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生疼。
接待我的年轻警员小哥手指僵在半空，保温杯里的枸杞水荡出一圈圈波纹。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目光在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诊断书和我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先生，您……开玩笑的吧？”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将那几页薄薄的纸往前推了推，指尖点在最下面那行加粗的黑体字上。胶质母细胞瘤，四级。
玻璃门外，我妈尖锐的嗓门穿透隔音玻璃砸进大厅：“林渊这死孩子磨蹭什么呢！婷婷肚子里还怀着咱们老林家的大胖小子，赶紧把那套学区房过户给她弟弟当婚房，别耽误时间！”
我爸夹着烟，眉头拧成个川字，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养他这么大，一套破房子还推三阻四。要不是看在他每个月按时交八千块钱赡养费的份上，我早大耳刮子抽他了。”
站在他们中间的苏婷婷，也就是我那个相恋三年的未婚妻，正低头按着手机。屏幕莹白的光照着她精致的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我收回视线，拉开椅子坐下，双腿交叠，目光平静地盯着对面的警员。
“警察同志，我没开玩笑。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我今天来，一是提前办理死亡证明的相关手续，免得到时候麻烦。”我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U盘，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二是，我要实名举报外面那三个人。我父母，林建国、赵翠花，涉嫌长期以暴力威胁手段对我进行敲诈勒索，金额高达一百二十万。那个女人，苏婷婷，涉嫌职务侵占和诈骗，金额八十五万。”
警员小哥猛地站了起来，膝盖撞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绑满了炸药包的疯子。
“你……你确定？”
“我非常确定。”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音量调到最大。
手机扬声器里立刻传出林建国粗暴的吼声：“你不给钱我就去你们公司闹！去你领导办公室门口上吊！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你个小畜生，你的命都是老子给的，你的钱就是老子的！”
紧接着是苏婷婷娇滴滴却透着算计的声音：“渊哥，我弟弟结婚女方要五十万彩礼，你把公司的项目款先挪出来借我用用嘛。反正你是项目经理，做个假账没人知道的，你不借就是不爱我。”
录音播放完毕，大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警员小哥的脸色已经从震惊转为严肃，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狠劲：“老刘，带几个人出来，大厅有情况。涉案金额巨大，控制住门外那三个人。”
不到十秒钟，四个穿制服的民警从走廊快步冲出，推开玻璃门。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抓我！”门外传来赵翠花杀猪般的嚎叫。
林建国手里的烟掉在地上，还在拼命挣扎：“我们是良民！我们在等我儿子！林渊！你个小兔崽子死哪去了！”
苏婷婷的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她脸色惨白，拼命往后缩，高跟鞋崴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领，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灌进脖颈，我看着被按在警车车门上的三个人，胃里翻滚的恶心感终于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毁灭吧。反正老子活不长了，这操蛋的人间，谁也别想好过。
审讯室的铁门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我端着一杯纸杯装的温水，坐在长条桌前。隔着一面单向透视玻璃，我能清楚地看到隔壁房间里苏婷婷崩溃的模样。
她引以为傲的精致妆容已经哭花了，黑色眼线顺着眼泪流下来，像两道滑稽的泥石流。她双手拍打着桌子，冲着对面的民警歇斯底里地尖叫：“我没有诈骗！那是他自愿给我的！我们是未婚夫妻，花他点钱怎么了！”
民警面无表情地将一沓厚厚的银行流水单拍在桌上：“自愿？这八十五万，有五十万转进了你弟弟的账户，剩下的三十五万，被你转给了一个叫‘李泽宇’的男人。李泽宇是谁，需要我提醒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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