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观望。"
他停顿了一下，把这两个字的分量留够。
"你们想想——如果你是湖州粮商，手里压着三千石粮食，你敢运来杭州吗？路上有风险、有耗损、有雇工的钱，运到了还要担心被官府强行压价，利润说没就没。你敢来吗？"
沉默。
"你们现在颁布限价令，粮商听见这个消息，会怎么做？"他声音淡淡的，"打道回府。或者——就地把粮食卖给比限价高出两倍的黑市。然后杭州粮仓彻底见底，饿死的不是一百人，是十万人。"
议事厅里的空气突然凝住了。
孙文达脸色铁青，拱手反驳道："大人，若任凭粮商哄抬，百姓如何买得起粮？限价乃是保民之举——"
"保不了。"苏辰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没有粮的限价，等于在一个空屋子里贴上本房租金三百的纸条。屋子是空的，百姓还是没地方住。"
他走回主位，坐下，慢慢扫视了一圈，然后说出了今日议事最后一句话：
"我只问你们一件事：你们是要让百姓气得骂粮商解恨，还是要让百姓有粮吃活命？"
没有人回答。
苏辰低下头，提起笔，语气如同在宣读一个已经算好的数学答案：
"拟告示，即刻张贴全城——"
"杭州米粮，即日起，在现有价格基础上，上浮三成。"
"官府鼓励粮商进城卖粮，靠岸税减半。"
"凡囤粮不卖者，官府照价征购。"
笔落纸上，墨迹渐干。
满厅死寂。
孙文达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大……大人……"，却再也说不出下文，只是睁着两只眼睛，神情恍惚地望着苏辰，仿佛在看一个彻底失了心智的疯子。
苏辰抬起头，将写好的告示往前一推：
"去贴。"
四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整条吴山脚下的街巷便炸了锅。
"涨价？！还要再涨三成？！"
"老天爷，这范知州是真的疯了！"
"粮商那帮黑心烂肝的东西，不砍了他们的手就算好的，还让他们继续涨？！"
街口有个卖草鞋的老汉，闻言把手里的草鞋狠狠摔在地上，嘴里骂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话，末了仰头朝着州衙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旁边围着的人哄然应和，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把告示从墙上撕下来，当众撕碎，踩进烂泥里，踩了又踩。
也有人不骂，只是沉默地缩在墙根，眼神空洞，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树皮，盯着告示原本张贴的位置，慢慢落下两行泪来。
城南的粮市街更乱。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儒生站在人群中，颤着手指着州衙的方向，声音嘶哑地喊道："范仲淹！你枉读圣贤书，枉称父母官——你是百姓的父母，还是粮商的走狗！"
苏辰站在州衙二楼，居高临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耳边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响，像是某种系统提示音——
名望值 −300
名望值 −500
名望值 −999……
他没动，也没有半分焦躁。
视线越过骂声与哭声，越过那一张张愤怒的、绝望的、痛苦的面孔，落在运河的方向。
河面上只有几只空船，懒洋洋地停着，纹丝不动。
苏辰的目光在那里凝了很久。
他心里只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也不需要说出口：
——等着吧。
三天之内，这条河上，会出现第一批粮船。
第二章：西湖边的"朱门酒肉臭"
一
告示贴出去的第二天清晨，苏辰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
他让人去西湖最大的画舫"醉霞舫"订了一整晚的场子。
通判孙文达听到这个消息，当场愣在原地，手里的茶碗差点摔出去。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让传话的小吏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签押房，顾不上行礼，开口便道：
"大人——城中灾民尚在饿肚子，您……您这时候订画舫？！"
苏辰头也不抬，正在案上写一份邀帖，笔锋流畅，语气比笔锋还稳：
"去准备最好的花雕酒，备六冷八热的席面，再叫几个弹琵琶的伶人。"
孙文达嘴唇哆嗦："大人，城中已有流言，说您昨日抬价是要与粮商瓜分暴利……您若此时大摆宴席，这谣言就变成实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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