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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连载
男生生活《我是一个平凡的人》是作者“果冻十一”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小满念念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主角念念,小满在男生生活,家庭小说《我是一个平凡的人》中演绎了一段精彩的故事,由实力作家“果冻十一”创作,本站无广告干扰,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6764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3-10 20:19:46。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我是一个平凡的人
主角:陈季,林清 更新:2026-03-10 21:3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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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不是我甘愿沉溺于夜色,只有当整座城市褪去喧嚣,时针划过某个刻度时,
我才能从生活的缝隙里,偷得这一方独属于自己的天地。可这仅存的自由也在悄然流逝,
或许不久后,连这深夜的时光,都将被现实的浪潮裹挟而去。我将以平平凡凡的文字,
简单描述我们平凡人平平凡凡的生活。
夜里的喘息、那些被责任推着向前的脚步、那些没说出口的遗憾、那些悄悄藏在心底的远方,
都将在这些文字里,慢慢铺展开来。第一章 离家2012年,22岁一22岁,
我踏入社会,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工作。记忆里还是和父亲母亲分别时的画面。
父亲母亲那粗糙的双手,略微弯曲的背脊,脸上浮现的皱纹,头上的白发,
无一不是生活和岁月留给他们的印记。那是2012年夏天,7月16号。我记得这个日子,
因为那天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出远门。火车票是父亲提前一周去镇上买的。硬座,十八个小时,
终点站是南方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城市。我在那里找到了一份工作,是学长介绍的,
说是互联网公司,月薪三千五。三千五是多少,我当时没概念,
只知道村里的王叔在工地干一个月,也就这么多。走的前一天晚上,母亲包了饺子。
韭菜鸡蛋馅的,我最爱吃的那种。她包了很多,煮了三锅,让我放开吃。我吃了两碗,
实在吃不动了,她还往我碗里夹。父亲没吃多少,坐在一旁抽烟,一句话也不说。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天热,蚊子在耳边嗡嗡响。我翻来覆去,听见隔壁屋里也有动静,
是母亲在翻身。后来听见她起来了,去院子里,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也没问。第二天一早,父亲推着他的自行车,把我的行李箱绑在后座上。箱子不大,
就装了几件衣服、一双鞋、一本书。那书是我高中时候买的,《平凡的世界》,一直没看完。
母亲说带在路上看,我就塞进去了。村里到镇上不通公交,父亲骑车带我。他骑得慢,
不像以前送我上学时那样快了。我坐在后座上,看着他的背——那个背确实弯了,
衬衫被汗浸透,贴在身上。他的后脑勺上,白发一根一根的,以前没发现那么多。“爸,
我来骑吧。”我说。“不用。”他说,头也没回。到了镇上,他把车停在汽车站门口,
和我一起等去市里的班车。班车半小时一趟,我们等了二十分钟。那二十分钟里,
他抽了三根烟,一句话没说。我想找点话说,但不知道说什么。车来了。我拎起箱子,
回头看他。他站在那儿,手垂着,烟还夹在指缝里。他说:“到了打电话。”我说:“嗯。
”他又说:“钱不够说。”我说:“嗯。”然后我上车了。车开动时,我从窗户往外看,
他还站在那儿,一直看着车。我挥手,他好像也挥了一下,但我不确定。车拐了个弯,
他就看不见了。到市里再转火车。火车站人多得很,我扛着箱子挤进站,找到检票口,
排了半个小时的队。上了车,找到座位,靠窗的。我把箱子塞到座位底下,坐下来,
看着窗外。窗外是站台,站台上人来人往。有送人的,有被送的,有拎着大包小包的,
有抱着孩子的。我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一看也是打工的,手上全是茧子。
对面是一对年轻夫妻,女的抱着个婴儿,男的拿着奶瓶。婴儿一直在哭,女的哄,
男的冲奶粉,手忙脚乱的。火车开了。慢慢地,站台往后退,然后是铁轨,然后是城市,
然后是田野。我看着窗外,一直看到天黑。天黑的时候,我饿了。
从包里翻出母亲塞的馒头和咸菜,就着矿泉水吃了。馒头是她早上现蒸的,还带着热气,
现在已经凉了。但吃起来还是香。吃完继续看窗外。窗外黑漆漆的,
只有偶尔经过的村庄有几点灯火。不知道过了多久,困了,头靠在窗户上睡着了。
半夜醒过一次。车厢里灯关了,只有过道的小灯亮着,昏黄黄的。旁边的人都睡了,
有的打呼噜,有的说梦话。对面那个婴儿也睡了,趴在妈妈怀里,小嘴一努一努的。
我看着窗外,还是黑的。忽然想上厕所。站起来,从睡着的腿中间跨过去,走到车厢连接处。
那儿有个小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凉凉的。我站在那儿抽烟——其实我不怎么抽,
但出门前父亲塞给我一包,说路上解闷。我点了一根,看着窗外。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风声和铁轨的声音。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想起母亲早上送我时的样子。她站在家门口,
