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
赵斌，这座城市冷链物流圈里手眼通天的“斌哥”。路子野，消息灵，更重要的是，他向来只看利益，不问缘由。以前因为生意上的事，我帮过他不小的忙。
“斌哥，” 我弹了弹烟灰，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平稳，“陈默那小子，最近胃口不小，想吃下西城那批刚到的顶级和牛？”
赵斌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眯着眼看我，嘴角带着点玩味的笑：“啧，小路啊，你小子消息够灵通啊。怎么，对这单子也有兴趣？那可是块硬骨头，陈默那小子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搭上线。”
我拿起醒酒器，慢条斯理地给他空了的酒杯重新倒上暗红色的液体。“我对骨头没兴趣，”我把酒杯推到他面前，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我只想看看，骨头烂在锅里，是种什么光景。”
赵斌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了。他放下雪茄，坐直身体，隔着烟雾审视着我：“哦？玩这么大？”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听说那批货，三十吨，顶级的A5，刚从日本空运过来，金贵得很。陈默可是压上了他公司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还借了不少高利贷，就指着这一单翻身，把他那半死不活的冷链生意盘活。”
“我知道。”我靠回沙发背，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玻璃桌面，“所以，才要‘帮’他一把。”
赵斌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锐利得像鹰隼，在评估我的决心，也在权衡其中的风险与利益。
“城北那个‘恒源’冷库，”我继续说，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管理松懈得跟筛子一样。尤其是C区，温控系统老旧得厉害，听说最近还总出点小毛病？”
赵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明白了我的暗示。“C区……呵，那确实是老掉牙的‘古董’了。温度嘛，偶尔‘抽个风’，跳个闸，太正常了。恒源的老李，跟我还算有点交情。”他端起酒杯，晃了晃，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粘稠的痕迹。“不过小路，这‘偶尔抽风’一下，损失可是按分钟计算的天文数字。陈默这小子，怕是要倾家荡产啊。”
“倾家荡产？”我端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杯中的酒液晃荡，映着我眼底深不见底的冰寒。“斌哥，这才刚刚开始。”
我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喉咙里火烧火燎，一路灼烧到空荡荡的胃里。
三天后，深夜。
陈默公司租用的城北“恒源”冷库C区。巨大的冷库门紧闭着，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然而，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正顽强地从紧闭的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起初是微弱的，带着点生肉的腥气。渐渐地，那气味开始发酵、变质，变得越来越浓烈、越来越令人作呕。那是蛋白质在温暖环境下迅速腐烂分解的死亡气息，混合着油脂的哈喇味，霸道地弥漫开来，压过了冷库特有的冰冷气味，甚至开始向库区外面飘散。
凌晨三点，冷库的值班员老王被那股越来越冲的恶臭熏醒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不耐烦地嘟囔着：“妈的，什么味儿啊？下水道又爆了？” 他趿拉着鞋子，骂骂咧咧地顺着气味最浓的方向寻过去。越靠近C区大门，那股气味就越发浓烈刺鼻，几乎让人窒息。
老王皱紧了眉头，心里咯噔一下。C区？陈总刚存进去的那批天价牛肉？他猛地扑到C区大门旁的温控显示面板前。原本应该稳定显示着零下18摄氏度的数字屏幕，此刻一片漆黑！
断电了？！
老王头皮一炸，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巨大的冷库门在生锈的轴承上发出刺耳的呻吟，被他用力拉开了一条缝。
“呜哇——！” 一股混杂着浓郁血腥和腐败恶臭的、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老王猝不及防，被呛得连连后退，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颤抖着举起强光手电筒，哆嗦着往门缝里照去。
惨白的光柱刺破了门缝后的黑暗，也照亮了里面地狱般的景象。
原本应该是整齐码放、覆盖着白霜的银色金属货架，此刻正滴滴答答往下淌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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