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亦步亦趋。走一阵子,路边树底下又冒出来几个,张望着,跟上来。走到义庄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乌泱泱一片,站满了半条路。
顾千帆看不见,但他一直在回头。手按在刀柄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老回头看什么?”我问。
“感觉有东西。”他说,“很多。”
我没吭声,推开义庄的门。院子里站着一个瞎眼老婆婆,手里端着两碗粥。
“回来了?”沈婆把粥递给我,“饿了吧?喝碗粥。”
我接过来,粥是热的。她眼睛瞎了,但什么都清楚。
“这位官爷也喝一碗。”她把另一碗递给顾千帆,“夜里凉,暖暖身子。”
顾千帆接了粥,看着沈婆的眼睛:“婆婆眼睛怎么瞎的?”
“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沈婆笑了笑,“索性就瞎了。瞎了好,瞎了清静。”
顾千帆没再问。我们坐在院子里喝粥,鬼魂们站在四周,围着我们,看着我们。阿鸢蹲在我脚边,盯着我碗里的粥。
“饿吗?”我小声问。
“饿。”她说,“三年没吃过东西了。”
我心里堵得慌,放下碗,喝不下去。
顾千帆看着我:“你跟谁说话?”
“没谁。”
他放下碗,盯着我:“涂清辞,我不是傻子。从昨天到现在,你一直在跟什么东西说话。我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你要是知道什么,说出来,我能帮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二十五岁的大理寺少卿,铁面阎王,冷面冷心,只信证据不信鬼神。但他说“我能帮你”。
阿鸢在旁边说:“别信他。活人骗人,我们见多了。”
柳三娘也飘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穿着死时候的衣裳,手里捧着一件大红的嫁衣:“活人靠不住。我们当年也是信了活人,才死在这。”
我看着她们,又看着顾千帆。他等着我开口,脸上的表情是我没见过的——不是审问,是别的什么。
“你回去吧。”我说,“这案子你不用查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查不了。”我站起来,“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他站起来,挡住我的路:“你查得了?”
“我不用惹他们。”我看向院子里的鬼魂,“她们会自己找上门。”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最后他说:“我不走。案子没结,你就是嫌疑人。”
我没理他,进了屋。阿鸢跟进来,柳三娘也跟进来。顾千帆要跟进屋,被沈婆拽住了。
“官爷,”沈婆说,“让她歇歇。一夜没睡,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顾千帆停住了。我关上门,躺在床上,盯着房梁。阿鸢坐在床沿,柳三娘站在窗边。
“你们到底怎么死的?”我问。
柳三娘先说:“我是给织造局送绣品那天死的。天黑,赵总管让我走小路,说近。走到半路,后脑勺挨了一下,醒过来就在井里了。”
“赵总管是谁?”
“织造局总管,赵崇古。”她捧着手里的嫁衣,“这是我给女儿绣的嫁衣,她今年该出嫁了。我死在这,嫁衣送不出去。”
我看着她手里的嫁衣,大红的绸缎,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得能看出花了多少心血。
“你女儿在哪儿?”
“柳树巷,姓柳不姓赵。”她眼泪流下来,“她爹死得早,跟我姓。”
阿鸢接着说:“我是三年前卖绣品的时候被盯上的。赵崇古说织造局招绣娘,签死契,包吃住。我签了,进去就出不来了。”
“你也见过赵崇古?”
“他是织造局总管,我们这些绣娘都归他管。”阿鸢攥紧拳头,“他想碰我们,我们不从,就被关进地窖。后来就死了,埋在后墙下。”
我坐起来:“地窖在哪儿?”
“织造局后院。”阿鸢说,“库房下面。”
我看着窗外。天快黑了,顾千帆还站在院子里,背对着我,刀握在手里。
“今晚我去织造局。”我说。
“现在去?”柳三娘摇头,“夜里进不去的。”
“不用进去。”我推开门,“让她们进去。”
顾千帆回头看我:“去哪儿?”
“织造局。”
“现在?”
“你怕?”
他把刀收了:“走。”
我们出门时,沈婆站在门口,拽了我一下:“丫头,有些事,活人办不了。该让死人办的,就让死人办。”
我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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