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余明的预感成真了。
那天下午天色就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闷得人喘不过气来。余明在酒吧后院教金正中扎马步,心不在焉,总往嘉嘉大厦的方向看。
那股暗红色的怨气,越来越浓了。
“明哥?”金正中扎着马步,腿抖得像筛糠,“你咋了?脸色这么差?”
余明没理他。
他一直在犹豫。
要不要再去警告一次?PIPI会信吗?如果信了,会不会打乱剧情?如果不信……
他想起了原著里PIPI的死。那个善良的女孩,只是去阿平家送了点吃的,就被平妈的怨灵掐死了。死的时候还在笑,以为自己帮了邻居的忙。
余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你先自己练。”他对金正中说,“我出去一趟。”
“哎明哥你去哪儿……”
余明已经出了门。
他快步走到嘉嘉大厦,在楼下正好碰到PIPI。那姑娘提着一袋子水果,笑眯眯地往楼里走。
“PIPI!”余明喊住她。
PIPI回头,认出是他,笑着打招呼:“余明?来找珍珍姐吗?”
余明走过去,压低声音:“PIPI,你听我说。阿平家……最近别去。”
PIPI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妈妈不对劲。”余明看着她的眼睛,尽量让自己显得可信,“我知道这话听着奇怪,但你信我一次。这几天离阿平远一点,别去他家。”
PIPI眨了眨眼,然后笑了:“余明,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平妈是身体不好,但人挺好的呀,昨天还让我帮她收衣服呢。”
“不是身体的问题。”余明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她身上有不好的东西。你太善良了,容易被她盯上。”
PIPI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啦好啦,知道啦,谢谢关心。”
她提着水果上楼了。
余明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她没当回事。
或者说,她太善良了,根本不相信那个每天见面打招呼的阿姨会害自己。
余明在楼下站了很久,最后转身离开。
他能做的,都做了。
晚上七点,余明在酒吧帮忙擦杯子,心里一直悬着。
马叮当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只是推过来一杯酒。
余明刚端起酒杯,突然浑身一僵。
气感知技能疯狂预警——嘉嘉大厦的方向,一股浓烈的怨气冲天而起,暗红色,浓得化不开。
完了。
余明放下酒杯,拔腿就往外跑。
“余明!”马叮当喊了一声。
他没回头。
跑到嘉嘉大厦楼下,已经能听到楼上的嘈杂声。余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四楼,走廊里已经围了一群人。
阿平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王珍珍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身体微微发抖。况天佑站在旁边,脸色凝重,看到余明来了,微微摇了摇头。
余明挤进人群。
然后他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PIPI躺在地上。
脸色青灰,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已经没有焦距。她的脖子上一道明显的掐痕,紫黑色的,像一条扭曲的蛇。
旁边散落着那袋水果,橘子滚了一地。
余明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响,周围的声音变得很远很远。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打电话。但他什么都听不清。
三天前,他特意找到PIPI,告诉她离阿平家远一点。
PIPI当时笑着点头,说“知道啦,谢谢关心”。
她没当回事。
或者说,她太善良了,根本不信。
现在她躺在地上,不会再笑了。
“让开。”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马小玲拨开人群,走到PIPI身边。她今晚穿着便装,牛仔裤白T恤,头发随便扎着。但此刻她的表情很冷,冷得像冰。
她蹲下,伸手探了探PIPI的脉搏。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她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睁开眼,看向瘫在地上的阿平:“你母亲呢?”
