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
煤山的歪脖子槐树，枝桠在暮春的寒风中嘎吱作响。
朱由检——或者说，刚刚在这具躯壳中苏醒的周诚——感到脖颈处传来火烧般的剧痛。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的感觉还未完全消散，窒息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大脑。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沾满泥土的明黄色龙袍下摆，上面绣着的五爪金龙在黄昏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凄凉。视线抬起，是槐树斑驳的树皮，再往上，是北京城上空弥漫的、混杂着烟尘与血腥味的灰红色天空。
记忆如决堤洪水般涌来。
两份记忆。
一份属于二十一世纪的历史学博士周诚：三十四岁，单身，军事发烧友，通晓明史，昨晚还在书房熬夜推演“假如崇祯没死煤山”的沙盘推演，眼前一黑——
另一份属于大明第十六位皇帝朱由检：三十三岁，在位十七年，刚在半个时辰前，将白绫套上这棵歪脖子树，踢开了脚下的石块。
两种记忆的碰撞带来剧烈的头痛。周诚——此刻他必须接受这个身份——扶住树干，干呕起来。
“皇……皇上？！”
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诚猛地回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瘫坐在几步外的地上，脸上涕泪横流，正是历史上陪崇祯一同赴死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老太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狂喜：“您……您没……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更多记忆碎片浮现。
李自成的大顺军，昨日起开始攻打北京外城。今日凌晨，彰义门守将曹化淳开门迎贼。至午时，外城陷落。内城九门守军或逃或降，皇宫大内已能听见城外震天的喊杀声。
崇祯在自缢前，亲手剑斩长平公主与昭仁公主，逼周皇后自尽，遣散皇子……
“现在是什么时辰？”周诚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
“申……申时三刻了，皇爷。”王承恩连滚爬爬地跪到他脚边，“闯贼、闯贼已破内城，正朝皇宫杀来！皇爷，咱们……咱们……”
“闭嘴。”
周诚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王承恩浑身一颤。
他扶着树干站直身体，感受着这具三十三岁却已如同五旬老者的躯壳——长期的忧劳、失眠、营养不良，让这具身体虚弱不堪。但此刻，一股冰冷的东西从脊椎骨升起，那是周诚作为历史学者和战略推演者的理性，在绝境中被激发的求生本能。
首先，确认处境。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申时。按正史，此刻的北京城已经沦陷，崇祯尸体将在两个时辰后被发现在这棵树上。李自成将在明日入主紫禁城，四十二天后，他将败于山海关，清军入关，华夏沉沦三百年。
不。
绝不。
周诚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焦臭味的空气。当他再次睁眼时，眸子里属于朱由检的绝望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
“王承恩。”
“老奴在！”
“朕问你，紫禁城内，现在还有多少可战之兵？多少忠贞之士？”
王承恩愣住了。这个问题……不像是要殉国的皇帝会问的。
“说！”
“是……是！”老太监打了个哆嗦，“宫城四门，每门尚有锦衣卫力士数十，加上轮值的净军、内操太监，总数……总数或许还有三四百人。但、但多是老弱，兵器也不全……”
“三四百人。”周诚重复着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丝近乎狰狞的笑。