没有跟着去镇上。我走的时候回头,她就站在那儿,手扶着门框。太阳照着她,
她的头发白得发亮。她没说话,就那样看着我。我抽完那根烟,回到座位,又睡着了。
二第二天上午到的。出了火车站,热浪扑面而来,比老家热多了。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黏糊糊的,像裹了一层湿布。我拎着箱子站在广场上,看着满大街的人和车,
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来之前联系过学长,他说让我到了打电话。
我掏出手机——是个老款诺基亚,父亲用剩下的——拨过去,响了半天没人接。再打,
还是没人接。我在广场上站了半个小时,汗流了一身。后来找到一个报亭,买了瓶水,
问老板能不能充会儿电。老板看了我一眼,说两块钱。我说行。把手机插上,继续等。
又打了三遍,终于接了。学长说他在上班,让我自己坐公交过去,把地址发给我。我记下来,
谢了老板,扛着箱子找公交站。公交站也远,走了二十分钟才到。上了车,人挤人,
我抱着箱子站在过道里,车一开一晃,差点摔倒。旁边一个大姐看了我一眼,往里挪了挪,
给我腾出一点地方。我说谢谢,她没说话。坐了十几站,下车。按照地址找过去,
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某某科技有限公司。我爬上三楼,敲门,
没人应。再敲,隔壁出来一个人,说他们搬走了,两个月前就搬了。我傻了。
又给学长打电话,这次接得快。他说哦,忘了告诉你,那公司倒闭了,我给你介绍另一个吧。
然后把另一个地址发过来,说这回靠谱。我看着手机上的地址,看了很久。然后扛起箱子,
继续走。到那个地方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是栋写字楼,十一层。我坐电梯上去,
找到公司门,敲开,一个戴眼镜的姑娘问我找谁。我说找工作的,学长介绍来的。
她让我进去等。我等了一个多小时,出来一个人,三十来岁,自称是主管。
他看了看我的简历,问了几句话,说行,下周一上班。我问工资多少,他说三千,
试用期两千五。我说好。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我站在楼下,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后来找了个小旅馆,一百块一晚。房间小得只能放一张床,
没有窗户,闷得慌。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狗。
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但手机快没电了,而且不知道说什么。说找到工作了?找到了,
但地址换来换去。说住下了?住下了,但住的是没窗户的小旅馆。说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除了热,除了累,除了不知道明天该去哪儿。最后我还是打了。母亲接的,问到了吗?
我说到了。问工作找着了吗?我说找着了。问住的地方好吗?我说好。问吃饭了吗?
我说吃了。她说那就好,早点睡。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继续盯着那块水渍。那天晚上,
我很久没睡着。不是因为热,也不是因为闷——是因为太安静了。老家晚上有狗叫,有虫鸣,
有隔壁电视的声音。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响。那声音不像活物,像机器,
一直响,一直响。半夜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今天是我的生日。22岁生日,
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没窗户的小旅馆,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我没告诉任何人。躺着躺着,
睡着了。三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拥有“夜晚”。
白天不属于我——白天是找工作的,是赶路的,是应付各种事的。但那天晚上,
躺在那个没窗户的小房间里,没人认识我,没人找我,没人在乎我在干什么。那几个小时,
完全属于我自己。虽然那个夜晚又闷又热,虽然天花板上有块难看的水渍,
虽然空调外机嗡嗡响了一夜——但它属于我。后来的很多年里,我常常想起那个夜晚。
那时候我一无所有,但那时候我拥有夜晚。四周一上班了。公司在十一楼,
我在八楼租了间房,合租的,一个月八百。房间比小旅馆大一点,有窗户,
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洗脸刷牙,坐地铁上班。地铁里挤得要命,
人贴着人,汗味、香水味、包子味混在一起。我抓着扶手,看着窗外的隧道,一站一站地过。
工作内容是写代码。我不太会,但学得还算快。同事们都比我小——后来才知道,
他们大多是实习生,有的还在上大学。我22岁,算老的。有次吃饭,一个同事问我:哥,
你哪年的?我说90年。他惊讶:这么老?我笑了笑,没说话。下班一般是晚上八点以后。
有时早一点,有时晚一点。回到出租屋,洗个澡,躺在床上刷手机。那时候还是3G,网慢,
刷个网页要等半天。但我也没什么可刷的,就是瞎看。最怕的是周末。周末不用上班,
但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同事们都回家了——有的回老家,有的回父母那儿。
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躺着,从早上躺到晚上,饿了就下楼买个饼吃。那段时间,
