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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村老李家那小子，打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不是说他调皮捣蛋，是这货命硬得邪乎，

跟猫似的，仿佛揣着九条命，每次都能从阎王爷眼皮子底下溜回来。这事儿说起来玄乎，

可村里老少都能给你数出一二三来，跟说评书似的，添油加醋能讲上三天三夜。

这就从他刚落地那会儿说起。一九八八年的春天，村里的杨树刚抽出嫩芽，

老李媳妇在村卫生室的土炕上哼哧了一整天，终于把这小子生了下来。

接生婆抱着红彤彤的小肉团，笑得满脸褶子：“老李，恭喜啊，带把的！

”老李蹲在门口吧嗒着旱烟，咧嘴笑出两排黄牙，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这孩子生下来就壮实，哭声跟小猫似的，不怎么响亮。老李给起了个名，叫李九生，

意思是九死一生，图个吉利。谁成想，这名字竟成了他这辈子的注脚。九生一岁那年夏天，

正是知了叫得最欢的时候。老李媳妇抱着他在院里纳凉，给他喂奶粉。那会儿村里条件差，

奶粉都是托人从镇上捎的，稀稀拉拉冲了半奶瓶。九生叼着奶嘴咕咚咕咚喝，喝得正欢，

不知怎么突然呛了一下，小脸瞬间憋得通红，接着就紫了，奶嘴从嘴里滑出来，没了声息。

“九生！九生！”老李媳妇吓得魂都飞了，手忙脚乱地把孩子倒过来拍后背，

可小家伙跟块软面条似的，一点反应没有。邻居听见动静跑过来，有经验的老婆婆说：“快！

掐人中！”老李媳妇哆嗦着手指头去掐，九生的小脸蛋还是紫得吓人，眼瞅着就没气了。

老李当时正在地里薅草，听见媳妇哭喊着跑过来，说孩子没气了，

手里的锄头“哐当”掉在地上，撒腿就往家跑。到家抱起九生，那小身子软得像块棉花，

他也顾不上别的，裹了件衣服就往镇上医院冲。村里到镇上有十里地，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老李平时骑自行车都得晃悠半小时，那天愣是抱着孩子跑了不到二十分钟，

到医院时浑身的汗把衣服都浸透了，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医生一看，

说这是呛奶呛进气管了，再晚点就没救了，赶紧抱进抢救室。老李和媳妇在外面等着，

腿肚子都在转筋。媳妇哭得直抽噎，老李蹲在墙角，旱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地上堆了一小堆烟蒂。大概过了一袋烟的功夫，医生出来了，摘下口罩说：“万幸，

再晚三分钟，神仙都救不活。这孩子命大。”夫妻俩冲进抢救室，九生已经缓过来了，

小脸红扑扑的，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瞅着天花板，跟没事人似的。老李媳妇一把抱过来，

眼泪噼里啪啦掉在孩子脸上，九生还咯咯地笑，伸手去抓她的眼泪。老李站在旁边，

抹了把脸，不知是汗还是泪，嘴里嘟囔着：“这小兔崽子，命硬！

”这是九生第一次跟阎王爷打照面，轻飘飘地就躲过去了。村里人都说，

这孩子是文曲星下凡，阎王爷不敢收。老李听了，嘴上骂着“净胡说”，心里却美滋滋的，

对九生宝贝得跟啥似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可该来的躲不过去。

九生三岁那年，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跟个小炮弹似的，在院里院外疯跑。

那会儿村里的房子大多是平房，带个小院子，院墙不高，也就到大人腰那么高。那天下午，

太阳快落山了，金灿灿的光洒在院子里。九生他妈在屋里做饭，

九生在院里追着一只老母鸡跑，咯咯笑着，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老母鸡被追急了，

扑腾着翅膀飞上了院墙，九生哪肯罢休，踮着脚往院墙上爬。那院墙是用土坯砌的，

年头久了，有些地方松动了。九生小手扒着墙头，使劲往上蹿，刚把脑袋探上去，脚下一滑，

“扑通”一声摔了下去。院墙外是条小沟，沟边上堆着些石头，

是老李前阵子准备修猪圈用的。九生他妈在屋里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接着是孩子哇的一声哭，赶紧跑出来看。院里没人，跑到院墙边一瞅，