足够了。
至少比挂在树上当吊死鬼强。
就在这时——
检测到宿主强烈生存意志……
文明脉络重构中……
匹配到适配载体：大明帝国第十六位皇帝，朱由检（周诚）
绑定完成
大明万古帝王系统，激活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同时，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在周诚视野中展开：
宿主：朱由检（周诚）
国运值：7/100（濒临崩溃）
疆域完整度：31%
民心向背：绝望/混乱
文明等级：封建社会（停滞）
系统功能模块（待解锁）：
- 技术图纸库（国运值≥20解锁）
- 制度模板库（国运值≥30解锁）
- 人才征召池（国运值≥50解锁）
- 基础物资支援（国运值≥10可开启首次兑换）
- 疆域守护屏障（国运值≥80解锁）
警告：国运值低于5，系统将强制休眠。国运值归零，宿主死亡，文明脉络断裂
当前主线任务：绝境求生
任务描述：守住紫禁城核心区域至少三日
任务奖励：国运值+5，“三眼火铳改良图纸”×1，“京营整肃令”×1
失败惩罚：国运值-10，系统休眠，历史轨迹回归
三日。
周诚的目光落在任务描述上，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历史上，李自成攻破北京后，并未立刻对紫禁城进行毁灭性攻击——他需要这座完整的宫殿来宣告自己的正统性。大顺军入城后，首先做的是接管城防、搜捕明朝宗室大臣、追赃助饷。真正大规模的劫掠和破坏，是在山海关兵败、准备撤离北京时才开始的。
这意味着，他有时间窗口。
虽然只有三天。
“王承恩。”周诚转身，龙袍的下摆在尘土中拖出一道痕迹，“传朕口谕。”
“老奴听着！”
“第一，你即刻返回乾清宫，取朕的兵符、印信，以及……那口尚方剑。”
王承恩猛地抬头：“皇爷，您是要——”
“第二。”周诚打断他，声音如铁，“去寻周遇吉。若他还活着，带他来见朕。若他已殉国……去找任何一个还在抵抗的将官，哪怕只是个百户。”
“第三。”周诚顿了顿，目光望向煤山下那片火光冲天的城池，“告诉所有还留在宫里的人——宫女、太监、侍卫，无论品级。想活命的，半个时辰内，到皇极殿前集结。想殉国的，朕不拦着。但若有人敢趁乱盗窃宫中财物、私通外敌……”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寒光让王承恩浑身发冷。
“老奴……遵旨！”王承恩重重磕了个头，爬起来踉跄着朝山下跑去。
周诚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打开了系统界面中唯一亮着的一个子项：国运值详情。
国运值构成：
- 疆域统一度：31%（北方沦陷，南方未失）
- 民心稳固度：3%（京城陷落，万民绝望）
- 文明进步度：15%（技术停滞，制度腐朽）
- 敌国压制度：0%（建虏、流寇皆未解决）
实时事件影响：
- 北京外城陷落：-5
- 内城守军溃散：-8
- 皇帝失联（传闻自尽）：-12
- 百官逃窜/投降：-7
- 宫城尚有抵抗意志：+2
当前国运值：7（危如累卵）
冰冷的数据，将这个帝国的绝境量化得淋漓尽致。
但周诚看到的不是绝望，而是信息。
民心3%——意味着京城百姓对大明朝廷已彻底失望，但未必就真心拥戴李自成。这是可以利用的。
疆域31%——意味着南方半壁江山还在，南京六部体系完整。这是翻盘的资本。
文明进步度15%……周诚眯起眼。这个评价很客观。明末不是没有技术，而是技术与制度脱节，无法转化为国力。火器有，但质量参差不齐；人才有，但党争内耗殆尽。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若我要兑换基础物资，现在有什么选择？”
国运值≥10可开启首次兑换。当前国运值不足
“如果国运值在任务完成前跌破5呢？”
系统将进入休眠，宿主将失去所有辅助功能，仅保留记忆
明白了。
这是一场不能输的赌博。
周诚最后看了一眼那根还挂在树上的白绫，伸手将它扯下，用力扔进一旁的灌木丛中。然后，他转身，沿着王承恩离开的小路，朝紫禁城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脖颈上的勒痕都在疼痛。
每一步，属于朱由检的记忆都在翻腾——那些十七年来的挣扎、猜忌、绝望、悔恨。
