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开始劈得歪歪扭扭，还差点砸到自已的脚。，虽然一开始两桶水晃得洒了一半，累得他当晚多喝了一碗粥。，虽然从梯子上滑下来一次，摔了个屁股墩儿。，一边给他派活。“今天把东边那块荒地开了，春天种点菜。水缸见底了，去村头井里挑满。篱笆坏了，晚上野狗总叫，你去修修。”
他话依旧不多，但干活越来越利索。
皮肤晒黑了些，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上也起了薄茧，原本属于贵公子的那种苍白孱弱褪去，多了几分属于劳动者的精悍。
阳光落在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汗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落。我忽然觉得，这破院子都给他衬得像幅画。
真是……造孽。
长成这样，合该锦衣玉食、仆从如云，怎么偏偏落到我这儿，连碗稠粥都喝不上。
——还得给我干活。
啧，这么一想，我那二两银子，真是赚大发了。
偶尔，村里其他人会看见他在我院里干活。
李婶挎着篮子路过，啧啧两声：“娇娇，你这哪儿捡来的男人？模样是真俊，干活也舍得下力气。”
她压低了声音，眼神却还往那边瞟：
“说句不该说的，镇上戏班子那个顶红的武生，都没他一半标致！”
我笑眯眯：“不是捡的，是买的。二两银子呢！”
李婶吓了一跳：“买的？！哎哟，你这丫头……”
消息很快在村里小范围传开。
不少人特意绕路来看热闹，对着阿大指指点点。
“瞧那身段，那脸盘……二两银子？阮娇娇赚大发了！”
“就是看着脾气不太好，冷冰冰的。”
“嗨，买来的，能有什么脾气？不给饭吃就老实了！”
隔壁正在院子里扫地的李婶听了，眉毛一竖：“说什么呢！人家阿大那是伤没好全，没精神！娇娇心善救了人，那是积德！你们有空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回家把自家猪圈拾掇干净！”
她一嗓子吼得那几个妇人讪讪散了，自已却走近篱笆，隔着院子对里头的阮娇娇扬声道：
“娇娇！有什么要搭把手的，尽管跟婶子说！别听那些闲人胡咧咧！”
阿大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只是埋头干活，把我这个小破家收拾得越来越像样。
荒地开出来了，篱笆扎结实了，屋顶也不漏雨了。
他甚至自已琢磨着，用藤条给我编了个背篓，比村里王篾匠编的还好看。
我背着新背篓上山挖野菜的时候，心里竟然冒出一丝诡异的成就感。
看，我的资产，不仅能保值，还在增值。
这天下午，我从镇上回来。
用最后几个铜板，买了半斤粗盐，一小包饴糖，还有……一本最便宜的破旧账本。
回到家，阿大正在院里劈柴。
斧头挥起，落下，木柴应声裂成两半。动作干脆，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汗水浸湿了他单薄的粗布衣裳，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我咳了一声。
他停下动作，转过头，用搭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把汗。
“回来了。”他说，语气平淡。
“嗯。”我把东西放进屋，拿出那本账本和炭笔，“过来，记个账。”
阿大放下斧头，走过来，身上还带着热气。
我翻开账本，第一页已经狗爬似的写好了标题：资产阿大收支明细。
“从今天起，你干的每一件活，我都会折算成工钱记上。同时，你吃的每一顿饭，用的每一件东西，我也都会按市价记在支出栏。”我一本正经，“这样，到了十年期满，咱们就能算得清清楚楚，谁也不欠谁。”
阿大的目光落在“资产”两个字上，眼神暗了暗。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拉了条凳子坐下。
“今天劈柴，大概……五十斤？”我估算着，“按镇上市价，劈柴工一天三十文，你干了半天，算十五文。记收入栏。”
我歪歪扭扭写下：三月廿一，劈柴，收入十五文。
“早饭，粥一碗，咸菜一碟，算两文。午饭，窝头两个，野菜汤一碗，算三文。晚饭还没吃，先不算。”我又写下支出，“还有，你身上这套衣裳，是我爹留下的旧衣服，折旧算你十文。鞋子，五文。”
阿大看着账本上飞快增加的数字，终于开了口，声音有点干涩：“我睡哪里？”
“哦对！”我一拍脑门，“住宿费！按镇上大通铺一晚五文算……你住了快一个月了，就算……一百五十文吧！”
我在支出栏又添上一笔。
他沉默地看着那本账。
收入栏：十五文。
支出栏：柴米油盐衣住……合计一百七十文。
净负债：一百五十五文。
“照这个速度，”我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你不仅十年内还不清债，可能还得给我打二十年工。”
他抬起头，看向我。
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明明暗暗。
“阮娇娇，”他忽然问，“如果我一直还不起，你会怎么办？”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愣了一下，才故意恶狠狠地说：“还不起？那就一辈子给我当牛做马呗！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抓狗，你不能撵鸡。”
他听了，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快得我以为自已眼花了。
“好。”他说，声音很低，却清晰，“我知道了。”
然后他站起身，重新拿起斧头。
“柴还没劈完。”
他继续干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我捏着炭笔，看着账本上那片刺眼的负数，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但很快，我甩甩头，把这点莫名其妙的情绪甩开。
阮娇娇，记住你的身份。
你是债主，他是长工。
仅此而已。
我合上账本，起身去做晚饭。
今天，给他加个蛋吧。
就当……奖励资产表现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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