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和林婉儿从食堂出来。发书任务来得突然,她咽下最后一口饭,匆匆往行政楼赶。导员在电话里说班长她们班在B区空地,书已经运到了,让她们抓紧。林鹿溪加快脚步。她是班长,按理该提前到场组织。现在书到了,人还没到——,她愣住了。,背脊微弯,把散落的书本一摞一摞码整齐。阳光从他身后斜斜照下来,他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被晒得有些泛红的耳廓。他把高摞的书本小心扶正,又弯腰去捡滚到边缘的一本。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林鹿溪站在原地,一时忘了走过去。林婉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溪溪那个男生挺帅的呀。林鹿溪回过神来,拍了她一下说别犯花痴了快去帮忙。。脚步声惊动了蹲在地上的人,他抬起头——。,有极其细微的变化。像是被阳光晃了一下,又像是别的什么。他站起身,叫了一声班长,声音不高,尾音却很轻。然后他的目光与她对上,只一瞬,便稍稍移开了。,来晚了,谢谢你先帮忙。时见垂下眼,把手里那本书放到摞好的书堆上,说没事,应该的。
发书进行得很顺利。林鹿溪负责核对名单,林婉儿在旁边收签收表,时见就站在书堆旁边,一本一本递出去。有人来领书,他递过去。没人来的时候,他就站在那里,偶尔借着拿书的间隙,目光会往那个方向落一下。她在低头写字,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她对领书的同学笑了一下。他收回目光,继续递书。
江逾白从球场那边晃过来,浑身汗津津的,隔着老远喊他时哥发完了没回去开黑啊。时见看了一眼地上还剩下的两摞书,说你先回。江逾白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往林鹿溪那边瞥了一眼,又看了看他,挑了挑眉说哟,你小子……时见没理他。江逾白也不戳破,笑着挥挥手走了。林鹿溪抬起头,问他你朋友叫你?时见说没事,他不急。他低下头,把那两摞书又往整齐了码了码。
最后两位同学终于来了。林鹿溪核对完名单,在表格上落下最后一笔,轻轻舒了口气,说终于可以走了。她弯腰抱起自已那摞书。书很沉。她站起身的时候,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时见看见了。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出手。
“我来吧。”
不是疑问句。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鹿溪愣了一下。她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她没有推辞,把书递了过去。
“谢谢。”
时见接过那摞书,抱在怀里。重量入手的那一刻,他垂着眼,嘴角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不是笑。只是舒展。
他们并肩往前走。阳光从香樟叶的缝隙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时见抱着书,走得很稳。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他只是走在她旁边,偶尔步子会快出半步,然后他放慢一点,让两个人的影子重新并排。
林鹿溪走在他身侧,侧过头看他。他抿着唇,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耳廓边缘有一点洇开的红。
“时见。”
他转过头。
“你家是哪儿的?”
他愣了一下,说见山,一个小县城,你可能没听过。
“我听过。”林鹿溪说,“我家在临溪,时常经过见山。”
时见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继续走。脚步比刚才轻了一点。
安静。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桂花将开未开的香气。没有人急着找话题,也没有人觉得这安静需要被打破。他只是抱着那摞书,走在她旁边。她也没有刻意走快或走慢。
到了宿舍楼下。
时见停下脚步,把书小心递还给她。
“到了。”
林鹿溪接过书。书脊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今天真的多亏你了。”她说,“谢谢你。”
时见摇摇头。
“没事儿。”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像班会那天他说完“我喜欢排球”,转身走下台时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很快,但很真切。
他转身走了。
林鹿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深蓝色的背影。他走到拐角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楼角。
她抱着书,又站了一会儿。
怀里那摞书沉甸甸的,暖烘烘的。带着午后阳光的温度,和他指尖残留的、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温热。
晚上,宿舍熄灯后。
林鹿溪靠在床头,没有睡着。
她想起时见蹲在地上分拣书的背影。想起他说“我来吧”的时候,声音里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想起他接过书时垂下的眼睫,和他把书递还时那个一闪而过的笑。
她想起这不是第一次了。
前几天,导员在群里催交全班核对后的家庭信息统计表,她被几个数字格式错误折腾得焦头烂额,午休时一个人对着屏幕改了一遍又一遍。是时见,默不作声地走过来,在她桌角放了一张便签纸。
她打开,上面工整地列着十几处疑似错误——身份证号少一位,电话号码缺区号,户籍地格式与模板不符。她一条一条核对,全中。
她抬起头想道谢,他已经走回座位了,低头翻着一本专业课的书。她拿着那张便签纸走过去,说谢谢你啊,帮了大忙。他抬起头,说没事,顺手对了一下。
还有开学报道第二天。
导员临时通知各班班长去领新生手册和校园卡套,她一个人站在行政楼楼下,面对两只大纸箱发愁。时见正好和江逾白路过。江逾白打了声招呼就继续往前走,时见却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一眼箱子,又看向她。
“班长,需要帮忙吗?”
她还没回答,他已经弯腰搬起了更重的那一箱。
“我也回宿舍区,顺路。”
他一言不发地走了很远,直到宿舍区主干道的岔路口才停下,把箱子小心放下。
“到这里可以吗?”他问,“前面楼栋多,你应该知道怎么走了。”
她后来才知道,他住的21号楼,根本不顺路。
每一次,他都做得那么自然妥帖。每一次,他都用“顺手顺路应该的”轻轻带过。好像那些帮忙真的只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可他不知道。
她全都记得。
她记得他递来便签纸那天,她追到走廊,对着他的背影说了声谢谢。他脚步没停,只是抬了抬手,像在说没事。
她记得他帮忙搬箱子那天,她在岔路口站了很久,看着那个背影像忽然想起什么,加快脚步走远了。
她记得今天。他站在她面前,伸出手,说“我来吧”。不是询问,是陈述。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可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林鹿溪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中轻轻握了一下。
——沉甸甸的。
像今天接过那摞书时,书脊上残留的温度。
像那张便签纸上,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字迹。
像他站在岔路口,说“到这里可以吗”的时候,目光落在箱子边缘,没有看她。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这样。
帮了忙,然后走掉。
做了事,然后说“顺手”。
离得很近,又好像随时准备退开。
但她知道,那些他以为藏得很好、以为她从没发现的瞬间——
她全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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