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夜那句“玩什么把戏”落下后,彻底凝结成冰。。壁炉中,最后一簇火焰正贪婪地吞噬着包裹U盘的纸巾残骸,零星灰烬在橙红火光中盘旋飘起,宛如无声的叹息。秦夜伫立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让她几乎能数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看清他深邃瞳孔里自已苍白渺小的倒影——像一枚不慎落入琥珀的飞蛾,徒劳地凝固在永恒的审视中。“玩什么把戏”并非疑问,而是早已敲定的判决。辩解在此刻只会沦为苍白的注脚。。“秦先生,”林晚听见自已的声音响起,竟比预想中平稳,甚至刻意染上了一丝被误解后的疲惫沙哑,“若这算‘把戏’,代价未免过于沉重。”她抬起眼,目光不再全然躲闪,而是迎向他审视的视线,同时将左手轻轻抬起——食指上缠绕的创可贴边缘,正渗出新鲜而刺目的血渍。“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夜色’酒吧仓库,是我目前唯一能握在手里、用来交换‘活下去’可能的信息。”。处心积虑的设局者,会如此轻易地暴露“道具”的破绽吗?或许会。但结合她之前那份精准到诡异的“预言”,以及此刻眼底那无法完全伪装的恐惧与孤注一掷,她赌的是能在秦夜心中,悄然埋下一颗名为“或许并非如此”的种子。,停留了一瞬。他面上依旧无波无澜,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冻结的冰层,似乎无声地裂开了一道极细微的纹路,露出了底下更为复杂幽暗的评估意味。“活下去”这个诉求置评,仿佛它轻如尘埃。转身,步履从容地踱回宽大的书桌后,重新落座。掌控者的姿态再度回归,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其压迫感并未削减分毫。
“三天后,午夜,‘夜色’仓库。”他缓缓复述,指尖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敲击出规律而冰冷的轻响,“根据。”
“没有确凿根据。”林晚声音低了几分,选择坦诚,“只有一些……破碎的印象,和无法忽视的直觉。那里会发生事情,不好的事情,或许与之前的‘意外’相连。”她稍作停顿,补充道,“就像我‘感觉’那个U盘有问题一样。”
她在引导他将这异常的“预知”,与某种玄妙的“直觉”或特殊的信息网络关联起来,而非那荒诞不经的重生真相。
秦夜沉默了。指尖的敲击声戛然而止。书房内,一时间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时持续的细碎噼啪声,以及被厚重窗帘隔绝后、遥远模糊如背景呜咽的风雨声。这沉默具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林晚的胸口,让她几乎难以呼吸。她在进行一场危险的豪赌——赌他对案件未熄的追查之心,赌他对她这份“异常”的探究之欲,能够暂时压倒他此刻的怀疑与掌控本能。
“陈烈知道吗?”他忽然问及那个名字。
林晚的心脏骤然一缩。他知道!他知道她与陈烈有过接触。是了,以他的手段,她踏出公寓后的每一步,恐怕早已化为清晰的报告呈于他的案前。对此,她毫不意外。
“还不知道。”她选择如实相告,“我……先来了您这里。”这既是示弱(承认在她此刻的权衡中,他才是那个更可能提供危险庇护或合作机会的对象),亦是将下一步的抉择权隐晦地抛回——这个信息是否利用、如何利用,权柄在他。
秦夜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扬了一下,弧度比方才明显,却浸着更深的寒意。“聪明的选择,”他评价道,语调莫测,“也不够聪明。” “今晚留在这里。”
不是商议,是命令。
林晚背脊瞬间绷直。“秦先生,我……”
“客房已备好。”秦夜径直打断,拿起内线电话,简短吩咐,“带林小姐去休息。”他甚至未给她再度开口的余地,目光已重新垂落于面前的文件,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言语交锋,不过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琐事。“在‘三天后’到来之前,你需要待在我视线可及之处。至于陈烈那边,”他最后抬眼,目光如刃般掠过她,“我会处理。”
管家如同无声的魅影,再度出现在门边,面容是一贯的刻板无波。“林小姐,请。”