但每一步，属于周诚的意志都在将这具身体、这个身份、这个帝国，拖向另一个可能的方向。
走下煤山，穿过玄武门，眼前的景象让周诚瞳孔微缩。
宫道两旁，到处是丢弃的包袱、散落的文书、打翻的灯盏。几个小太监正抱着包裹从偏门往外溜，看见穿着龙袍的周诚，先是吓得跪倒在地，随后见只有皇帝一人，眼中竟闪过犹豫之色。
“站住。”
周诚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宫道上格外清晰。
那几个太监僵住了。
“你们手里的，是什么？”周诚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他们怀中鼓鼓囊囊的包裹上。布角露出金器的光泽和瓷器的碎片。
“皇、皇上饶命！”一个年轻太监扑通跪下，“奴婢只是……只是……”
“只是觉得大明要亡了，趁乱捞点东西，好出宫谋生？”周诚替他说完。
几个太监面如土色。
周诚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朕理解。人之常情。”
太监们愣住了，眼中涌起希冀。
但下一秒，周诚的话让他们如坠冰窟：
“但理解，不代表朕会允许。”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哪个侍卫丢弃的木棍，掂了掂重量：“把东西放下，去皇极殿前集结。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皇上！”一个胆大的太监忽然抬头，眼中闪过狠色，“闯王大军已经进城了！您……您就一个人，何必为难我们这些奴才？不如放我们一条生路，将来……”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周诚手中的木棍，已经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沉闷的撞击声。太监软软倒地，怀中的金银器皿散落一地，在青石板上发出叮当脆响。
剩下的两个太监吓得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周诚丢掉染血的木棍，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现在，还需要朕重复吗？”
“不、不需要！谢皇上不杀之恩！谢皇上！”两人连滚爬爬地丢下包裹，朝着皇极殿方向疯跑而去。
周诚弯腰，从散落的器物中捡起一把镶宝石的匕首，插在腰间。然后继续向前。
他走得很稳。
脖颈的疼痛、身体的虚弱、记忆的冲突，此刻都被一种更加炽热的东西压制——那是属于历史学者的冷静推演，属于战略爱好者的布局本能，属于绝境求生者的残忍决断。
当他终于走到皇极殿前广场时，眼前已经聚集了百余人。
王承恩气喘吁吁地站在台阶上，身旁是一个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将领。将领大概四十岁年纪，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皮肉外翻，但他站得笔直，手中紧握着一柄卷刃的长刀。
周诚认出了他。
周遇吉。历史上坚守宁武关、力战而死的猛将，此刻不知为何出现在宫中——或许是奉诏勤王，或许是城破后率残部退入宫城。
广场上的人群惶恐不安。有太监，有宫女，有零散的锦衣卫，还有一些和周遇吉一样浑身是血的士兵。他们看着走来的皇帝，眼中充满了困惑、恐惧，以及一丝渺茫的希望。
周诚没有走上丹陛。
他停在人群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广场：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想逃，有人想降，有人想死。”
“朕不怪你们。”
“因为就在一个时辰前，朕自己，也选择了死。”
人群一阵骚动。
周诚抬起手，指向自己脖颈上那道狰狞的勒痕：“看到了吗？煤山的树，白绫，朕踢开了脚下的石头——但老天没收朕。”
“老天让朕活下来，不是为了再死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剑劈开暮色：
“而是为了让朕告诉你们，告诉这座城，告诉天下——”