我把《平凡的世界》看完了。看完最后一页,把它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没有水渍,很白,很干净。但我总是想起那个小旅馆的天花板,
想起那块狗一样的水渍。偶尔给家里打电话。母亲问得最多的是:吃饭了吗?我说吃了。
她说吃好点,别省着。我说嗯。父亲偶尔接过来,说几句就挂了。他说话还是少,
但我听得出,他想多说几句,就是不知道说什么。那年春节,我没回家。
电话里说的:刚工作,没多少钱,就不回了。等明年。母亲说:行,那你自己好好的。
挂了电话,我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亮一下,又暗了。
那个除夕夜,我一个人吃的饺子——超市买的速冻饺子,煮了一锅,自己蘸醋吃。
吃的时候想起母亲包的韭菜鸡蛋馅,想起那年离家前吃的最后一顿饺子。吃着吃着,
眼泪掉进碗里,我没擦,就着吃了。那天晚上,我又拥有了夜晚。整栋楼都空了,
整座城市都空了,只有我一个人,在这个八平米的房间里。窗外偶尔有烟花,亮一下,
暗一下。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直看到天亮。后来很多年,我都没再回过老家过年。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回去了,母亲肯定问这问那,问工作,问对象,问工资。
我说不上来,又不想骗她。而且路费太贵了,来回一趟小两千,够我两个月房租了。
所以不回了。等以后吧。等以后有钱了,等以后混好了,等以后有时间了,
等以后……等以后。那时候我不知道,“以后”这个词,用着用着,就没了。
五2012年就这么过去了。那年我22岁,在一座陌生的城市,有一份三千块的工作,
有一个八平米的房间,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夜晚。那年我没回家过年。
那年我学会了一个人吃饺子,一个人看烟花,一个人等天亮。那年我学会了——在深夜里,
和自己相处。后来有人问我:你为什么要熬夜?我说:不是因为我喜欢熬夜,
而是只有夜晚的时间才是属于我的。那个人不懂。他说:你早点睡,第二天精神好。
我没解释。但我心里想:你不懂。白天是公司的,是工作的,是别人的。只有夜里,
躺在床上,没人找你,没人管你,那几个小时,才是你自己的。所以我不舍得睡。
哪怕什么也不做,就那么躺着,听着窗外的声音,想着自己的心事——那几个小时,
是我用一整天换来的。后来很多年,这个习惯一直没改。后来很多年,我都在夜里,
和那个22岁的自己待在一起。那是我人生的第一章。那时候我不知道,
后来的路会是什么样。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会发生什么事,会失去谁,会留下什么。
我只知道,那天晚上,在那个没窗户的小旅馆里,我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夜晚。
那个夜晚很闷,很热,很吵。但它是我的。第二章:格子间一2013年,我23岁。
那一年,我开始真正理解什么叫“上班”。上班不是朝九晚五——那是电视剧里的上班。
真实的上班是:早上九点打卡,晚上不知道几点下班。有时候是八点,有时候是十点,
有时候是凌晨两点。没人逼你加班,但活儿就在那儿,你不干完,明天更多。
我第一次加班到凌晨,是那年三月。项目要上线,连着干了一周。最后那天,
从早上九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整整二十一个小时。中间就吃了一顿饭,还是同事叫的外卖,
扒拉两口继续干。凌晨四点的时候,眼睛开始花,看屏幕上的代码都是重影的。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水是凉的,拍在脸上,清醒了几分钟。回来继续。六点零三分,
终于弄完了。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是日光灯,白惨惨的,一直亮着。
办公室没窗,分不清白天黑夜。我站起来,腿有点软。走到楼下,天已经亮了。太阳刚出来,
照在马路上,照在早点摊上,照在赶早班的人脸上。我站在门口,
看着那些人——有拎着包匆匆走过的,有骑着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
有在早点摊前排队的——忽然觉得恍惚。这是新的一天,还是昨天的延续?我分不清。
走了四十分钟回到出租屋。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睡不着。窗帘拉上了,但阳光还是透进来,
一条一条的,落在地板上。我盯着那些光条,听着楼下的声音——有人说话,有车经过,
有小贩叫卖。那是白天的声音。我属于夜晚,可白天不肯放过我。那天睡了三个小时,
下午又去上班了。二2013年那年,我换了三份工作。第一份干了四个月,公司倒闭了,
老板跑路,最后一个月工资没发。第二份干了两个月,太累,每天干到凌晨,实在扛不住,
辞了。第三份是一家小公司,十几个人的那种。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快,走路快,
吃饭也快。她面试我的时候问:能加班吗?我说能。她说:好,下周一来。
我在这家公司待了三年。现在回想起来,那三年是最累的,也是最好的。累是真的累,
但也是那时候,认识了一群人,学会了一些事,遇到了小满。小满是后来才来的。
2014年春天,她入职,坐我对面。第一次见她,她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
低着头填入职表。我看了她一眼,没在意。后来开会,她坐我旁边,做自我介绍,声音不大,
说“我叫林小满,请大家多关照”。我心想:名字挺好听的。然后就没然后了。
那会儿我没心思谈恋爱。每天睁开眼就是上班,闭上眼就是代码,周末只想躺着。
工资三千五,房租一千,吃饭一千,剩下的攒着——攒了两年,够买一平米。谈什么恋爱?
