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三岁爱玩厨房过家家的女儿，对锅碗瓢盆的熟悉了解程度，都要比这姑娘高哇！
果然，还是不应该抱那么大的期待的。早该想明白的，
他的中介费啊！
又又又又又又泡汤了哇！
苏笙不知道此时此刻某个中介的心已经碎成一片片的。她一边着手挑选食材，一边飞快思索着。
鲫鱼羹和汤粥虽温和味美，但都很费时间。
尤其汤粥，光光是将羊肉的精华炖进汤里就要慢火煮上许久。而用高汤煮粥，让米粒吸收得饱满，粘稠，更是需要时间。
总不能直接让雇主等个三两个时辰。
倒是可以拿这“高压锅”一试。苏笙对这脑海中陌生却熟悉的“厨房用具”跃跃欲试。她大概懂其原理，更惊叹此物之神奇。
短时间内能将食物快速烹制熟。
鲫鱼羹，所谓羹，以冒热气炊具，将带汁食物熬煮出浓稠的汤。其中同样少不了炖这一步。
先将鱼去鳞鳃与内脏，稍作处理，洗净。再在鱼腹内塞入陈皮、小椒、蒜、胡椒，再加葱酱盐等调味。
锅内倒入菜油，油热下锅煎至两面金黄，表皮酥熟。
再倒入清水，用小火慢煮，鱼的鲜味释放，汤汁最后变成乳白色。简单调味即可。
“小姑娘。”中介摸着自己的那点好心，悄悄来到苏笙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别为难自己哈，你要是不行跟哥说。咱走就是。”
大不了他挨一顿骂。
苏笙关注点不在中介身上，不明白他何出此言，只是礼貌地回复一句：
“嗯，不为难。”
“……好。”
中介一步三回头，不舍地往一边走去。
他没在厨房停留多久，就被苏笙那灼灼的目光，仿佛在询问‘还有什么事吗’的眼神给送了出去。
然后重重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继续在平台看看物色新的人。
——目前看反正是没有。
是的，他现在对苏笙的厨艺不抱有希望了。
到开始备菜，做菜环节，苏笙便游刃有余。
有条不紊地安排每一步骤。
羊肉洗净，切成合适大小倒入锅中，加入葱姜花椒一颗草果两片白芷，进行焯水。去掉羊肉本身腥膻味的同时，撇出产生的浮沫。
而后，将羊肉捞出放进高压锅，清水没过。
上汽后转中小火，继续炖煮。
时间苏笙不能完全把握。中途有过一次停火、开盖查看羊肉炖煮情况，再估摸着又炖上一些时间。
煮粥的米，苏笙这之后先一步处理好。放在一边浸泡在水中。
羊肉炖汤的同步，她开始处理鲫鱼。
冰箱的大鲫鱼，虽说不是完全新鲜，但从鱼的状态来看，距离它死也没过去多久。食材的状况很大程度上也会决定最后成品的味道。
当然，目前的这些苏笙还算满意。
油热锅中下入几片姜片，随后迅速将处理好的鲫鱼下锅煎炸。
鱼肉和油锅接触，片刻就迸发出香味。
差不多时机，苏笙开始煮粥。新鲜熬制的浓稠羊汤，带着点软烂细碎羊肉的浓汤，加入泡上一会的米，再次进入高压锅。
……
时间不长也不短，汤粥和鲫鱼羹差不多同步好的。
早在之前，那种淡淡的却持久的气味，就从厨房慢慢延伸，一点一点勾起沉寂的食欲。
对苏笙来说，是她第一回试着这么做菜——
确实存也存在需要改进的地方。就比如，用高压锅炖羊肉时间的把握，炖煮得不够，羊肉没有完全到那种入口即化的软烂，汤汁没煮到需要的浓汤等等。
苏笙把冒着腾腾热气的汤粥端出去的时候，正巧看到宁清劭半蹲在沙发边，抱着垃圾桶干呕。要死不活的模样。
他的脸色本就苍白如纸。
