泡得有些肿胀，仍在渗血。幸运的是，没伤到筋骨。
“伤口需要清洗，上药，包扎。”叶枫言简意赅，抬头看向陆衍，“你能坚持吗？”
陆衍额角青筋隐现，显然在忍受疼痛，但眼神依旧清醒。他点点头，没说话。
叶枫立刻去灶房，将锅中温着的热水舀出一盆，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他端着水盆出来，让陆衍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
“忍着点。”叶枫用干净的布巾蘸了温水，开始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的污泥和血痂。他的动作稳定而迅速，没有丝毫颤抖，仿佛处理过无数次这样的伤口。
陆衍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随即放松，任由叶枫动作。他的目光落在叶枫低垂的、专注的侧脸上。跳跃的灯火下，那块胎记依旧显眼，但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惊慌或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沉静。清洗伤口的动作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韵律感。
温热的水刺激着伤口，带来尖锐的疼痛，但比起在雨林中的失血和跋涉，这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清洗干净后，叶枫拿起那瓶劣质伤药粉。他知道这药粉刺激性很强，撒上去肯定剧痛。他看了一眼陆衍。
陆衍闭了下眼，复又睁开，示意他继续。
叶枫不再犹豫，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陆衍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硬是没动一下。
叶枫快速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包扎好，打了个牢固的结。“伤口不算太深，但被雨水泡过，容易溃烂。这几天不能沾水，要勤换药。”他顿了顿，“你腿上……”
“没事，旧伤，有点抻着了。”陆衍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淋了雨，有点冷。”
叶枫这才注意到，陆衍虽然体格强健，但此刻浑身湿透，嘴唇确实有些发紫。失血，加上山中寒冷雨夜的侵袭，很容易引发高热。
“先进屋，把湿衣服换了。”叶枫扶他站起来。陆衍借着他的力道站起，右臂搭在叶枫肩上。接触的瞬间，叶枫能感觉到这副身躯的沉重和透过湿冷衣物传来的、不容错辨的结实肌肉，以及那细微的、因忍耐疼痛而起的颤抖。
两人慢慢挪进屋里。叶枫让陆衍坐在床边，自已去灶房，将剩下的热水全部舀出来，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烧了更多热水。他先端了一盆热水进来，让陆衍擦洗一下身上未受伤的地方，又找出一套陆衍的干净旧衣放在旁边。
“我去弄点吃的。”叶枫说完，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他走到屋檐下，看着那头死去的野猪。体型不算特别巨大，但绝对超过两百斤。能独自将它从深山里带回来，还是在受伤的情况下……陆衍的实力，恐怕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强。
他没时间细想，冒雨去柴房抱了更多的柴火进灶房，将火烧旺。锅里煮上浓稠的粟米粥，又切了几块风干鸡肉和姜片扔进去。然后，他快速处理了一部分野猪伤口附近相对干净的肉，切成薄片，等粥快好时放进去滚熟。
热粥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当叶枫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加了野猪肉和姜片的浓粥回到屋里时，陆衍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物，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脸色依旧苍白，但嘴唇的紫色褪去了一些。左臂的包扎处没有新的血迹渗出。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
叶枫将一碗粥递给他，自已也端着另一碗，在桌边坐下。“先吃点热的。”
陆衍接过碗，碗壁传来的暖意让他冰凉的手指微微回暖。他看了一眼碗里，粥很稠，切得薄薄的野猪肉片半沉半浮，姜片的辛香混合着米肉香气。他拿起勺子，沉默地开始吃。热粥下肚，一股暖流渐渐从胃部扩散开，驱散着体内的寒意和虚弱。
叶枫也安静地吃着。一时间，屋里只有勺子碰触碗壁的轻微声响和窗外依旧未停的风雨声。
一碗热粥吃完，陆衍的脸色明显好了些，虽然疲惫依旧，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怎么回事？”叶枫收拾了碗筷，坐在桌边，看向陆衍。他的问题很直接，没有多余的寒暄或后怕的抱怨。
陆衍靠着床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蓄力气。
“追一头鹿，进了老林子西边的峡谷。”他的声音依旧低哑，但平稳了许多，“鹿没追上，遇到了这畜生。”他看了一眼门外，“带着一窝小崽子，被惊了，冲过来。躲开了正面，被旁边的断木枝刮了一下。”他动了动包扎好的左臂，“解决了它，雨就来了。路滑，背着它，走得慢。”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叶枫能想象出当时的惊险。带着崽子的母野猪是山林里最危险的猛兽之一，发起狂来悍不畏死。陆衍单枪匹马，还带着猎弓和长矛（矛可能用来支撑或投掷了），能将其击杀并负伤带回，绝不仅仅是“解决了它”那么简单。那腿伤，恐怕也是在泥泞崎岖的山路上负重急行时加剧的。
“伤口的药粉效果一般，明天我去看看能不能弄到更好的。”叶枫说，“野猪怎么处理？”
“皮可以鞣制，肉腌制或熏干。筋骨、獠牙也能卖钱。”陆衍顿了顿，“明天……雨停了，我……”
“你歇着。”叶枫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伤口不能碰水，腿也要缓缓。告诉我怎么处理，我来做。”
陆衍看着他，黑沉的眼眸在油灯光晕中深邃难辨。眼前这个小哥儿，语气平静，眼神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发号施令般的自然。与他买回来时那个瑟缩哭泣的影子，没有半分重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嗯。”
窗外，风雨声渐渐小了，转为淅淅沥沥的雨滴。山林重归寂静，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规律地敲打着夜晚。
油灯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微微晃动，却又奇异地，相互依偎般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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