没资格。但缘分这东西,说不清的。三2014年夏天,有个周末,公司组织团建,
去郊外爬山。我不想去,但老板说都要去,不去扣钱。我就去了。那天热得要死,
爬了一会儿就满身汗。我走在最后面,一步一步往上挪。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喊“等等我”,
回头一看,是小满。她脸通红,头发贴在脸上,喘得厉害。“你……你也……走不动了?
”她问。我说:“嗯。”然后我们俩就并排慢慢走,把大部队远远甩在前面。走了一会儿,
她忽然问:“你平时周末干嘛?”我说:“躺着。”她笑了:“我也是。
”我说:“那你今天怎么来了?”她说:“不来扣钱。”我也笑了。那天我们聊了一路。
聊工作,聊加班,聊房租,聊外卖。她说她租的地方离公司远,每天通勤一个半小时。
我说我近一点,但房租贵。她说她不会做饭,天天吃外卖,吃到想吐。我说我会煮速冻饺子,
别的也不会。到了山顶,大部队已经在拍照了。我们俩最后一个到,
老板说“你们俩怎么这么慢”。小满说“我拖后腿了”。我说“我也拖了”。然后对视一眼,
又笑了。下山的时候,她走我前面。我看着她的背影,白T恤,马尾辫,走路有点外八字。
忽然想:这个姑娘,挺可爱的。但那也只是想想。回城之后,又各忙各的,见面只在公司,
说话只说工作。直到那年秋天。四2014年10月,公司接了个大项目,所有人都忙疯了。
连着加班两周,每天到十一二点。有天晚上,干到凌晨一点,办公室里就剩我和小满。
我抬头,她正好也抬头,四目相对。“饿吗?”她问。“饿。”我说。
“楼下有家24小时的店,去吃碗面?”“走。”那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吃饭。面馆很小,
就四五张桌子。我们一人要了一碗牛肉面,她还要了个煎蛋,分我半个。面热乎乎的,
吃下去,整个人都暖了。“你怎么也这么拼?”她问。“不拼怎么办?活总得干完。”我说。
“也是。”她低头吃面,吃了几口,忽然说,“其实我挺喜欢加班的。”“啊?”我看着她,
以为她在开玩笑。“真的。”她说,“加班的时候,虽然累,但不用想别的。
回到家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在办公室待着。”我没说话,但我知道她说的那种感觉。吃完面,
我们一起往回走。街上没人,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在路灯下,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我看着她的影子,忽然说:“以后加班,我陪你。”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
”那天晚上,我们各自回工位,继续干活。但我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后来,
加班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去吃夜宵。有时候是面,有时候是烧烤,
有时候就是便利店买个饭团,站在路边吃。吃完回去,继续干活,干完各自回家。那段时间,
日子很苦,但好像也没那么苦了。五2015年春节,我还是没回家。小满也没回。她家远,
在北方,火车二十多个小时,来回太折腾。除夕那天,我们俩一起去超市买了菜,
在她租的房子里吃火锅。她租的房子比我的还小,六平米,只能放一张床一张桌子。
我们在桌子上支起电磁炉,煮火锅底料,往里下肉、下菜、下丸子。窗外的烟花砰砰响,
屋里的锅咕嘟咕嘟冒热气。“新年快乐。”她举起杯子。“新年快乐。”我也举起来。
杯子里是可乐,没有酒。但那一刻,我觉得晕晕的,像喝了酒一样。吃完火锅,
我们坐在地上看电视。春晚很无聊,但我们看得津津有味,边看边吐槽。快到零点的时候,
她忽然说:“谢谢你今天陪我。”我说:“应该的,你也陪我。”她笑了笑,没说话。
零点到了,外面的烟花更密了,砰砰砰,亮一下,暗一下。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你知道吗,”她忽然说,“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过年。
”“我也是。”我说。她回过头,看着我。窗户透进来的光一闪一闪的,照在她脸上。
“那我们算是难兄难妹了。”她说。“嗯。”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出租屋,躺在床上,
一直睡不着。想起她站在窗边的样子,想起她说“谢谢你今天陪我”,
想起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我想,我可能是喜欢上她了。六2015年春天,
我们在一起了。没有表白,没有什么仪式,就是有一天加班完,一起吃夜宵,吃完走在路上,
她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我愣了一下,然后握紧。“走,送你回家。”我说。“嗯。
”她说。那天晚上,月亮很圆,街上很安静。我们走了很久,本来二十分钟的路,
走了一个小时。到她楼下,她站住了,看着我。“你……”她开口,又停住了。“怎么了?
”她忽然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噔噔噔上楼了。我站在楼下,摸着脸,
傻了。后来我发微信给她:“刚才什么意思?”她回:“自己想。”我想了一夜。
第二天上班,她看见我,脸红了。我看着她,也红了。同事问:“你们俩怎么了?
