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面试通知单的指尖微微发凉。，工整的楷体。：上午十点。地点：二十八层人事部。，透过玻璃看见自已的倒影——白衬衫、黑色西裤、细边眼镜，像刚从毕业照里走出来的人。北京九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幕墙上，整栋楼被切成明暗两半。。、二十五、二十六。：《解构与重构：东方美学在现代时尚中的转译困境》。六个章节，三万七千字，考陶尔德艺术学院的导师给了B+，评语是“理论翔实，实践不足”。她没想到这篇校园里的东西会被人注意到，更没想到会收到凤仪集团的面试邀请。。
电梯门开。
人事部的走廊朴素中透着优雅。米色地毯吸走了往来的脚步声，墙上挂着几幅裱好的设计草图，铅笔线条在亚麻纸上晕开。前台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像扫描仪。
“苏清妍？”
“是。”
“稍等。”
姑娘敲了几下键盘，打印出一张访客证。塑料卡片还带着机器的余温，挂绳是深蓝色的，印着凤仪集团的logo——一只简笔凤凰，后翘的尾羽有着水墨色的渐变。
她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沙发是真皮的，陷下去会发出轻微的叹息声。
对面墙上有个电子屏，循环播放着品牌宣传片。画面里的模特走在故宫红墙下，丝绸长裙被风吹起，旁白的声音温和而克制：“凤仪，东方美学的当代叙事者。”字幕是双语，英文翻译用了“narrator”这个词。
苏清妍推了推眼镜。
她想起母亲书架上那本《中国服饰纹样史》，硬壳精装，书脊开裂。小时候她常翻那本书，手指抚过那些云纹、回纹、缠枝莲的线描图。母亲白澜从不许她在上面涂画。“这些纹样，”母亲说，“每一笔都有来处。”
电梯又响了一声。
走出来的是个娇小的女孩，穿着白粉色西服套装，头发烫着当下流行的波浪。她走到前台，声音甜脆：“您好，我是来面试市场部专员的，许小艾。”
前台姑娘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打印访客证，递过去。
许小艾接过卡片，转身时看见苏清妍，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标准的微笑。她在对面的沙发坐下，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检查口红有没有脱色。
苏清妍移开视线。
墙上的宣传片换了一段。这次是工坊镜头，老师傅的手指在绣架上翻飞，金线在黑色缎面上游走，渐渐勾勒出凤凰的眼睛。旁白传出：“每一件作品，都需要七百二十个小时的手工。”
“七百二十个小时。”许小艾忽然开口，“差不多三个月呢。”
苏清妍转头看她。
许小艾收起镜子，眼睛弯起的如月牙，“三个月做一件衣服，得卖多少钱才不亏本啊。”
这话太直白，直白到苏清妍不知如何接。
好在会议室的门开了。
走出来的是个穿藏青色筒裙的女人，四十多岁，短发一丝不苟地别在耳后。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苏清妍，许小艾？”
两人同时站起来。
“跟我来。”
会议室很大，长条桌至少能坐二十个人。现在只坐了三个：左边是个戴无框眼镜的年轻男人，面前摊着笔记本；中间是位银发老先生，中式立领西装，手腕上一块老式机械表；右边是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三十五岁上下，耳环是夸张的几何形状，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坐吧。”短发女人说，“我是陆静仪，集团COO。周启明先生，集团创始人。这位是秦臻，设计部负责人。这位是陈伯安，周总的助理。”
苏清妍和许小艾在对面拘谨地坐下。
椅子是真皮的，坐下去时又发出那种叹息声。
中间的周启明先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苏清妍。”
“我是。”
“你的论文，我看了。”
苏清妍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
“你在第二章提到，”周启明继续说，眼睛看着她，“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设计师试图用旗袍廓形嫁接西方晚礼服，结果既丢失了旗袍的含蓄，又没学到晚礼服的华贵。你认为问题出在哪里？”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发出低低的嗡鸣。
苏清妍听见自已的心跳。一下，两下。她推了推眼镜，开口时声音还算平稳：“问题出在语境剥离。旗袍的含蓄来自于它的穿着场合——闺阁、庭院、有限的社交空间。而晚礼服的张扬来自舞会、剧院、开放的展示场合。直接把两种廓形嫁接，就像把中文诗翻译成英文时，只保留韵脚，却丢失了平仄和意象。”
秦臻挑了挑眉。
她耳环上的几何片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接着说。”周启明说。
“第三章里我举例了凤仪2007年的‘惊蛰’系列，”苏清妍感到喉咙发干，“那场秀用了苗族百鸟衣的羽毛绣法，把图案从神话叙事改成了抽象的几何图案。我认为那是成功的转译，因为设计师抓住了核心——羽毛绣的精髓不在于图案本身，而在于那种‘羽毛般的质感’。她把这种质感移植到了丝绸上，用不同粗细的丝线模仿羽毛的层次。”
陈伯安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陆静仪的表情没有变化。
“那么你认为，”秦臻开口了，语调清亮，带着某种舞台感，“现在的凤仪，丢失了这种转译能力吗？”
问题很尖锐。
苏清妍顿了顿：“我不在行业内，没有资格评判。但从外部观察来看，凤仪近五年的高定系列，似乎在重复‘东方元素+西方廓形’的公式。比如去年的‘云水谣’系列，用了苏绣，廓形完全走的是巴黎高级定制工坊的路数。市场反响很好，但评论界有看法，认为失去了冒险精神。”
“冒险需要成本。”陆静仪平静地说，“市场不会为冒险买单。”
“但品牌声誉会。”苏清妍说完就后悔了。
太直了。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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