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校尉一字一顿，唾沫混着血沫喷出来，“一个都别想活！”
士兵的长矛杆子捅在茶客背上，呵骂声与哭求声混作一团。
骚乱如潮水涌起。
何不容在人群推搡中侧身，月白衫子如游鱼般滑过几个壮汉的臂膀间隙，他动作自然，仿佛早就计算好了距离，悄无声息地退到柜台后的阴影里。
当校尉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片角落时，他已不在。
只留下桌上那三枚铜钱，和半个未吃完的馒头。
……
茶馆外的街道，萧索得像一幅褪色的古画。
青石板路裂缝里钻出枯黄的野草，两侧店铺十之七八紧闭门板，仅有的几家开着门的，货架上也空空荡荡。
墙角蹲着几只野狗，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见人也不躲，只是用浑浊的眼睛盯着。
何不容走在街上，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稳当。
这是他二百年间养成的习惯：不急。急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会走。他只要一直走，就行了。
墙上的告示贴了一层又一层。最上面那张字迹还新，写的是“募勇抗敌，有功者赏，叛逃者斩”，落款是守城将军的印。下面那张被撕去一半，隐约可见“闭门不出囤积者斩”的字样，再下面，纸已经发黄，墨迹也模糊了。
两个“斩”字，笔画狰狞，墨汁顺着纸纹往下晕，像流淌的血。
何不容在那张告示前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了眼天色。铅灰的云层压得很低，透不出一点光。这样的天，已经持续七天了。没有雨，没有风，只是阴着，沉甸甸地压着这座孤城。
二百年了。
今天是九月十一日，距离下一次天劫，还有一个月。
脊背上那道旧伤开始隐隐发烫，那是十年前天劫留下的印记。
五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狠，劈在身上时皮肉必定炸开。
骨头碎裂，人痛到极致时，是不会叫的，只会张大嘴，像离水的鱼，吸不进气，也吐不出声。
作为一个长生者，一开始他只觉得自己比同龄人不显老。直到四十多岁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并不是长得小，而是长生不老，外表停留在二十五岁左右。
从那一刻起，时间对他而言变成了一条缓慢流淌却永不干涸的河。
他起初是狂喜，仿佛握住了神明遗落的权柄。
六十岁时开始困惑，看着同龄人鬓生华发，脊背佝偻，而自己镜中的容颜却凝固在青年模样。
再之后，待到百岁后，天劫降临，恐惧和焦虑如藤蔓般缠绕上来。
第一次遭受天劫的时候，他茫然无措。
那一日，天空也如同今日般，阴沉无光。
那五道天雷分云劈尘，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每一道都裹挟着天地规则的暴怒，电流钻入骨髓，灼烧魂魄，痛楚深入每一缕神识，比凌迟更残忍，却又偏偏不取性命，只留下长达三日的虚弱与蚀骨余痛。
从此他明白了——天道要罚他。
每一年的九月十一日，无论何不容躲到哪里，天劫总是能找到他。
直到一百前，在闽南一座荒山里，他为躲避山洪钻进一处山洞，撞见一条修炼百年的蛇妖。
那天夜里天劫如期而至，五道雷光如银龙坠地，却全都劈在了蛇妖身上。他在洞窟深处蜷着，听着外面皮开肉绽的嘶响和焦糊气味，第一次，毫发无伤。
原来天道也讲规矩。雷劈下来，总得有个活物接着。
妖怪本就逆天而生，引雷的效果比什么避雷针都好。
从此，他遍访名师，努力学习法术，立志捉尽天下妖。
……
南街比主街更窄，两侧院墙高耸，巷道幽深。槐树胡巷口真有一棵老槐树，已经枯死，枝干扭曲如鬼爪。
第三家门的红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何不容站在门前，抬手叩门，铜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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