”我们说:“没事。”但大家都看出来了。那年夏天,我们搬到一起住了。租了个一居室,
四十平,月租两千二。她的东西加我的东西,把房间塞得满满当当。但每天晚上回来,
看见她在,就觉得这个房间很大,大到装得下所有。那时候我们都没钱,
但她会把菜市场的便宜菜做出花样来,我会在周末给她煮速冻饺子——还是只会煮这个。
她从来不嫌弃,每次都说“好吃”。有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回来时她已经睡了。
桌上放着饭,用碗扣着,旁边有张纸条:热一下再吃。我把饭热了,一边吃一边看她。
她睡得很香,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轻轻的。我忽然想:这辈子,如果能一直这样,也挺好。
七2015年到2017年,日子就这么过着。每天上班下班,加班熬夜,周末逛逛超市,
偶尔看场电影。攒了点钱,不多,但够用。吵过架,摔过碗,但第二天就好了。
她生气的时候不说话,我就煮面给她吃,她吃完就不气了。我问我为什么不哄她,
我说“面就是哄”。她笑了,说“你这哄法也太省事了”。我说“那下次不煮了”。
她说“不行”。2017年,
我们攒够了首付——其实是两边父母帮了大半——在五环外买了套房。老破小,六楼没电梯,
七十平,够住。签合同那天,她站在空房子里,转了好几圈,忽然哭了。“怎么了?
”我吓一跳。“没什么,”她擦眼泪,“就是……终于有自己的家了。”我抱住她,没说话。
但我知道,她哭不是因为房子,是因为那些年——那些加班到深夜的日子,
那些吃外卖想吐的日子,那些挤地铁挤到脚肿的日子——终于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们在空房子里坐到很晚。没有家具,没有灯,就坐在地上,靠着墙,
看窗外的月亮。“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她说。“嗯。”“我们要在这里住一辈子。
”“好。”那时候我真的相信,会住一辈子。八2018年,我28岁。那一年,
我开始觉得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每天睁开眼,
就是房贷、车贷后来买了辆二手、水电费、物业费。每个月的工资,还没捂热就没了。
加班还是加,但不再是为了项目,是为了钱。小满也是。她换了份工作,工资高了一点,
但更累了。经常加班到十点,回来就瘫在沙发上,话都不想说。
我们有时候一整天说不了几句话,早上她没醒我走了,晚上我回来她睡了。有天周末,
我们难得都在家,却不知道该干什么。看电视,看了一会儿,都觉得无聊。她拿起手机刷,
我拿起手机刷。两个人在同一个沙发上,隔着半米,各刷各的。
忽然她开口:“我们是不是出问题了?”我抬头:“什么问题?”“不知道,”她说,
“就是……好像没什么话说了。”我没说话。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那天晚上,
我们聊了很久。聊工作,聊压力,聊未来。聊到最后,她说:“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也累。
但有时候,我就是想……想回到以前,一起吃夜宵的时候。”我说:“我也是。
”然后我们抱在一起,很久没说话。后来我们约定,每周至少一起吃一次饭,不看手机,
好好说话。刚开始坚持了一阵子,后来慢慢又忘了。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没时间,没精力。
生活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把那些小美好磨掉。九2019年,我29岁。那年父亲病了。
电话里他没说,是母亲偷偷告诉我的。说住院了,心脏问题,要做手术。我请了假,
连夜赶回去。到医院时,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不好,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说:“你怎么回来了?”我说:“回来看你。”他说:“没事,小毛病。”我没说话,
坐在床边,看着他的手。那双粗糙的手,扎着针,青筋暴起。我想起那年他骑自行车送我,
想起他站在车站抽烟,想起他每次打电话都说“没事,挺好的”。手术做了三个小时。
我和母亲在手术室外等着,谁都没说话。母亲一直攥着我的手,攥得紧紧的。
手术灯灭的时候,她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我扶住她。医生说手术成功,但以后要注意。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床。父亲睡着了,呼吸轻轻的。我坐在旁边,
看着他的脸——皱纹更多了,白发也更多了。我忽然想起22岁离家那年,他站在车站,
一直看着火车开走。那时候我还年轻,觉得来日方长。现在才发现,来日并不方长。回城后,
我给小满打电话,说了父亲的事。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多回去看看。”我说:“嗯。
”但后来,我还是很少回去。不是不想,是真的抽不出时间。每次打电话,父亲都说“没事,
别老回来,浪费钱”。母亲也说“我们都好,你放心”。我就信了。或者说,我让自己信了。
十2020年,我30岁。那年疫情来了。在家办公三个月,第一次那么长时间待在家里。
小满也在家,我们每天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发呆。那三个月,
说的话比过去三年都多。念念是那年怀上的。发现的时候,小满拿着验孕棒,站在厕所门口,
看着我。我看了半天,没看懂。她说:“两条杠。”我说:“什么意思?