“大明，还没完！”
“李自成的贼兵就在宫外，建虏的八旗还在关外虎视眈眈。南方半壁江山尚在，亿万子民尚在。朕，大明的皇帝，还没死！”
周遇吉第一个跪下，以头抢地：“臣周遇吉，愿为陛下死战！”
紧接着，王承恩跪下。
十几个血战余生的士兵跪下。
越来越多的太监、宫女、侍卫跪下。
广场上，黑压压一片。
周诚看着他们，缓缓抽出腰间的匕首，割下自己龙袍的一角。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将那块明黄色的布料，扔在身前的地上：
“愿随朕死守紫禁城者，以此布为誓，系于左臂。”
“三个时辰后，左臂无此布者，视同逃兵。”
“逃兵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
“斩。”
王承恩第一个扑过去，捡起布条，颤抖着系在自己左臂。周遇吉紧随其后。然后是人潮涌动，每个人都在抢夺、撕扯那块龙袍的碎片，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周诚转身，走上丹陛，走进皇极殿。
在他身后，暮色彻底吞没了北京城。而紫禁城的九重宫阙，第一次，在沦陷的帝都中，亮起了零星的、倔强的灯火。
国运值变动：+1
当前国运值：8
事件记录：重聚人心，发布坚守诏令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周诚坐在龙椅上，闭上眼睛。
这只是开始。
第一战，将在今夜打响。
而更大的危机，正在宫墙外酝酿——李自成的大军，以及那些已经打开城门、准备迎接“新主”的投降派们。
他需要武器，需要人手，需要时间。
更需要，一场足够血腥的立威。
“周遇吉。”周诚睁开眼，看向殿下跪着的将领，“现在，告诉朕，宫城还有多少火药？多少可用的火器？”
周遇吉抬头，脸上刀疤在烛火下跳动：
“回陛下，火药局尚有存货，但多是受潮的劣质火药。火器……神机营溃散时，丢下了百余杆鸟铳和三门佛郎机炮，只是……”
“只是什么？”
“无人会用。”周遇吉咬牙，“懂火器的工匠和兵士，要么跑了，要么死了。”
周诚笑了。
那笑容让周遇吉浑身一凛。
“无人会用？”皇帝站起身，走下御阶，“朕来教你们。”
主线任务“绝境求生”进度更新：
坚守倒计时：71小时58分
当前可用兵力：317人
当前士气：惶恐→死志
警告：德胜门守将已向闯军献门，大顺军前锋正在朝午门推进
系统的地图界面上，代表敌军的红色潮水，正从北面汹涌而来。
而紫禁城，是这片红色中，唯一还在闪烁的、微弱的金色光点。
周诚握紧了拳头。
第一夜，开始了。
皇极殿内，烛火被从门缝灌入的夜风吹得摇曳不定。
周诚站在大殿中央，脚下摊开一张从文华殿找来的紫禁城布局图。羊皮纸已经泛黄，上面用朱砂勾勒的宫墙脉络在昏暗光线下如同血管。
“陛下。”周遇吉单膝跪在图侧，手指点在午门位置，“贼兵若从德胜门入，最可能走的路线是经地安门、北上门，直扑午门。午门是宫城正门，墙高门厚，但守军最少——原本该有的一卫兵马，如今只剩臣带来的十七个弟兄。”
“十七人守午门？”王承恩的声音在发抖。
“守不住。”周诚平静地说，“所以不守。”
周遇吉猛地抬头，刀疤脸在烛光下显得狰狞：“陛下，午门若失，贼兵便可长驱直入，直抵皇极门！届时……”
“届时朕就在这皇极殿等他们。”周诚打断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午门滑向两侧的东华门和西华门，“周遇吉，你带来的残部，加上宫中尚能持械的太监，一共多少人？”
“能战者，一百四十三人。余下皆是妇孺或老弱。”
“够了。”周诚的手指最终停在东华门，“贼兵主力必攻午门，以求正门破宫的声势。但我们不放一兵一卒在午门——王承恩。”
“老奴在！”
“你带三十个太监，现在就去午门。不要上城墙，而是在门洞内堆积杂物，干柴、桐油、废弃的桌椅，有多少堆多少。堆满之后，从内侧将门闩死，然后撤退。”
王承恩愣住了：“陛下，这是……”
“空城计。”周诚说，“但不是唱给贼兵听的——是唱给那些已经降了贼、现在正给贼兵带路的投降派听的。他们急着献功，见午门无人防守，定会鼓动贼兵快速推进。而门洞里的那些东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等贼兵破门涌入过半时，用火箭点燃。”
