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标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却睡不着。,城市开始苏醒。远处传来第一班电车的震动,楼下早餐摊的卷帘门被拉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哪怕一夜未眠。。他走到狭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扑在脸上,睡意被强行驱散了几分。,碎发又垂了下来,遮住了部分视线。他懒得再整理,只是随便用手往后捋了捋。,干硬得有些硌牙。他机械地咀嚼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时钟。,通勤需要四十分钟。时间还算宽裕,但他一点也不想动。。老旧的公寓楼走廊里弥漫着潮气和淡淡的霉味。
今天楼梯间的灯坏了,他只好摸黑下楼,脚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重。
走到三楼时,他隐约听见下面传来奇怪的“咔哒”声,密集而迅速。夏沫停下脚步,那声音也停了。
他等了几秒,没有再听到,便摇摇头,大概是耳鸣或者水管的声音吧。熬夜的后遗症。
走出公寓楼,清晨的空气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明明天气预报说是晴天,天空却是一种浑浊的灰蓝色,云层压得很低。
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驶过的车辆也悄无声息。
地铁站里人稍微多了一些,但气氛依旧古怪。等车的人们都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
最近正是流感的高峰期,却没有人咳嗽,连说话声都很少。
他站在站台边缘,看着黑洞洞的隧道,忽然有种错觉,仿佛那隧道深处不是驶来的列车,而是什么正在窥视的巨物。
列车进站时,带起的风比往常要冷。
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对面玻璃窗映出他疲惫的倒影,以及车厢内其他乘客模糊的身影。
他注意到,斜对角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已的手看,手指以一种奇怪的频率轻轻敲击膝盖。
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灯箱。那些鲜艳的广告画面在速度下扭曲拉长,变成一团团流动的色彩。
有一瞬间,他仿佛看到某个灯箱上的模特眨了眨眼,但列车太快,转眼就掠过去了。
肯定是没睡好。他揉了揉太阳穴。
公司在一栋三十层的写字楼里。
他所在的公司在十七楼,做的是数据处理,工作内容枯燥重复,如同流水线上的螺丝钉。
打卡时,指纹识别器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发出“嘀——”的长音,在他抽回手指后才戛然而止。
前台的小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空洞,随即又低下头去刷手机。
工位是隔断的,形成一个相对独立又压抑的小空间。
刚坐下,邻座的同事老张就探过头来,压低声音说:“夏沫,听说了吗?昨晚东区那边好几个路口的监控拍到不明光团,专家又说是什么‘大气光学现象’。”
老张是都市传说爱好者,每天都能带来各种稀奇古怪的“新闻”。往常夏沫只是敷衍听听,今天却莫名地心里一紧。
“是吗。”他打开电脑,随口应道。
“还有更邪门的,”
老张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我有个朋友在气象局,说最近全球好几个地方的背景辐射有微弱的异常波动,仪器能测到,但完全找不到源头,就像……就像空间本身在轻微颤抖。”
夏沫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我好像听你说过类似的话。”
“是在半年前吧?”
“嗯,好像还有一起失踪了20多人的失踪案,也不知道现在案件有没有解决了。不过,你说的空间颤抖是什么鬼?”
“嗐,可能是我那朋友表述不专业。”老张挠挠头,“反正就是不对劲。你觉不觉得今天大家都怪怪的?特别安静。”
夏沫环顾四周。确实,办公室比平时安静太多,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的鼠标点击声,连平时爱聊天的那几个女同事也沉默着,各自对着屏幕,眼神专注得有些过分。
“可能项目要验收了吧。”夏沫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一上午在数据的海洋里机械地浮沉。
夏沫处理着报表,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精神却难以集中。
MHY-207的片段不时闪现,雨声、刀光、警报……他甩甩头,强迫自已专注。
中午去楼下便利店买饭团。自动门打开时,发出“叮咚”一声轻响,那音调似乎比平时高了半个音,有些刺耳。
货架上的商品摆放得整整齐齐,但夏沫总觉得有几样东西的位置变了。比如他常买的那个牌子的饭团,明明应该在第三排中间,今天却跑到了第二排边上。
收银员是个生面孔的年轻女孩,动作有些僵硬,扫描条形码时,扫描器发出的“嘀”声也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延迟。
夏沫递过现金,女孩找零时,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掌心,冰凉,几乎没有温度。
“谢谢惠顾。”女孩的声音平板无波。
走出便利店,夏沫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似乎更厚了,沉沉地压着,但依旧没有要下雨的迹象。那种灰蓝色变得更深,是他不喜欢的颜色。
下午的工作会议冗长而乏味。主管在台上讲解新的工作流程,PPT一页页翻过,上面的文字和图表在夏沫眼中渐渐模糊,仿佛随时会流淌下来。
他努力集中精神,却看到主管身后的白墙上有一小块阴影正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像是水渍。
他眨眨眼,再看时,阴影又恢复了正常,只是墙上瓷砖普通的纹理。
坐在他旁边的女同事小林突然小声说:“夏沫,你闻到了吗?”