”她说:“你要当爸爸了。”我傻了。愣了好几秒,然后抱住她,抱得很紧,
紧到她喊“喘不过气了”。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聊了一夜。聊孩子叫什么,
聊以后怎么养,聊房子够不够住。她说“叫念念吧,念念不忘”。我说好。从那天起,
我就知道,夜晚不再完全属于我了。但我不后悔。2020年很快就过去了。年底的时候,
念念出生了。产房外等了七个小时,听见哭声那一刻,我蹲在走廊里,把脸埋进手掌。
护士出来说“母女平安”,我站起来,腿是软的。进去看见小满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冲我笑了笑。我抱起女儿,她那么小,那么软,我不敢动。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床。
小满睡着了,念念也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着她们娘俩,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不知道是因为高兴,还是因为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但我知道,从今天起,
我不再是那个只有夜晚的人了。我有她们了。白天是她们的,夜晚也是她们的。而我,
终于明白了——有些夜晚,给了别人,比自己留着更值得。那年我30岁。有房,有贷,
有老婆,有女儿。有一份干了五年的工作,有一个越来越远的故乡,有一双开始粗糙的手,
有一点点弯下去的背。那天晚上,在医院陪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22岁那年,
在没窗户的小旅馆里,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夜晚。那时候我一无所有,但拥有夜晚。
现在我有了一切,却失去了夜晚。但我想,这是值得的。因为那个夜晚属于我一个人。
而现在这些夜晚,属于我们三个人。第三章 柴米油盐一2021年,我31岁。
念念一岁了。这一年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柴米油盐”。以前觉得这四个字就是过日子,
现在才知道,过日子是具体的——具体到一片尿布两块钱,一罐奶粉三百块,
一盒疫苗八百块,一趟儿保挂号排队一上午。念念出生前,我和小满算过账,
觉得养个孩子没问题。出生后才发现,算账没用,因为你算不到的东西太多了。
尿布一天换七八片,一包用不了一个星期。奶粉一个月四罐,一千二没了。
衣服三个月就穿不下了,鞋子半年就小了。
还有玩具、绘本、婴儿车、安全座椅、辅食机、温奶器、消毒锅——每一样都要钱,
每一样都不便宜。小满休完产假就回去上班了,念念送回了老家,让我妈带。送走那天,
我抱着念念在火车站等车。她睡着了,小脸贴在我肩膀上,呼吸轻轻的。小满站在旁边,
一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要不……我再请几天假?”小满说。“你假已经用完了。
”我说。她不说话了。车来了。我妈接过念念,抱在怀里。念念醒了,看看外婆,
又看看我们,忽然哭了,伸手要妈妈抱。小满没接,往后退了一步。我妈说:“快走吧,
一会儿车开了。”我拉着小满往检票口走。她走得慢,一直在回头。我也回头,
看见念念在我妈怀里哭,小手一直朝我们这边伸。上车后,小满没说话,一直看着窗外。
我握着她的手,她手是凉的。那天晚上回到家,推开门,屋里空空的。婴儿床还在,
玩具还在,念念的衣服还挂在阳台上。小满坐在沙发上,忽然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走过去,抱住她。“没事,”我说,“很快就过年了,就能见了。”她没说话,
只是一直哭。那是念念出生后,我们最难的一个晚上。后来很多个晚上,
我都会想起那个画面——念念哭着伸手,小满往后退,火车开走,屋里空了。但没办法,
要上班,要赚钱,要还房贷。这就是普通人的日子。二念念在老家待了两年。这两年,
我和小满每个月回去一趟。周五晚上坐火车,周日晚上再回来。一来一回,两天时间,
真正和念念待在一起的时间,也就一天一夜。每次回去,念念都长大一点。第一次会爬了,
第一次会站了,第一次会叫“爸爸妈妈”了——叫的时候我不在,是妈打电话告诉我的。
挂了电话,我在工位上坐了很久,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有次回去,念念已经会走路了。
我妈让她过来叫爸爸,她躲在奶奶身后,偷偷看我,就是不叫。我蹲下来,拿出带来的玩具,
她才慢慢走过来,接过玩具,然后飞快跑回去。“不认识你了。”我妈说,“没办法,
见得少。”我笑了笑,没说话。那天晚上,念念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她睡得很香,
小嘴一努一努的。我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又怕吵醒她,手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小满在旁边,轻声说:“要不……我辞职吧?”我说:“别瞎想。
”她说:“可是……”“可是什么?”我说,“你辞职了,房贷谁还?奶粉谁买?