抗拒毫无意义。林晚紧握了一下汗湿的掌心,终是缄口,只微微颔首,转身随管家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书房。
门在身后合拢,将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彻底隔绝。走廊空旷幽深,脚下厚密的地毯吞噬了所有足音,行走其间,恍若踏在虚空。管家引她至二楼另一侧的客房。房间宽敞,陈设典雅,所需之物一应俱全,却也弥漫着一种无人久居的、精致的冰冷。
“浴室备有全新用品。夜间若有需要,请按床头呼叫铃。”管家以毫无起伏的声调交代完毕,欠身退出,并带上了房门。
林晚听见了门外锁舌滑入卡槽的、清晰而轻微的“咔嗒”声。
非是囚牢,却甚似囚牢。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于地。紧绷了整晚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席卷而来的是几乎将她淹没的疲惫与迟到的惊悸。指尖伤口处传来阵阵钝痛,不断提醒着她这一切匪夷所思的真实。
第一步,姑且算是……险险迈出?至少未被驱逐,甚至获得了这处华丽而危机四伏的“临时庇护所”。秦夜对她产生了兴趣,这兴趣眼下是她赖以生存的微弱火苗,可谁又能断言,它未来不会成为焚毁她的烈焰?他提及陈烈,意味着警方那条线并未断绝,只是转入了他的掌控轨道。
三天。距离“夜色”酒吧仓库的“预言”,还有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她必须确保,那里“确实”会发生什么。若届时一切风平浪静,她在秦夜那里刚刚建立起的、摇摇欲坠的一丝可信度将彻底崩塌,其后果,她不敢深想。然而,她的记忆碎片混沌模糊,唯有地点与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萦绕不散,具体会发生何事,于何时发生,她毫无头绪。
焦灼如同无数细密的虫蚁,窸窣啃噬着她的心神。她不能坐以待毙。
林晚挣扎着起身,行至窗边,指尖挑起厚重窗帘的一角。窗外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雨线如泪,蜿蜒划过玻璃。别墅庭院在几盏孤寂的地灯映照下,显露出被精心规整过的、沉默的轮廓。四下无人,一片死寂,却仿佛有无形的目光自每一个阴影中渗出,无声凝视。
她松手,帘幕垂落,隔断内外。目光逡巡过这间华丽的樊笼。书桌上有纸笔,床头有呼叫铃,衣柜里悬挂着未拆封的崭新睡袍。周到备至,却令人窒息。
她的视线最终落回自已那件搭在椅背的外套上。内侧口袋已然空荡,但肌肤的记忆似乎还残留着那枚U盘被投入火焰前冰冷坚硬的触感。灰烬早已冷却,余温却仿佛仍灼烫着她的指尖。
秦夜烧毁了U盘,是认定它毫无价值,还是……不愿它落入他人之手?他所说的“处理”陈烈,又将意味着何种方式的“处理”?
无数疑问盘桓交织,在她脑海中形成一团乱麻。林晚清晰地认识到,自她踏入这座别墅的那一刻起,她便已不再是命运的旁观者,而是正式成为了这盘危险棋局中一枚身不由已的棋子。秦夜是执棋者之一,而她,必须尽快学会如何在棋盘之上谨慎挪移,哪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也要为自已争得一线生机。
她走到床边坐下,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窗外的风雨声被隔绝得极其微弱,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她自已胸膛内不安的鼓动。在这看似安全、实则步步惊心的空间里,林晚紧紧环抱住自已的双膝。
第一夜,尚未终结。而距离“夜色”仓库的那个“三天后”,还有漫长如世纪的七十二个时辰。
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暗藏变数,孕育杀机。
她闭上双眼,强迫自已休息,积蓄力量。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秦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以及他离去前那句听不出丝毫情绪、却重若千钧的话——
“我会处理。”
处理什么?以何种方式处理?
未知,永远是恐惧最肥沃的土壤。而此刻,这份沉甸甸的未知,正与窗外无边无际的雨夜融为一体,将她严密地包裹、缠绕,直至呼吸微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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