周遇吉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把冲入午门的贼兵，关在门洞里烧！
“东华门和西华门才是真正的战场。”周诚的手指重重敲在两个侧门上，“周遇吉，你分兵八十，守东华门。剩下六十人，朕亲自带守西华门。”
“陛下万金之躯，怎能亲临险地！”王承恩和周遇吉几乎同时喊道。
“因为西华门最弱。”周诚看向周遇吉，“你脸上这道疤，是今天留下的？”
周遇吉下意识摸向脸颊：“是……午时在地安门与贼兵接战，被一个流寇的镰刀所伤。”
“所以贼兵认得你。”周诚说，“他们会认为，你这样的悍将，必然守在最重要的位置。东华门靠近文渊阁和内阁值房，有重要文书档案，贼兵中的读书人出身者会建议优先夺取。而你守在那里，正合他们的预期。”
周遇吉明白了：“声东击西？不，是声东击西再加疑兵之计……”
“西华门靠近内务府和太监值房，在贼兵眼中价值最低，攻势也会最弱。”周诚转身，看向殿外越来越深的夜色，“而朕，要亲自告诉他们——紫禁城的每一寸土，都比他们的命值钱。”
战术推演模块（临时激活）
基于宿主记忆中的明清战例及紫禁城布局分析……
建议：东华门配置鸟铳手20人，弓箭手30人，余者为刀盾兵堵门
西华门配置鸟铳手10人，余者以长枪、刀斧为主，依托门洞狭窄地形进行近战
午门火攻成功率：71%
警告：宿主亲临前线将大幅提升士气，但阵亡风险增加43%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闪烁。
周诚关掉了提示。
风险？从煤山那棵树上活下来的那一刻起，他每一步都在赌命。
“执行吧。”他说。
“臣……遵旨！”周遇吉重重叩首，起身时眼中已燃起火光，“陛下，那些鸟铳，臣试过，十杆里有三杆打不响，还有两杆会炸膛。火药受潮，铅子不足……”
“所以不要齐射。”周诚说，“选五个最稳的铳手，等贼兵进入三十步内，听你号令，打一轮。然后立刻后撤，换弓箭手覆盖。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全歼贼兵——是拖住他们，让他们以为这里有重兵把守。”
“那真正的杀招是？”
“是时间。”周诚望向殿外，北京城的夜空被火光染成暗红色，“李自成刚破北京，要安抚降官、追赃助饷、封赏部下，还要防着关外的吴三桂和满清。他不会把精锐全耗在攻打皇宫上——至少头三天不会。”
周遇吉深吸一口气：“臣明白了。拖到贼兵失去耐心，或者……拖到勤王兵马到来。”
勤王兵马。
这四个字让殿内的空气更加沉重。
周诚没有接话。他比谁都清楚，历史上的今天，不会有任何一支勤王军到来。江北四镇在观望，左良玉在保存实力，吴三桂……正在山海关犹豫不决，四天后，他将收到崇祯“已死”的消息，然后打开山海关，放清军入关。
但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崇祯没死。
“去准备吧。”周诚挥挥手，“王承恩，你做完午门的事后，带剩下的人，去火药局。”
“火药局？”王承恩茫然，“陛下，那些火药……”
“把还能用的，全部搬到西华门。再找几个胆大的太监，教他们如何将火药包成小包，如何插入引线。”
王承恩的脸色白了：“陛下，您、您要用火药包……近战？”
“守城战，没有远近之分。”周诚从腰间拔出那柄镶宝石的匕首，在烛火上烤了烤刃尖，“只有生死之分。”
殿外传来隐约的嘈杂声。
那是从午门方向传来的——贼兵到了。
周遇吉和王承恩匆匆离去。皇极殿内，只剩下周诚一人，和满殿摇曳的烛影。
他走到殿门口，望向南方。
穿过重重宫墙，穿过沦陷的北京城，穿过山海关，穿过辽东的白山黑水——在那里，多尔衮的八旗军正在等待。
还有整个17世纪的世界。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舰队在南洋游弋，西班牙人在美洲开采银矿，英国正处在资产阶级革命的前夜，沙俄的哥萨克骑兵正向东扩张……
“系统。”周诚在心中默念，“如果我能守住这三天，解锁技术图纸库后，最先能兑换的武器图纸是什么？”
根据文明等级及当前资源评估，可解锁序列如下：
1. 三眼火铳改良图纸（新手任务奖励）
2. 燧发枪原理图（需国运值≥25，铁匠工艺≥中级）
3. 红夷大炮铸造法精简版（需国运值≥35，铁矿≥稳定供应）
4. 黑火药颗粒化工艺（需国运值≥20，硝石矿≥已知）
燧发枪。