”她不说话了。我知道她难受,我也难受。但没办法。普通人就是这样,
只能在两难里选一个,选了就不能后悔。三2022年,念念两岁半,我们把她接回来了。
那时候她上托班了,一个月两千八。小满换了个工作,稍微轻松点,能早点下班接她。
我还是老样子,加班,熬夜,周末随时待命。刚开始那段时间,最累。早上七点起床,
给念念穿衣服、喂饭、送去托班。然后赶去上班。晚上六点下班——其实不是六点,
是尽量六点走,然后接念念,回家做饭,喂饭,洗澡,讲故事,哄睡。等她睡着了,
再打开电脑,把白天没干完的活儿干了。经常干到凌晨一点。躺下的时候,浑身都散架了。
但脑子里还转着事——明天要交的报告,下周要上的线,念念的疫苗该打了,水电费该交了,
我妈的药快吃完了。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小满也是。她白天上班,晚上带娃,比我还累。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看见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怎么了?”我问。“没事,睡不着。
”她说。“想什么呢?”“想钱。”她说,“念念托班费又涨了,下个月要交三千。
我妈说家里要修房子,想让我们出点。你说咱俩这工资,怎么分都不够。”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后来我们就这么躺着,谁也不说话,看着天花板,等天亮。那段时间,
我们吵过很多架。都是小事——谁去接孩子,谁洗碗,谁周末加班。吵的时候谁也不让谁,
吵完了谁也不理谁。但第二天早上,还是会有一碗面放在桌上,
还是会有一个鸡蛋剥好了放在碗里。有一回吵得厉害,她把碗摔了。“我受不了了!”她喊,
“我每天累死累活,回家还得伺候你们爷俩!你呢?你就知道加班加班加班!”我没吭声,
蹲下去捡碎片。她看着捡碎片,忽然哭了。“对不起,”她说,“我不该摔东西。”“没事。
”我说。“我就是太累了。”“我知道。”那天晚上,我们把念念哄睡着,坐在客厅里,
聊了很久。聊这些年,聊以后,聊想去的那些地方——云南的花,318的路,海边,草原。
“等念念大了,等房贷还完了,咱们去。”她说。“好。”我说。但我们都知道,
那个“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四2023年,念念上幼儿园了。开学第一天,
我请了假,和她一起去。她穿着新衣服,背着新书包,一路蹦蹦跳跳。到了门口,
看见那么多小朋友,忽然紧张了,抓着我的手不放。“爸爸,你也进来。”她说。“不行,
”我蹲下来,“爸爸不能进去。你自己进去,放学爸爸来接你。”她摇头,眼眶红了。
老师过来,牵着她的手:“念念乖,跟老师进去,里面好多玩具哦。”她看看老师,看看我,
又看看里面的滑梯,慢慢松开手。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爸爸,你早点来接我。”她说。
“好,一定。”我说。她进去了。走几步回头一次,走几步回头一次,直到拐进教室,
看不见了。我在门口站了很久。后来每次送她上学,她都自己进去,不再回头了。
但第一次那个回头的画面,我一直记得。那天下午,我四点就下班了,去幼儿园门口等着。
门一开,她跑出来,扑进我怀里。“爸爸!”她喊。我抱起她,她搂着我的脖子,
说:“我今天交到朋友了!她叫小美!”“这么厉害?”我说。“嗯!明天我还来!
”看着她笑,我觉得那些累、那些苦、那些熬过的夜,都值了。五2024年,我34岁。
那年公司裁员,我们部门走了一半人。那天早上来上班,还一切正常。中午吃完饭回来,
HR开始叫人进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有的人抱着纸箱子,有的人红着眼眶,
有的人面无表情。下午三点,轮到我了。HR是个小姑娘,比我小好几岁,
说话很客气:“哥,公司业务调整,你这个岗位……”我听懂了。“补偿按劳动法来,
”她说,“n+1,今天办手续,这个月工资照发。”我说:“好。”出来的时候,
同事们都看着我。我没说话,回工位收拾东西。电脑关了,杯子装进包里,
抽屉里那盒没吃完的饼干扔了——也不知道放了多久,早过期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坐了五年的工位,背上的椅子,对面的墙。墙上还贴着念念画的画——一家三口,太阳,
小草,歪歪扭扭的“爸爸”。我把它撕下来,叠好,放进口袋。出了大楼,站在马路边,
阳光刺眼。不知道往哪儿走,就站在那儿,站了很久。回家路上,给小满打了电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还有我呢。”我说:“嗯。”她说:“你先别告诉念念。
”我说:“嗯。”挂了电话,在公交站坐着,等车来。一辆一辆过去,都没上。坐到天黑,
坐到路灯亮了,坐到最后一班车来。上了车,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灯红酒绿。
忽然想起22岁那年,第一次来这座城市,也是在公交车上,也是靠着窗户,也是看着外面。
那时候刚毕业,三千块钱的工作就高兴得不行。现在十五年过去,房子有了,老婆有了,
孩子有了,工作没了。车到站了。下车,上楼,推开门。念念跑过来:“爸爸!”我抱起她。
“爸爸,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她问。“加班了。”我说。她信了。六失业的事,
我瞒了三个月。每天照常“上班”——早上出门,晚上回来。白天就在图书馆待着,
或者去公园坐着,或者满大街晃悠。投简历,等电话,面试。有些没回音,有些面完没下文,
有些工资太低,不够还房贷。最难的是瞒着家里。有一次念念问:“爸爸,
你们公司有滑梯吗?”我说:“有。”她说:“我想去玩。”我说:“不行,小朋友不能去。
”她嘟着嘴,不高兴。我摸摸她的头,没说话。还有一次,
小满说:“你们公司下个月不是团建吗?你带念念去呗。”我说:“最近忙,改期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出来了。她没戳穿,我也没承认。
