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不去想那些——
那些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但他的手在抖。他的心脏在跳。
“你果然不记得了。”那人叹口气，“书社的人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这块玉佩。后来不知怎么的，落到了我手里。”
他把玉佩递给陈十一。
“拿着吧。这是你战友的东西。”
战友。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陈十一的胸口。他不知道什么是战友。书社没有教过他这个词。但这个词扎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忽然就湿了。
“你是谁？”他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欠我一个人情。”那人把骨书递过来，“带着这本书，去番薯国找一个开客栈的女人。她叫三娘。把这本书交给她，告诉她——老郑的刀，找到了。”
老郑。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十一脑子里某扇紧闭的门。门后面，有光透出来——
“班副！班副你醒醒！”
“喊什么喊，老子还没死呢……十一，你听着，带着弟兄们回家……葬在能看见家乡的地方……”
“班副！”
“……听见了。”
陈十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泵房里出来的。
他只记得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然后他站在铁梯下面，手里攥着那本骨书，脑子里一片空白。
空白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
他往上走。二十三级。拐弯。十七级。棺材铺。雨还在下。
他站在棺材铺门口，撑开那把破伞。伞面上的船倒扣着，在雨里航行。
他往番薯国的深处走。
第二章 回头栈
番薯国的地下通道弯弯绕绕。墙上到处是涂鸦，有人用木炭画了番薯，歪歪扭扭的。
陈十一拐过一个弯，忽然停住。
前面有光。红彤彤的，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里，像一团火。
灯笼挂在一扇门上。门是木头的，很旧，但擦得很干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回头栈”。
他推开了门。
客栈里很暖和。迎面是一张柜台，柜台上放着几坛酒。柜台后面是一个女人，正低头往本子上记着什么。她穿着青布衣裳，头发挽在脑后。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一张很普通的脸，圆脸盘，细眉细眼，但眼睛很亮。
“住店？”她问。
陈十一点头。
“几天？”
他不知道。
“先住一晚。”他说。
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眼。他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滴。他的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
“行。五文钱一晚，不管饭。”
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拿了一串钥匙，往楼上走。
陈十一跟上去。
二楼是几间客房。女人在最里面那间门口停下，推开门。
“就这间。”
陈十一往里看了一眼。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角落里放着一个炭盆，炭火烧得正旺。
女人转身要走。
“等等。”陈十一说。
女人站住，回头看他。
陈十一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要问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女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想问什么？问吧。”
陈十一看着她。
“你认识一个叫老郑的人吗？”
女人的眼睛动了一下。很细微的一下。
“不认识。”
她在撒谎。
陈十一知道她在撒谎。但他没有戳穿。他只是看着她。
女人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
“你吃饭了吗？”
陈十一摇头。
“等着。我给你弄点吃的。”
她转身走了。
楼下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然后是香味——很香的味道，像是鱼汤。陈十一的胃忽然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来，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他下楼。
客栈大堂里，女人正往桌上端菜。一盘鱼，一碗米饭，一碟咸菜。鱼是红烧的，汤汁浓稠，上面撒着葱花。
“坐下吃。”女人说。
陈十一坐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鱼肉很嫩，入口即化。但他吃到嘴里，忽然愣住了。
这味道很熟悉。
“这叫什么？”他问。
女人坐在柜台后面，头也不抬地说：“回流的酒鱼。”
陈十一咀嚼着这个名字。
女人放下本子，看着他。
“没吃过？那你刚才愣什么？”
陈十一不说话。
女人走过来，在桌子对面坐下。
“这道菜是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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