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阿布，这个穿花衬衫的、哮喘的、自称国王的男人。他在卖水，也在卖一种荒诞的希望——用金钱衡量的、按升计价的希望。
“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她问。
阿布眼睛一亮：“开分店！南边有个废弃的污水处理厂，结构完好。如果能搞到两台柴油发电机，三个月，不，两个月，我就能让南城区也喝上干净水。”他搓着手，花衬衫的袖子滑下来，露出手腕上一道狰狞的疤，“当然，得先和那边的指挥官‘搞好关系’。你知道，适当的分红能让通行证变得更快。”
姜冬离开时，阿布往她车里塞了四瓶水。“给你的，免费。但镜头下记得说是买的，五哈夫币一瓶，顶级战地特供。”
车子开动。姜冬回头，看见阿布站在厂房门口，对着一辆新来的GTI卡车挥手，花衬衫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投降的旗帜，又像一面宣战的旗帜。
回程路上，哈桑突然说：“你知道吗，阿布有个女儿。”
姜冬转头看他。
“战前，在贝鲁特大学读医学。2014年，学校被炸了。”哈桑盯着前方的路，声音平淡，“他卖了所有家当，想把女儿送去欧罗巴。船在地中海翻了，两百多人，活了不到二十个。他女儿不在那二十个里。”
车里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开孤儿院。”姜冬说。
“所以他开孤儿院。”哈桑重复。
傍晚回到营地，姜冬打开笔记本电脑。今天拍了一百多张照片，她挑出九张，准备发在番茄小说的专栏上。
第一张：阿布站在储水罐前，张开双臂，像个荒诞的救世主。
第二张：排队的三列队伍，GTI、赛义德、平民，像三条永不交叉的河。
第三张：杰克，那个德州男孩，正在帮一个老人提水桶。
第四张：阿布的记账本特写。
第五张：孤儿院的孩子在喝水，塑料杯，仰着头，喉结滚动。
第六张：过滤器，锈迹斑斑，但水流清澈。
第七张：阿布手腕上的疤。
第八张：厂房墙上，用粉笔写的阿拉伯文：水是生命。
第九张：远处的地平线，黑烟升起的地方。
她给这组照片起标题：《战地企业家阿布：在口渴面前，所有人都是顾客》。
然后打开文档，开始写今天的推送文章。
“阿布说，他的新年愿望是在年底前开第二家分店。当被问及停火协议时，他耸耸肩：‘协议会过期，但口渴不会。’”
“在这里，一升水的价格是：GTI5哈夫币，赛义德3哈夫币，平民1哈夫币。孤儿院免费。但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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