就这么默契地瞒着。三个月后,终于找到一份工作。工资比之前低,公司也比之前小,
但总算是有了。上班第一天,早上出门,小满在门口站着。“好好干。”她说。我说:“嗯。
”走了两步,她忽然喊我。“我知道。”她说。我回头,看着她。“我都知道。”她说,
“这三个月,我都知道。”我没说话。“你不用说,”她说,“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
”我走过去,抱住她。“对不起,”我说,“没告诉你。”“没事,”她说,
“你回来了就行。”那天上班的路上,我在公交车上哭了。不是难过,
是说不出来的那种——有人懂你,有人等你,有人不戳穿你的谎言,只为了让你不那么难堪。
这就是家人。七2025年,念念五岁。那年父亲又病了。这次严重。电话是母亲打的,
说住院了,让回去一趟。我问什么病,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我心里一沉,连夜买了票。
到医院时,父亲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相。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然后说:“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没事吗?”我没说话,走过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
比几年前更粗糙了,骨节突出,皮包着骨头。母亲在旁边,小声说:“胃,
查出来的时候……”她没说下去。我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父亲做了手术,切掉了一半胃。
医生说,要看恢复情况,如果好,还能活几年。那天晚上,我在病房陪床。父亲睡着了,
呼吸轻轻的。我坐在旁边,看着他的脸——满脸皱纹,老年斑,稀疏的白发。
忽然想起小时候,他骑自行车送我上学。我坐在前杠上,他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呼出的气热乎乎的。那时候他还年轻,头发是黑的,背是直的。现在他躺在这里,
像一片枯叶。半夜他醒了,看见我,说:“你怎么还不睡?”我说:“睡不着。
”他说:“你明天回去吧,上班要紧。”我说:“不急。”他说:“别耽误工作。
”我没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这辈子,没出息,没给你们攒下什么。
”我说:“爸……”“你别说话,”他说,“听我说。我知道你难,房贷,孩子,都压着你。
我不怪你。你妈也不怪你。你自己好好的,就行。”我说不出话,只是握着他的手。那双手,
还是热的。回城后,我每个月给家里多打一千块钱。母亲说不用,我说给爸买点营养品。
她没再推。但每次打电话,父亲都说“没事,挺好的”。我也说“没事,挺好的”。
我们父子俩,一辈子,就会说这两句话。八2026年,念念上大班了。那年她开始懂事,
开始问问题。“爸爸,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有一天她问我。我愣了一下。想了很久,
说:“想当科学家。”她问:“那后来呢?”我说:“后来就忘了。”她不太懂,
跑开去玩了。我坐在那儿,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在作文本上写“我的理想”,
想起大学时和朋友喝酒吹牛,想起刚工作时觉得以后有的是机会。后来呢?后来就忘了。
那天晚上,我翻出那个铁盒子——父亲攒了一辈子的那个,
里面有我从小到大的奖状、成绩单、毕业照。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是我初中时写的作文,
《二十年后的我》。二十年后的我,是科学家,发明了很多东西,让爸爸妈妈过上好日子。
我把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叠好,放回去。二十年后,我没有成为科学家。我只是个普通人,
在一家小公司上班,还着房贷,养着孩子,父母生病了寄点钱回去。
但爸爸妈妈过上好日子了吗?好像也没有。我把盒子放回原处,关了灯,躺在床上。
小满问:“怎么了?”我说:“没事。”她没再问。那天晚上,我很久没睡着。
想起念念的问题,想起那张作文纸,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二十年前的我,
如果知道现在这样,会失望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二十年前的我,不知道生活是这样的。
不知道柴米油盐这么重,不知道日子这么长,不知道有些梦想,忘了就忘了。
九2027年到2029年,日子就这么过着。念念上小学了。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
成绩一般,但听话。小满说“随你”,我说“挺好,不操心”。工作也还行。
新公司待下来了,工资涨了一点,但不多。还是加班,还是熬夜,还是周末随时待命。
但习惯了,不觉得什么了。父亲的身体时好时坏。每年回去一两趟,每次待不了几天。
他话越来越少,我话也越来越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抽烟,偶尔说几句。
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那么坐着。母亲头发全白了。每次走的时候,她都送到门口,站在那儿,
看着我走远。我不敢回头,怕回头就走不了了。小满也老了。皱纹有了,白发也有了。
有时候晚上躺在一起,看着她的脸,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白衬衫,马尾辫,脸通红。
那时候多年轻啊。“看什么?”她问。“看你。”我说。“有什么好看的。”她翻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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