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底下，老三李建军站在她旁边，老三媳妇张敏正蹲在地上剥蒜。
“二姐？”建军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你咋回来了？”
“这是我家，我不能回来？”建芳把箱子放下，走到老太太跟前，“妈。”
周桂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欢喜，有心虚，还有一些建芳看不懂的东西。但只是一眼，老太太就把目光挪开了，嗯了一声。
“回来干啥？”
建芳的心里凉了半截。但她脸上还是笑着：“回来看您啊。听说要拆迁了，我不放心。”
张敏这时候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二姐回来得好，正好一家人团聚。二姐还没吃饭吧？我去做饭。”
建芳没理她，径自进了堂屋。
堂屋里还是老样子。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她爸，穿着中山装，板着脸。
她站在照片前头，站了很久。
外头，张敏小声跟建军嘀咕：“你二姐回来干啥？不是听说她离婚了么？该不会是回来分钱的吧……”
建军瞪了她一眼：“少说两句。”
张敏撇撇嘴，不说了。
晚饭是张敏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炖肉，拍黄瓜，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老太太坐在上座，建芳坐她左边，建军两口子坐右边。
吃着吃着，张敏开口了：“二姐，听说你在省城买了房子？多大平啊？”
建芳夹了一筷子土豆：“租的。”
“租的啊……”张敏拖长了声音，“那多不划算，一个月得不少钱吧？要我说，不如回来，咱妈这儿地方大，拆迁还能分……”
“张敏。”建军打断她。
建芳放下筷子，看着张敏：“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张敏脸一红，干笑两声：“没啥没啥，我就是随便问问。二姐别多心。”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吃完饭，建芳帮老太太收拾碗筷。厨房里只有她们娘俩，水龙头哗哗地响。
“妈，”建芳低着头洗碗，“我爸走的时候，您跟我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周桂香坐在灶台边上，没吭声。
“您说，这个家，将来是我们仨的。一人一份，谁也不多，谁也不少。”建芳把碗擦干，放回碗架，“这话，还作数吗？”
周桂香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女儿。
“作数不作数的，有啥用？”她的声音很轻，“你爸不在了，这个家，我做主。”
建芳的手顿了一下。
“那您准备怎么做主？”
周桂香没回答。她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三
第五天，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王秀英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份房产证复印件，在院子里嚷嚷着说上面的名字是李建国。建军看见了，当场就翻了脸，兄弟俩差点打起来。
然后是建芳带回来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秃顶，戴眼镜，说是她朋友，来帮忙看看拆迁的事。张敏眼尖，一眼看见那男人手腕上戴的表，少说也值两万。
“二姐，这是你对象啊？”张敏笑眯眯地问。
建芳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那男人倒是大方，从包里掏出几条好烟，给建军和建国一人塞了一条。
当天晚上，那男人就住下了。睡在东厢房，建芳以前的屋。
张敏睡不着，捅了捅建军：“你姐是不是带回来个有钱的？”
建军翻了个身：“关你啥事？”
“咋不关我事？”张敏坐起来，“她要是一个人，分一份就分一份。要是带个人回来，那算一份还是两份？”
建军被她吵得心烦，坐起来：“你少说两句能死啊？”
张敏不说话了，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
第二天一早，王秀英又来了。这回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她儿子李强，还有李强的女朋友，挺着个大肚子。
“妈，给您报喜了，”王秀英笑得见牙不见眼，“小芳怀上了，双胞胎！”
老太太看了一眼那女孩的肚子，没说话。
女孩低着头，手护着肚子，看着确实有四五个月的样子。可张敏越看越不对劲——这肚子怎么那么硬？走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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