魂都吓飞了——九生趴在沟里，后脑勺正好磕在一块尖石头上，一动不动。“九生！

我的儿啊！”他妈哭喊着跳出院墙，抱起九生一看，后脑勺上起了个大包，跟个小馒头似的，

血顺着头发往下流。九生闭着眼睛，哭声越来越弱，最后没了声息。

邻居们听见动静都跑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九生往镇上医院送。老李那会儿在村头跟人下棋，

听说儿子摔了，棋子一扔就往家跑，跑到半路遇上送孩子的邻居，看着九生那模样，

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完说，万幸没伤到骨头，就是皮外伤，

有点脑震荡，观察两天就行。老李和媳妇这才松了口气，守在病床边，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九生醒了，眨巴着眼睛瞅着他妈，伸出小手要吃奶，

好像昨晚那一下只是摔了个屁墩儿。医生过来查房，看着九生精神头十足的样子，

也啧啧称奇：“这孩子真是铁打的，那么高摔下来，磕在石头上，换别的孩子早就出事了。

”老李摸着九生后脑勺的包，又气又笑：“你个小祖宗，下次再敢爬墙，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九生似懂非懂，咯咯笑着，伸手去抓老李的胡子。这第二次，九生又跟没事人似的，

拍拍屁股差点忘了疼。村里人说，这孩子脑袋里是不是有块铁啊，那么硬的石头都没磕坏。

老李听了，嘿嘿笑着，心里却有点发毛——这孩子咋总跟阎王爷擦肩而过呢？日子一天天过，

九生长得虎头虎脑，跟同龄孩子比，格外皮实。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

哪儿危险往哪儿钻，老李夫妇俩的心天天悬在嗓子眼，可也没少揍他，就是不管用，

转脸就忘。七岁那年夏天，天气格外热，知了在树上叫得人烦躁。村里拉了电线，

家家户户安上了电灯，有些条件好的，还买了电风扇。九生家穷，只有电灯，

可这也足够让九生好奇的了。那会儿的电线都是明线，用钉子钉在墙上，

有些地方的绝缘皮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铜丝。九生看着那花花绿绿的电线，总觉得好奇，

想摸摸是啥感觉。那天中午，大人们都在屋里睡午觉，九生睡不着，溜到院子里玩。

他看见墙上有一截电线，绝缘皮破了个小口，铜丝亮晶晶的露在外面。他想起大人说过，

这玩意儿不能碰，可越是不让碰，他越好奇，跟那铜丝较上了劲。九生搬了个小板凳，

踩在上面，伸出小手就去摸那铜丝。刚一碰上，“啪”的一声，一道蓝光闪过，

九生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把，“嗖”地一下从板凳上飞了出去，摔在院子里的泥地上，

浑身直抽抽。屋里的老李被响声惊醒，跑出来一看，魂都吓没了——九生躺在地上，

手脚上黑乎乎的，冒着青烟，头发都竖起来了，跟个烧焦的小刺猬似的。

旁边的电线还在滋滋地响，闪着电火花。“九生！”老李大喊着扑过去，也顾不上触电了，

抱起九生就往屋外跑。邻居听见动静跑过来，有懂电的赶紧去把总闸拉了。再看九生，

手脚上的皮肤都烧黑了，跟烤糊的红薯似的，眼睛闭着，没了动静。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九生被送到镇上医院，又转到县里医院。医生看着九生那模样，直摇头：“这孩子遭老罪了，

手脚都烧伤了，还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内脏。”老李和媳妇守在抢救室外，心都揪成了一团。

