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涩的转动声，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陈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涌入肺叶，却没能带来丝毫镇定。那线固执的暖黄光芒，依旧静静流淌在门缝下，无声地催促着。
他猛地用力，推开了409室的木门。
想象中的任何场景——舍友恶作剧、电路故障、甚至小偷——都没有出现。迎接他的，是绝对的寂静，和一股扑面而来的、干燥而温暖的气息，与门外湿冷阴郁的雨夜截然不同。
屋内空无一人。
宿舍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一张靠窗的书桌，一个简易衣柜。但此刻，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书桌中央摆放着的一盏煤油灯。玻璃灯罩里，豆大的火苗安静地燃烧着，跳跃着，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橘黄色光芒，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奇异的、近乎凝固的静谧之中。那光晕轻轻摇曳，在墙壁上投下家具放大的、微微晃动的影子。
陈默僵在门口，湿透的鞋在干燥的水泥地上留下深色的水渍。他的目光被牢牢钉在书桌上。
煤油灯旁边，放着一个白瓷茶杯。杯口氤氲着淡淡的热气，里面的茶水呈现出清亮的琥珀色，显然刚倒上不久。茶杯旁，静静躺着一把油纸伞。深褐色的伞面湿漉漉的，伞尖还在缓慢地往下滴水，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水迹。一滴，又一滴，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如同鼓点。
煤油灯，温茶，湿漉漉的油纸伞。
这三样东西突兀地出现在他现代化的宿舍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沉甸甸的质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油味，混合着某种若有似无的、清冷的香气，像是雨后的青草，又像是某种陈旧的纸张。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陈默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想要逃离这个诡异的空间。他猛地转身，想要冲回走廊——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门口，几乎与他撞个满怀。
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剪裁合体，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身姿。旗袍的料子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沉而流动的光泽，仿佛暗夜里的湖水。她的头发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面容清丽，肤色白皙，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深邃，像两口幽深的古井，此刻正平静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凝视着陈默。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陈默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气息，那气息古老而陌生。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他。脚下的地面仿佛在瞬间倾斜、融化。他下意识地扶住门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女子的肩头，投向窗外。
窗外……
不再是熟悉的、被暴雨冲刷的现代校园林荫道。
暴雨依旧在下，但窗外的景象却已天翻地覆。
昏黄的路灯光芒下，是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路旁是低矮的、带着飞檐的砖木结构房屋，窗户是木格子的，糊着纸。一辆黄包车正从积水的路面上匆匆跑过，车夫戴着斗笠，奋力拉着车辕。几个穿着长衫或旗袍的身影撑着油纸伞，在雨中匆匆行走。远处，隐约可见一座飞檐翘角的亭子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若有似无的、老式留声机播放的咿呀戏曲声。
书桌上的节日海报写着中华民国二十六年。
这个年份像一道闪电，毫无预兆地劈进陈默混乱的脑海。他猛地回头，再次看向宿舍内部——依旧是那盏煤油灯，那杯温茶，那把湿伞，以及那个静静站在门口、穿着墨绿旗袍、眼神幽深的女子。
“你……”陈默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再也无法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推开挡在门口的女子，踉跄着冲出了409室。
然而，门外等待他的，并非熟悉的、铺着瓷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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