阿平浑身发抖,指着屋里:“她……她……我不知道……我妈她……不是我……”
马小玲站起身,对况天佑说:“怨灵。已经成形了。”
况天佑点头:“我去追。”
他转身下楼,速度快得普通人根本看不清。余明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身边掠过,那是况天佑全力爆发的速度。
马小玲开始处理现场。她打电话报警——当然是普通警察,灵异事件得瞒着——然后让人群散开,不要破坏现场。
余明还站在原地,看着PIPI。
她死了。
真的死了。
他以为知道剧情就能改变一切。他以为提前警告就能避免悲剧。他以为自己穿越过来,有系统,有血脉,就能当救世主。
但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PIPI就躺在这儿,脖子上那道掐痕像在嘲笑他。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警告有没有起作用。也许PIPI本来不会死这么早?也许他的出现让平妈提前察觉了?也许正是因为他说了什么,平妈才加速了对PIPI下手?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余明。”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余明转头,看到马小玲站在身边。
她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冷淡。平时她看他,总是带着三分嫌弃七分不耐烦,像看什么不省心的东西。但此刻,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反而带着一丝……温和。
“不是你的错。”她轻声说,“你已经尽力了。”
余明怔怔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我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他想说“我明明警告过她”。他想说“如果我做得更多一点,也许……”
但话到嘴边,全咽回去了。
马小玲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去处理后续事宜。
余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嘴硬的女人,原来也会安慰人。
人群渐渐散了。警察来了,问了几个问题,抬走了PIPI。阿平被带走问话,但他那状态,估计什么都问不出来。王珍珍被况天佑送回家,经过余明身边时,看了他一眼,眼眶红红的,想说什么又没说。
最后走廊里空了。
余明还站在那儿。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阿平家的门。门缝里似乎还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很淡,但还在。
平妈跑了。
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不知道还会害谁。
“余明。”
况天佑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他身后。
余明没回头。
况天佑沉默了一会儿,说:“走吧。这里没什么事了。”
余明慢慢转身,跟着他下楼。
走到一楼大堂,余明突然停下。
“况先生。”
“嗯?”
“你活了六十多年。”余明看着他的眼睛,“见过很多死人吧?”
况天佑看着他,没说话。
“那你说……”余明的声音有点哑,“如果知道有人会死,但没拦住,是谁的错?”
况天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是杀人的那个人的错。”
余明怔住了。
况天佑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余明站在大堂里,看着外面的夜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慢慢走出嘉嘉大厦。
街上很安静,路灯昏黄,偶尔有辆车驶过。远处Forget it bar的霓虹灯牌亮着,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余明走回酒吧,推开门。
马叮当还在吧台后,看到他进来,什么也没问,只是推过来一杯酒。
余明坐下,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酒很烈,呛得他喉咙发紧。
大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跳到他腿上,蹭了蹭他的手。小咪蹲在酒柜顶上,难得没有傲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余明摸着大咪的毛,脑子里还在想PIPI。
她笑的样子,她说“知道啦”的样子,她提着水果上楼的样子。
还有她躺在地上的样子。
“系统。”他在心里喊。
在。
“PIPI……还能救吗?”
沉默了几秒。
回答:PIPI为原著必死角色。宿主提前警告,但未改变结局。当前时间点,灵魂已离体超过三小时,无法复活。
余明闭上眼睛。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发布说明:穿越者改变命运存在成功率。首次尝试失败属正常现象。建议宿主总结经验,调整策略。
经验。
策略。
余明苦笑。
PIPI不是经验,是活生生的人。
但他也知道,系统说的是对的。这个世界不是游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轨迹。他想改变,就得承受失败的代价。
“余明。”
马叮当的声音从吧台后传来。
余明抬头。
马叮当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第一次?”
余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马叮当没再多问。她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着。
酒吧里很安静,只有舒缓的爵士乐在流淌。
过了很久,余明轻声说:“我警告过她。”
“嗯。”
“她没信。”
“嗯。”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说了,平妈才提前动手。”
马叮当放下酒杯,看着他。
“你知道将臣为什么睡了一万年吗?”
余明一愣。
马叮当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因为他醒着的时候,看到的死人太多了。他想救,救不了。后来就不敢醒了。”
余明怔怔地看着她。
马叮当拿起酒杯,冲他晃了晃:“你是想一直醒着,还是想睡过去?”
余明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醒着。”
马叮当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
窗外夜色深沉,霓虹灯的光映进来,在吧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余明摸着大咪的毛,心里还在疼。
但至少,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PIPI的死,是教训,也是警醒。
这个世界不是游戏,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存在。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引发蝴蝶效应。他必须更谨慎,更强大,才能在悲剧发生之前,拦住那只掐向脖子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
“大咪。”他轻声说,“你说我下次能拦住吗?”
大咪“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余明笑了,笑得有点苦。
“我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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