周诚闭上眼睛。明末不是没有燧发枪，葡萄牙人早已传入，但造价昂贵，工艺复杂，无法大规模列装。而系统提供的，很可能是简化过的、适合大明现有工业水平的设计。
有了燧发枪，就能组建真正意义上的近代步兵。
有了近代步兵，才能对抗八旗骑兵，才能征服东亚，才能……
轰！
一声闷响从午门方向传来，打断了思绪。
紧接着是隐约的喊杀声。
周诚握紧匕首，大步走出皇极殿。
殿外广场上，那些系着龙袍布条的人们，正惶恐地望向北方。几个宫女抱在一起低声哭泣，年轻的小太监们瑟瑟发抖，只有少数几个锦衣卫老兵，还能勉强握着刀站在队列里。
“怕吗？”周诚走到他们面前。
无人敢回答。
“朕也怕。”周诚说，“但怕有用吗？跪地求饶有用吗？李自成进城后，那些开门投降的官员、将领、太监，现在或许还活着——但他们的家产正在被抄没，妻女正在被凌辱，他们自己，也终将成为贼寇眼中可以随意宰割的猪羊。”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而你们不同！”
“你们手臂上系着的，是朕的龙袍！是大明最后的脸面！今夜，你们若守住了这道宫墙，史书上会写：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北京陷落，然紫禁城未降，三百义士殉国死战！”
“你们的父母妻儿，会因你们而活！你们的子孙后代，会因你们而挺直脊梁！因为他们的先祖，没有在华夏最黑暗的时刻跪下！”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锦衣卫忽然拔刀，嘶声喊道：“誓死效忠陛下！”
“誓死效忠陛下！”十几个人跟着喊起来。
然后是一百人。
两百人。
声音汇聚成浪，冲散了夜空中弥漫的恐惧。
周诚转身，看向西华门方向。
那里，已经能看到零星的火把光芒——贼兵的偏师，果然选择了这个看似最薄弱的方向。
“所有人，按之前的分组就位！”周诚喝道，“记住朕的话：贼兵入三十步，鸟铳齐发。入二十步，弓箭覆盖。入十步——”
他举起匕首：
“随朕，肉搏！”
人群轰然应诺，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奔向各自的战位。
周诚最后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国运值：8
坚守倒计时：71小时12分
敌军位置：午门外约五百步，东华门外约三百步，西华门外约二百步
士气：死志（+15%战斗力）
够了。
他握紧匕首，朝西华门走去。
城门外，已经能听见流寇特有的、混杂着各地方言的叫骂声：
“里面的太监听着！开门献城，闯王有赏！顽抗者，鸡犬不留！”
“崇祯老儿已经吊死了！你们还守个球！”
“开门！开门！”
周诚登上西华门的城墙垛口。夜风凛冽，吹得他龙袍猎猎作响。
城墙下，大约两百多名流寇举着火把，簇拥着几架简陋的木梯。这些人衣衫褴褛，兵器杂乱，但眼中闪烁着一种野兽般的贪婪——那是长期饥饿和劫掠后形成的、对财富和暴力的渴望。
为首的是一名骑马的将领，穿着不知从哪个明军将领身上扒下来的山文甲，头盔歪戴着，正仰头叫骂。
“城上的人听着！俺是大顺制将军刘宗敏麾下掌旅，赵四！”那将领喊道，“识相的开门！闯王说了，紫禁城里的金银财宝，分你们一成！不然等俺们打进去……”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垛口上，那身明黄色的龙袍。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周诚的脸。脖颈上的勒痕清晰可见，但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吓人。
“赵四？”周诚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城下的嘈杂，“朕记得你——崇祯十五年，你在河南投贼前，是个驿卒。因为朝廷裁撤驿站，断了生计，所以跟着李自成造反。对不对？”
赵四愣住了。
城墙上的太监、士兵们也愣住了。
陛下……怎么知道一个流寇小头目的来历？
“你家里还有个老娘，在开封府。”周诚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崇祯十四年，李自成三打开封，决黄河水灌城。你娘，就是那时淹死的。”
赵四的脸在火把下扭曲起来：“你……你胡说！”