媳妇哭得嗓子都哑了，老李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盒都空了好几个。过了大半天，

医生出来了，脸上带着点惊讶：“奇迹，真是奇迹！这孩子除了手脚有点皮外伤，

内脏一点事儿没有，就是吓着了，输点液就没事了。”夫妻俩冲进病房，九生已经醒了，

看见他妈，小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妈，电咬我……”他妈抱着他，

眼泪直流：“以后还敢不敢摸电线了？”九生摇摇头，

抽噎着说：“不敢了……电是大老虎……”等九生好利索了，手脚上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疤痕，

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村里人见了，都啧啧称奇：“这九生，怕不是真有九条命吧？

触电都电不死，邪门了！”老李听了，嘴上不说，心里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孩子的命，

也太硬了点，硬得让人心里发怵。时间一晃，九生长到十三岁，成了半大小子，

个头蹿得飞快，比同龄孩子高出一个头，就是性子还是野，整天不着家。那年暑假，

天气热得像个大蒸笼，村里的孩子们都喜欢去村东头的河里游泳。那条河不宽，水却不浅，

最深的地方能没过大人的头顶，每年夏天都有孩子在那里出事，大人们都不让去，

可孩子们哪听得进去。九生也不例外，天天跟几个半大小子往河边跑。老李知道了，

把他胖揍了一顿，锁在家里，可他趁老李下地，翻墙溜了出去，照样去河里扑腾。那天下午，

太阳毒辣辣的，河边上没什么人。九生和几个伙伴在河里比赛憋气，看谁潜得久。九生逞能，

一个猛子扎下去，想往河对岸游。刚游到河中间，突然觉得腿肚子一阵抽筋，

疼得他龇牙咧嘴，想喊人，一张嘴，河水“咕咚咕咚”往嘴里灌。他拼命想往水面上挣，

可腿不听使唤，一个劲地往下沉。水像冰凉的手，死死地把他往河底拽。他眼前开始发黑，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他模模糊糊看见水面上的光，金灿灿的，

暖洋洋的，跟奶奶说的天堂似的。他想，就这样吧，也挺好……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

突然觉得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使劲往水面上拖。他被拽出水面的那一刻，

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咳嗽着，吐着水，眼睛都睁不开。等他缓过神来，

才看见是村里的王大爷救了他。王大爷是个老渔民，正好在河边撒网，看见有人在水里扑腾，

赶紧跳下去把他捞了上来。“你个小兔崽子，命不要了？”王大爷一边给九生拍背，

一边骂道，“这河每年都要收走几条命，你也敢来这儿野？”九生咳得眼泪直流，说不出话，

心里却明白，自己又捡回一条命。王大爷把他送回家，老李气得拿起扫帚就想揍他，

可看着九生惨白的脸，举起的手又放下了，叹了口气：“你说你这孩子，咋就不让人省心呢？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妈可咋活啊？”九生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妈在旁边抹眼泪：“九生，以后别去河边了，太吓人了。”九生点点头，

心里却有点纳闷——刚才在水里，他好像看见河底有个黑影，长得怪怪的，不像鱼，

也不像虾，正冲他笑呢……这是九生第四次跟阎王爷擦肩而过，村里人说，

这孩子怕不是阎王爷的干儿子吧，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老李听了，只是摇摇头，

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开始偷偷给九生求神拜佛，在枕头底下放桃木剑，

就怕哪天真把这最后一条命给作没了。九生长到十八岁，成了个壮小伙子，一米八的个头，

浓眉大眼，就是性子还是那股野劲儿，天不怕地不怕。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村里的路都被雪封了，冷得人直打哆嗦。九生在镇上读高中，学校放寒假，他回了家。

家里没有暖气，晚上睡觉冻得缩成一团。他妈心疼他，给他买了个电热毯，说是插上电，

被窝里暖烘烘的，比揣个热水袋强。九生第一次用这玩意儿，觉得新鲜，晚上睡觉前，

把电热毯铺在褥子底下，插上电，调了个最高档。他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