“什么?”
“一种……铁锈味?”小林皱着鼻子,不安地动了动。
夏沫深吸一口气,空调送出的风里,似乎确实混杂着一丝淡淡的金属腥气。
很淡,淡到转瞬即逝,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
“没注意。”他说。
小林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手指紧张的绞在了一起。
会议结束后,夏沫去茶水间冲咖啡。饮水机流出褐色的液体,水流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他端着杯子,走到窗边。十七楼的高度,能看见城市的一片屋顶和更远处蜿蜒的河流。
天空依旧阴沉,但远处几栋高楼玻璃幕墙反射出的光,却异常明亮。像一把把冷冽的刀,切割着灰暗的天幕。
他看了很久,直到咖啡凉透。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收拾东西离开,依旧没什么人说话,脚步声都轻悄悄的。
夏沫是最后几个走的,他关掉电脑,检查了电源,才提起那个用了多年的旧背包。
电梯从顶层下来,停在十七楼。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夏沫走进去,按下1楼。电梯开始下降,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指示灯的数字跳动:16…15…14…
突然,电梯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甚至不到半秒。
但就在那一瞬间,夏沫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光滑的电梯内壁上,映出的不止他一个人的身影。
他猛地转头,身后空空如也。只有他自已略显苍白的脸,在恢复稳定的灯光下,带着惊疑不定的表情。
心脏咚咚跳了几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镇定。熬夜,精神紧张,幻觉。他对自已说。
电梯平稳抵达一楼。门开后,他快步走入大堂。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比平时黑得早。街灯陆续亮起,但光线似乎无法穿透那越来越浓重的暮色,只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斑。
夏沫走向公交站。
晚高峰,等车的人却不多。他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却莫名卡顿了一下,时间数字跳动的动画出现了拖影。23:17。
不对,应该是傍晚六点多。他重启手机,时间恢复正常:18:23。
怪事越来越多了。
公交车来了,摇摇晃晃,像是疲惫不堪的巨兽。
车上人不多,夏沫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窗外的城市夜景飞快后退,霓虹灯招牌流光溢彩,但那些色彩似乎饱和度太高了,红得刺眼,绿得发腻,蓝得幽深,像是用蜡笔用力涂抹出来的。
他开始觉得头痛,从颅骨内部传来有节奏的钝痛,和他梦里听到的那种重锤般的雨滴砸落声,隐隐合拍。
咚——咚——
他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闭上眼睛。希望能快点到家,倒在床上,哪怕睡不着,只是躺着也好。
不知过了多久,车到站了。夏沫迷迷糊糊地下车,朝着公寓楼走去。
街道异常安静,几乎没有车辆驶过。路灯的光圈之外,阴影浓稠得化不开。他加快脚步。
快到公寓楼下时,他下意识地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然后,他僵住了。
头顶那一直阴沉压抑的天空中央,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洞”。
洞是漆黑色,它静静地悬挂在那里,直径难以估量,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天穹。
洞的边缘,天空的云层和暮色像被撕碎的纸张,呈现出一种物理上不可能存在的破碎的状态,散发出微弱的暗光。
在他已知的知识里,没有任何的天文或气象现象能解释它。
它就在那里。沉默。深邃。违背常理。
夏沫站在原地,仰着头,背包从肩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浑然未觉。
那不是云洞,不是光学的奇妙把戏。那是一个“伤口”。世界的伤口。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脑海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荒谬地闪过——
MHY-207,你那边……在下雨吗?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那漆黑的巨洞中传来。
夏沫感觉自已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脚下的地面正在失去实感,周围的景物——公寓楼、路灯、街道——开始扭曲褪色,像浸了水的油画。
最后看到的,是那洞中纯粹的黑暗,迅速吞没了一切光线,吞没了整个世界,也吞没了他。
然后,是无尽的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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