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雾山纸人
我叫林砚，民俗学专业研二学生。
2024年秋分，我背着三十斤的背包，踩进了闽赣交界的茫茫深山。手机信号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彻底消失，屏幕变成一块冰冷的黑砖，指南针疯狂乱转，连背包里的专业罗盘，指针都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死死钉在正南偏阴的死位。
我的目的地是溪骨村。
这是个在任何地图、县志、乡野记载里都找不到一字的村落，只有我的导师，研究民间丧葬民俗四十年的陈敬之教授，在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腕，用只剩气音的语调说：“去溪骨村，找守骨灯，别碰红绳，别捡纸人，别在子时看灯影……”
话没说完，他瞳孔骤缩，盯着我身后的空气，手脚抽搐着咽了气。
我只当是老人临终的谵语，直到整理他遗物时，翻出一本泛黄的线装笔记，最后一页用朱砂写着：溪骨村，秋分入山，九月九守骨节，外乡人，有去无回。
作为民俗学研究者，我对这种闭塞山村的诡异习俗有着近乎偏执的好奇。陈教授的笔记里记载，溪骨村保留着明清时期最完整的“阴婚守骨”民俗，这是国内现存民俗资料中从未有过的记载，足以成为我毕业论文的核心论据。
我揣着笔记，按陈教授画的模糊路线，独自进了山。
进山时天就阴得发沉，铅灰色的云压在头顶，连风都是湿的，黏在皮肤上，像一层冰冷的膜。山路是被人踩出来的野径，两旁的古树枝桠扭曲交错，遮天蔽日，地上铺满腐烂的落叶，踩下去软乎乎的，底下藏着不知是什么的硬物，硌得脚心发疼。
走了约莫三个小时，雾气开始漫上来。
不是山间寻常的白雾，是带着腥气的灰雾，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我停下脚步，拧开手电筒，光柱穿不透浓雾，只在眼前照出一团昏黄的光，光里飘着细碎的、像灰烬一样的东西。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鸟鸣，是纸被风吹动的哗啦声，轻得像叹息，却在死寂的山里格外清晰。
我握紧手电筒，循声转头。
雾里，立着一个纸人。
它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稻草堆旁，白纸糊的身子，一尺多高，用墨汁画着歪扭的五官，脸颊涂着两块突兀的胭脂红，像凝固的血。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两颗黑琉璃珠嵌在纸面上，不管我怎么移动脚步，那对琉璃眼都死死盯着我，连纸人的头，都跟着我的方向缓缓转动。
我后背瞬间炸起一层冷汗。
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纸人？
我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纸人突然晃了晃，纸做的手臂抬起来，指向我身后的方向。那动作僵硬、刻板，却精准得不像风吹的。
我猛地回头，身后只有浓稠的灰雾，什么都没有。
再转头时，纸人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一堆凌乱的稻草，风一吹，稻草屑飘起来，落在我的手背上，凉得刺骨。
我不敢停留，攥着手电筒加快脚步，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陈教授的话突然在脑子里炸开：别碰红绳，别捡纸人，别在子时看灯影……
我开始后悔独自进山。
山里的天黑得极快，不过下午四点，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浓雾里开始渗出水珠，打湿我的头发和衣服，冷意顺着衣领钻进去，冻得我牙齿打颤。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电池快要耗尽，我翻遍背包，只找到一节备用电池，换上后，光柱勉强亮了些。
就在这时，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腐叶的霉味，不是泥土的腥气，是一种墨香混着腥甜的味道，像用鲜血磨的墨，又像腐烂的桂花，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顺着味道往前走，雾渐渐淡了些。
远处的山坳里，出现了一片灯火。
不是现代的电灯，是一簇簇青白色的、幽冷的光，像鬼火一样飘在半空，零零散散，连成一片。光的尽头，是一片黑瓦土墙的村落，隐在雾气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溪骨村，到了。
我松了一口气，脚步都软了，朝着那片灯火走去。越靠近村子，那股墨香腥甜的味道越浓，耳边的纸哗啦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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