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柜台前，声音很小：“我……我不买东西，就是躲下雨。”
陈屿正在点货，头也没抬：“嗯。”
“我等雨小点就走。”
“嗯。”
杜淑仪站了一会儿，觉得更尴尬了。她把毛巾放在柜台上，转身要走。雨还没停，玻璃门上全是水痕，外面的路灯都模糊成一团光晕。她盯着那光看了一会儿，手放在门把手上。
手机又震了。
她不想看，把手机塞进口袋更深的地方。
身后有脚步声。陈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多了杯东西，放在靠窗的桌上。
“热的，喝点。”
杜淑仪愣住：“我没钱。”
陈屿摇头：“不要钱。”
那是一杯热可可，上面还飘着几颗棉花糖，白色的，软软的，正在慢慢融化。
杜淑仪坐在窗边，捧着杯子。杯子是陶瓷的，暖黄色，上面印着一只胖猫。她双手捧着，手心被烫得发红，但她舍不得放手。
她很久没喝过热可可了。
上一次还是和前男友刚在一起的时候。冬天，他们路过一家奶茶店，他说“请你喝热的”，她点了热可可，他点了咖啡。那时候她还会笑，还会撒娇，还会踮起脚亲他的脸，以为生活会一直甜下去。
现在她低着头，眼泪掉进杯子里。
她赶紧用袖子擦掉，抬头看柜台那边。
陈屿在整理收银机，把零钱分类放好，动作很慢。他好像没注意到她哭了，又好像注意到了但假装没注意到。
窗外偶尔有车开过，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哗——哗——，像海浪。
杜淑仪喝了一口可可。甜的，暖的，从嘴巴一直暖到胃里。她这才发现自己有多冷，牙齿都在打颤，捧着杯子抖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店里很安静，只有冷柜嗡嗡的声音，还有关东煮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她看窗外，看雨，看路灯，看偶尔走过的撑着伞的人。
陈屿在柜台后面整理货架，把泡面摆整齐，把薯片的袋子朝一个方向放。
谁也不说话。
杜淑仪坐了很久，久到可可喝完了，杯底只剩下融化的棉花糖的痕迹。雨也小了，从哗啦啦变成淅沥沥，再变成若有若无的雨丝。
她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谢谢。”
陈屿正在点货，头也没抬：“嗯。”
她又站了一会儿，想问他的名字，又觉得没必要。转身要走，余光看见柜台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纸，叠起来的，露出一角，像是建筑设计图，线条很专业，有标注尺寸的记号。
陈屿突然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他走过去，把那张纸取下来，卷起来，放进了抽屉里。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杜淑仪愣了一下，推门出去。
风铃又响了。
雨停了，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汽油味。她深吸一口气，往回走。走到路口回头，便利店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透过玻璃能看见陈屿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继续整理东西。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没那么堵了。
回家，换衣服，躺下。
这一夜，她睡了四个小时。是半年来最长的一次。
失眠的人
凌晨两点五十分，杜淑仪又醒了。
醒来的时候心跳很快，像做了什么噩梦，但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床头延伸到窗户，像一条干涸的河。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从这头看到那头，再从那头看到这头。
手机在床头充电，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拿起来看。
工作群的消息已经99+，最后一条是张主管凌晨一点发的：“明天九点开会，杜淑仪必须到。方案重新做，之前的全废了。”
全废了。
她花了三个周末做的方案，熬了七个晚上改的数据，全废了。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
脑子开始放电影。
半年前的项目会。会议室，投影仪，同事们坐了一圈。她站起来做汇报，刚讲到第三页，投影仪突然黑了。她慌了，重启，不行；换线，不行。张主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拿着遥控器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十五分钟后，投影仪好了，她的方案讲得乱七八糟，漏了重点，忘了数据。
客户当场黑脸：“你们公司就这水平？”
后来项目黄了。
公司说是她的责任。同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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