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祁同伟肩上的枪伤仍在隐隐作痛,可比起孤鹰岭上魂飞魄散的绝望,这点皮肉之苦,早已不值一提。他没有回省厅缉毒支队接受那些虚浮的慰问与表彰,径直走向了政治部办公室。
经办的民警看着眼前这位刚立一等功的英雄,满脸错愕。
“祁同志,您要主动申请下乡防汛排查?还是去青溪镇?”
青溪镇,汉东省最偏远的山区镇,山高路险,雨季频发泥石流,是全省都挂了号的危险地带。平日里干部躲都躲不及,眼前这人倒好,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又主动往另一个鬼门关钻。
“是,青溪镇。”祁同伟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动摇。
民警还在苦劝:“那地方条件苦,信号差,今年雨水又这么猛,太不安全了,您可是英雄……”
“警察,从来没有安全的岗位。”祁同伟打断他,目光锐利,“我是缉毒警,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比谁都扛造。”
话已至此,手续很快办妥。
没有人知道,祁同伟这一去,不是避世,不是消沉,而是赴一场逆天改命的死局。
青溪镇,苏晚,泥石流,京城大佬……
所有能破开汉东牢笼的筹码,全都藏在那片深山之中。
梁群峰那边很快得知了消息。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里,他听完下属汇报,只是冷冷嗤笑一声。
“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在汉东待不下去,自己往山沟里钻。”
在他眼里,祁同伟不过是个受了打压、心灰意冷的寒门子弟,翻不起任何浪花。最好一辈子烂在深山里,眼不见心不烦。
高育良得知消息时,却急得一夜未眠。
他特意把祁同伟叫到了政法大学的办公室。
推开门,墨香依旧,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法学典籍,高育良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满脸忧虑。
“同伟,你真要去青溪?”
“是,老师。”祁同伟躬身行礼,态度依旧恭敬。
高育良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力与心疼:“是老师没用,保不住你,也帮你调不走。可你也不能自暴自弃,往那种地方去啊。”
在高育良看来,自己这个学生,是受了梁群峰的打压,心死了,才会选择远走深山,自我放逐。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位两世都在护着自己的恩师,心头一暖,却不能道出真相。
他只能轻声道:“老师,我没有自暴自弃。”
“汉东这潭水,太浑,太深,我现在蹚不动,只能先躲开。”
“我去青溪,是沉淀,也是蓄力。”
高育良望着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这个学生了。
不再是年少时意气风发的锋芒,也不是受挫后怨天尤人的偏激,而是一种沉于深渊、却心向苍穹的沉稳。
他沉默许久,最终只化作一句叮嘱:“在外,照顾好自己。汉东这边,有我在,没人能随意拿捏你。”
“我知道。”
祁同伟站起身,对着高育良,深深一鞠。
这一拜,敬恩师两世照拂。
这一拜,承诺此生绝不拖累。
这一拜,立下誓言——将来我归来,必护老师周全,绝不让您重蹈前世覆辙。
“老师,多保重。”
“等我回来。”
高育良望着他挺拔而孤峭的背影,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久久未语。
他心底隐隐有种预感:
这个学生,一去青溪,再归来时,必将挣脱所有枷锁,一飞冲天。
去往青溪镇的路,九曲十八弯。
中巴车在悬崖边的盘山公路上颠簸,窗外云雾缭绕,深不见底。车越往深山走,信号越弱,房屋越破旧,也越接近祁同伟记忆里那场致命的灾难。
他靠在车窗上,闭目复盘所有细节。
苏晚,青溪镇镇长,京城六天王级大佬的独女。
为了理想,隐姓埋名,扎根深山,从不依靠父亲半分。
前世,泥石流爆发,她为了救小学的孩子,被山洪卷走,尸骨难寻。
那是那位铁骨大佬,一生无法愈合的伤疤。
而这一世,祁同伟来了。
他不会让她死。
他要以命换命,以功换路,不靠跪,不靠媚,不靠出卖灵魂,堂堂正正,走出汉东。
车到镇口,雨已经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打湿青石板路,也预示着一场更大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祁同伟拎着简单的行李下车,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身影。
一个穿着迷彩外套、裤脚沾满黄泥的年轻女人,正举着扩音喇叭,在河堤上组织村民加固沙袋。她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眉眼爽朗,做事干脆利落,浑身透着基层干部独有的踏实与韧劲。
正是苏晚。
祁同伟站在雨中,静静望着她。
前世的悲剧,今生的转机。
宿命的齿轮,在此刻,正式咬合。
苏晚也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伸出手,笑容坦荡:
“你就是省厅下来支援防汛的祁同伟同志吧?我是青溪镇镇长,苏晚。”
祁同伟伸手,与她轻轻一握,指尖微凉。
他声音沉稳,不卑不亢,只说了一句话:
“苏镇长,接下来,我听你安排。”
没有人知道,这句听安排的背后,藏着一场改写两个人命运、掀动整个汉东格局的惊天布局。
雨,越下越大。
青溪镇的天空,乌云压顶。
可祁同伟的眼底,却藏着刺破黑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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