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丈母娘说我是个废物
“林深，你还有脸吃虾？”
筷子悬在半空，我抬头，对上丈母娘那张刻薄的脸。
今天是我结婚三周年纪念日，老婆苏晴说回家吃个饭，我特意买了五斤基围虾，挑的最大的，一斤四十五。我一个月零花钱就八百，这五斤虾，是我吃了半个月公司免费午餐省出来的。
可现在，这盘红彤彤的虾摆在桌子正中央，我一筷子还没落下，就成了罪过:“妈，我就……”
“就什么就？”丈母娘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声音尖得能把天花板戳个窟窿，“你看看你那个德行！结婚三年了，还在那破公司当个小职员，一个月挣那三瓜俩枣，够干什么的？我们小晴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下意识去看苏晴，她低着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看不真切，她穿着那件我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的名牌连衣裙，手腕上是我去年送她的卡地亚——假的，我买不起真的，但她不说，我也不说，我们就这样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体面。
她没有抬头，一次都没有……
“跟你说正事呢！”丈母娘的声音又高了八度，“我们家小晴的同学，人家老公今年都开上宝马了！你呢？天天骑个破电动车，车筐都歪了也不修，丢不丢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车筐是上个月帮她搬东西压坏的……
“行了妈。”小舅子苏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牙签，斜着眼看我，“你跟他废什么话，他要有那本事，还至于入赘到咱们家？软饭硬吃的废物一个。”
软饭硬吃--这四个字像四个耳光，扇得我脸都木了，当初结婚，我家掏空积蓄凑了三十万彩礼，苏家说要在县城买房，写苏晴的名字。我爸妈咬牙同意了。后来装修、买车位、办酒席，前前后后又拿了二十万。我家把老房子都抵押了~可到了苏家嘴里，我成了入赘的，成了吃软饭的，就因为我是外地人，在这个县城没有根。
“林深，”丈母娘忽然换了语气，笑眯眯地看着我，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妈跟你商量个事儿，你那个车，不是还值两万块钱吗？卖了呗。”
“卖车？”我愣了一下，“我每天上班——”
“上班不能坐公交啊？”丈母娘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你小舅子谈了个对象，人家姑娘要三万块钱彩礼，咱家这不是一时拿不出来嘛。你先救个急，等以后有钱了再买。”
苏磊把牙签吐了，往我这边凑了凑，一脸不耐烦：“姐夫，就两万块钱，你磨叽啥呢？我又不是不还你。”
“不是不还你”，这话我听过太多次了，去年他说要创业，从我这儿借走一万，那是我的年终奖，前年他说要考驾照，借走八千。大前年——
“林深。”苏晴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请求，没有商量，只有一句话：别让我丢脸！
我忽然觉得很累，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累。
“车不能卖。”我说。
空气安静了一秒。
“你说什么？”丈母娘的声音变了调。
“我说车不能卖。”我把筷子放下，看着那盘虾，“我每天要接送苏晴上下班，她要坐公交吗？”
“我可以打车啊。”苏晴淡淡地说。
我转头看她，她的眼睛看着别处。
“听见没有？”丈母娘拍着桌子站起来，“小晴都说可以打车了！你还有什么说的？一辆破电动车，当个宝似的！我跟你说林深，你别给脸不要脸，在我们家白吃白住三年，让你出两万块钱怎么了？”
“白吃白住?”我心里只有冷笑:“妈，我每个月交三千块钱生活费。”
“三千块钱够干什么的？你吃的米不是钱？你用的电不是钱？你住的房子不是钱？”丈母娘叉着腰，“我告诉你，这房子写的是我名字！让你住是看得起你！”
“行了行了。”苏磊摆摆手，不耐烦地看着我，“姐夫，你就说这钱借不借吧。”
我看着他那张脸，二十三四岁的大小伙子，没个工作，天天在家打游戏，张嘴就是借钱，闭嘴就是没钱，抽的烟比我吃的饭都好。
“不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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