抬头望过来时，那双浅灰色的双眸水灵灵地蓄着泪花。眼尾泛点浅浅的红。
似乎格外得难受。
没有缘由地，苏笙想到了生前自己养的小狗。
不是什么名贵种，长得也不漂亮。甚至是它自己找上门来的，平平无奇的小狗。
那时连下了几日的暴雨，整个京州被泡在水里洗了又洗。
苏笙不喜欢雨天，尤其不喜欢雨天那潮湿黏腻的感觉。总觉着自己跟院子里角落的蘑菇似的，要发霉了。
所以她下雨的这些日子就待在苏府，没出去过。
直到某天。
实在是食材告罄，旁人又挑选不来。她只得亲自出门采买。
刚踏出苏府两步路，这油纸伞还没完全湿透呢，苏笙便突然听到脚边传来很轻的呜咽声。
定睛一看，竟然是只狗崽。长得潦草，透露着一股流浪气息。浑身的毛发都被打湿，软趴趴黏在一块。
包裹着瘦削的身体，看上去更小更可怜一只了。
小狗的那双漂亮的棕色眼睛，小心翼翼地望向她。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打湿了她的眼眶。雾蒙蒙水灵灵的。
看着莫名让人心紧得很。
雨水滴答拍打地面，苏笙弯下腰，伸出手。
那小狗仿佛觉察到什么，稍作犹豫，便也试探性地把脑袋往她手掌心靠。手落在小狗脊背的瞬间，苏笙才发现，它比想象中的还要更瘦小些，身上还能摸到不平的伤疤。
苏笙平日会有随身备着零嘴的习惯。
什么咸口的牛肉条，甜辣口的猪肉脯，饿了就来几口。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她将肉脯掰碎了放在手掌心，落水小狗湿哒哒的鼻尖轻轻嗅闻，似乎辨别出来这是食物的气息。
继而飞快地将食物卷入口。
那天的雨确实很大，苏笙的裙角全然地湿透了。
可或许早从这时候开始，雨天貌似没那么地令人生恶。
苏笙每每只在路过碰到的时候，顺手投喂下小狗。毕竟彼时她所有的精力都在练习、钻研厨艺上，没有多余的思绪分出。
但小狗却一点点对她亲近起来，甚至会主动靠近。
更熟之后，小狗还会试探性地踏入苏笙的领地，
在观察她没有任何不悦，实际还有些纵容的情况下，便彻底黏着人不走了。
再后来，苏笙习惯了小狗的存在，索性就一直养在身边。
……
面前的宁清劭，可怜的神情跟那只小狗当时一模一样。
甚至要更脆弱一些。
“先喝点粥吧。”
苏笙说着，用勺子轻搅动碗里的汤粥，端给宁清劭。刚煮好的粥热气腾腾，捧在手里甚至有些烫。
宁清劭听话配合地双手接过。
他没有立马就喝，虽然胃隐隐传来的痛意，在提醒他需要摄入食物。可那种难受、不适、想吐的感觉却也时刻紧随。
他有些犹豫。
温和的粥香轻吻他的鼻尖，明明不是那种刺激、辛爽的味道，却格外吸引他。宁清劭低头，看向这碗看似简单的粥。
细碎的葱花洒在粥面上，白中点缀着清脆的绿。
粥香绵长，他竟还闻到丝丝缕缕的肉香。
苏笙则走进厨房将鲫鱼羹一并捧出。
鲫鱼皮保留着煎炸煮至的形状，鱼肉能明显看到，浸满了汤汁。用筷子轻轻一别，便能夹开两片。
腾腾热气趁机飘散，伴随的，还有鱼肉本身的鲜。
“……”
宁清劭抿紧嘴唇，下意识做了吞咽的动作。
然后，在苏笙平淡如水的视线中，一副做了重大决定模样，闭上眼，舀起一勺粥，动作谨慎，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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