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窠山。
想从西域抵达中州就要翻过这座成名己久的大山。
至于为何有名,当然是位置极佳,很多行脚商人乃至于修行者都付不起中州天都的“过路费”和“过夜费”,所以这里几家客栈自然是鱼龙混杂,世人万相这里你都能看到。
而其中规模最大的客栈却是坐落在山脚最偏僻的位置,这大雨滂沱的夜里这里离中州地域只有不下二百里路了。
这是那些混迹于大汉江湖底层的修行者临时过夜的场所,大汉的江湖里修行者大多都是铜钱银钱境界的修为,西域的底层修行者囊中羞涩就会选择在此地过夜,将就着过夜罢了。
客栈门口,一大一小挤在一把油纸伞里,漫天的雨珠,顺延伞面流淌,汇聚成一条条银线,犹如瀑布垂落,两人站在客栈外,雷光闪逝,映照出两张白皙面孔。
褪去了几分稚气的少年郎,撑着油纸伞,一只手悬停在木门之外,犹豫片刻,没有急着推门而入。
“这里临近中州,你第一次跟我出来走动,在外要收敛你的娇蛮性子,中州便罢,但天都皇城内卧虎盘龙,在外一切听我的行吗?”
明明是告诫的话语却被少年说出几分哀求的意味。
伞下的少女娇哼一声,“不要说的我很没有脑子一样,我几时刻意刁难别人了?
我可只能保证别人招惹我我不下死手。”
少女说完便推开客栈大门,迎着袭来的热浪走了进去。
少年心里暗叹一声,就这一夜,希望和气平安这一夜就这么过去算了。
但很快跟着少女进去的少年就在热浪后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腥味。
几盏略显昏黄的油灯挂在天花板上,加之屋内的火坑整体内还算明亮,西张木桌有些凌乱的摆在大厅内。
人自然是坐满了,二十来个的模样,西张桌子中央支着一个沸腾的锅子,里面炖煮着猩红的肉块,隐隐可见几根手指翻滚,看来刀剑不离手的江湖客都将自己兵刃整齐放在墙角,那肯定是达成了某种共识,想来不同意的都在那锅里了。
门口边的柜台内坐着一个瘦高的男人正在大快朵颐一整盘的不知名肉块,那瘦的皮包骨的手掌上满是淡黄的油脂。
随着二人的推门而入,原先沸腾的客栈骤然安静下来,无数打量贪婪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不停。
伸手收了油纸伞的少女把伞面合拢,轻轻磕在门槛上好抖落上面的水珠,少女就这么专注的敲击伞面丝毫不顾虑那大部分目光都还停留在她的脸颊上。
少年走上前食指敲了敲柜台,拒绝肉块的男人抬头看了二人一眼便咽下了嘴里的肉,顺便伸手擦了擦满嘴的油渍。
“我要开两间房间,过夜一日,明天清晨就走。”
这话引得厅内众人一阵哄笑。
“哪家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学人家闯荡江湖。”
“被人家麻翻了炖了都不知道自个怎么死的。”
“这种地方还想要单间,楼上西间单间随便出来一位都是你这毛头小子这辈子难见的高手。”
不同于众人的嘲讽,瘦高男人手指指了指楼上,呆愣愣的说道:“楼上西间住满了,都是金钱境界的高手,你要自信自己实力就去敲一间,我保证楼下这些人等会不会找你麻烦。”
言罢,众人皆不语但依旧有些戏谑的看着少年做出选择,这种仅仅只是看了一些话本小说就带着一腔所谓的少年热血就出来闯荡江湖的他们可没少见过,不吃回教训是不会理解江湖险恶的,当然吃不住这教训死了也是活该。
大汉江湖铜银境的修行者尤其之多,但上了金钱就少见了许多,一旦跻身金钱境就有资格成为一些小门小派的长老,而到了青山钱境就有资格开宗立派自立山头。
没有理会低头思索的少年,少女轻盈的跳坐在柜台上满不在乎说道:“没事,你腾一间咱们过一夜就得了呗。”
少年有些苦恼的抓了抓头发只得点点头,伸手拽下腰间的一方小巧令牌,心里只得盼望楼上有几位好说话的主,别真的动起手来。
“这位公子且慢。”
突然一嘶哑的声音打断了即将踏上楼梯的少年。
听到这声音刚刚还盼着看好戏的江湖客们都大惊失色赶忙起身站到了一边。
厅内最里面坐着两个绿袍老头,惊奇的是二人容貌皆是一模一样,想来是一奶同胞,但让众人害怕的是这二人身上可是货真价实的金钱修为!
左边的老头站起身对少年温和笑道:“我们兄弟二人是南域拂春山山主。”
虽然听都没听说过,但少年还是笑着回应道:“久仰久仰。”
这两位金钱修行者皮囊看起来是百八十岁的枯槁老人模样,但不知道修行了何等功法,气血仍然旺盛。
他笑道:“我们兄弟二人修行的乃是阳阳功法,正苦恼去哪寻一座上好的炉鼎呢,若是公子把这丫头让给我们兄弟二人,那么今夜就给公子留一条命。”
“多谢好意。”
少年同样笑着说道:“拂春山,记住了,有机会我去南域一定拜访,届时一整座山门,我一条命也不会留下。”
两位金钱修行者面色陡然阴沉下来。
未等他先出手,距离少年最近的一位瘦削男人,背对宁奕,端起巨大油锅,整锅热油沸腾,准备拧腰动胯泼洒而出,看来是想先拿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讨好那两位金钱。
少年面无表情,轻描淡写伸出一只手掌,不知何时来到了这个男人的极近距离,他一只手掌按在男人脑袋一侧,连人带锅一同按下,整张木桌被砸得支离破碎。
被按住的男人被热油烫的不断嘶吼挣扎却动弹不得,很是渗人,少年手掌微微用力,掌中一枚金色钱币一闪,随后便是极为亮眼的雷光乍现。
大堂内所有人不约而同后退半步,等那抹刺眼雷光消散,被少年按在一边的男人只留下了地上淡淡的黑色痕迹。
少年手掌缓缓抬起,手掌内是那不再耀眼的雷光,转而变得淡上不少,但那份威势却丝毫不减。
少年依旧是那人畜无害的温润笑容。
“两位既然是金钱境,那么想来我奈何不了二位,但你们这苦修的金钱却是不用再留了。”
该死!
这毛头小子居然是雷池的弟子!
绿袍老头暗骂一声,他早就感应到这少年应当也是修为不弱,但苦于自己兄弟二人再不采补届时气血下滑,境界恐怕不稳。
若不是考虑到他们兄弟心意相通合力可硬抗青山钱境也不会这么冒失的威胁。
这下好了,这少年是金钱境就罢了,千算万算没算到居然是一个雷池的入世弟子!
两个绿袍老头面色阴沉无比,整座大汉天下能手掌雷法的修行者那都是雷池的弟子,也只有雷池的弟子才会雷系的道法。
西域雷池那是何等的庞然大物啊!
大厅内的江湖客皆被吓得连连后退,一个个惊恐的看着那手托雷电的少年,以及他那腰间的小巧银牌。
不过是小半个巴掌大小的银牌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在山中翱翔的雄鹰。
雷池弟子都持有的尘鹰令牌!
“快一点,这么晚了,困死了。”
坐在柜台上的少女没精打采的打了个哈欠,跳下柜台走向关闭的大门。
少年无奈的舒了口气,手中那团雷光骤然炸开。
雷光大盛!
少女转身推开房门,看着门外滂沱大雨的黑夜深吸了口气,正是好时节呢。
一鼓轻雷惊蛰后,细筛微雨落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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