“朕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周诚向前一步，半个身子探出垛口，“李自成给你的报仇了吗？没有。他用水淹开封，淹死了几十万百姓，其中就有你娘。然后他把你这样的复仇者收入麾下，让你们替他卖命，去杀更多的无辜之人——这就是你要的报仇？”
“闭嘴！闭嘴！”赵四嘶声吼道，拔出了腰刀，“放箭！给老子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上城头，大多钉在垛口上，少数几支飞过周诚头顶。
没有一支瞄准他。
流寇们的手在抖。
因为城墙上的那个人，穿着龙袍，自称“朕”，还知道他们当中许多人的秘密……
“知道朕为什么站在这里吗？”周诚无视了那些箭矢，声音陡然转厉，“因为朕死过一次！在煤山的树上，朕用白绫套住脖子，踢开了脚下的石头——但朕没死成！”
他张开双臂，龙袍在夜风中如同展开的旗帜：
“老天让朕活下来，就是要朕告诉你们这些被蒙蔽的可怜人：李自成给不了你们太平！他只会带着你们从一个城池抢到另一个城池，等到天下抢光了，饿死的还是你们！而关外的建虏，正等着你们和大明两败俱伤，然后入主中原，把你们全变成奴隶！”
城下一片死寂。
流寇们面面相觑，连赵四都张着嘴，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午门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冲天而起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半个北京城的夜空！
午门的火攻，启动了！
战术推演更新：午门火攻成功，预估歼敌五十至八十，迟滞敌军主力至少一个时辰
东华门接敌倒计时：约一刻钟
西华门敌军士气：动摇（-20%战斗力）
系统的提示闪过。
周诚知道，时机到了。
他举起匕首，指向城下的赵四：
“现在，朕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攻城。然后像午门那些贼兵一样，被烧死、射死、砍死在这宫墙之下。”
“第二，放下兵器，跪地投降。朕以天子之名起誓：投降者，免死。愿回乡者，发给路费；愿从军者，编入大明神武军，吃皇粮，拿饷银，堂堂正正做个人，而不是流寇！”
夜风中，龙袍猎猎。
城墙上下，一片死寂。
只有午门方向的火光，在夜空中熊熊燃烧，如同一个时代的烽燧。
赵四握着刀的手，开始颤抖。
而他身后的流寇们，眼中那野兽般的贪婪，正一点点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那是困惑，是恐惧，是犹豫，是……一线渺茫的、名为“希望”的光。
周诚站在垛口上，等待着。
他知道，第一战的关键时刻，到了。
而紫禁城的命运，大明国运的最后一丝火种，都将在这西华门下，见分晓。
国运值变动：+2（震慑敌军，动摇其心）
当前国运值：10
系统提示：国运值达到阈值，基础物资兑换功能已解锁
可兑换项目（首次免费）：
1. 优质黑火药×100斤
2. 精炼铅弹×500发
3. 止血金疮药×50份
4. 三日口粮（300人份）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周诚看着城下犹豫的流寇，看着系统界面上的选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选择了第三项。
止血金疮药。
因为今夜，会流很多血。
而他要让所有人看见——大明皇帝，会救自己人的命。
“王承恩。”周诚头也不回地说，“去准备热水、绷带，还有……把朕寝宫里的那几瓶御用伤药，全拿出来。”
“陛下，那、那是御用……”
“现在，它们就是军需。”周诚打断他，“快去。”
然后，他看向城下的赵四，声音穿透夜色：
“选好了吗？”
“是战——”
“还是降？”
话音落下的瞬间，东华门方向，传来了第一声鸟铳的轰鸣。
真正的血战，开始了。
而西华门下的这两百流寇，他们的选择，将决定紫禁城第一夜的结局。
赵四的刀，终于“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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