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五更天,金陵城头飘着细雨。
北镇抚司百户韩山河的绣春刀在棺椁缝隙处顿住了,刀刃映出灵堂里跳动的白烛。
那具金丝楠木梓宫本该躺着昨日病逝的皇太孙,此刻却渗出缕缕暗红。
"开棺。
"他拇指顶开刀镡半寸。
"韩大人!
"礼部侍郎扑跪在棺前,"太孙殿下寅时便要移灵孝陵,惊动凤体可是诛九族的罪......"刀光一闪而过,棺盖轰然滑开。
浓烈的龙涎香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韩山河瞳孔骤缩——朱雄英寿衣领口竟沾着新鲜血迹,十指指甲尽数外翻,棺壁布满道道抓痕。
最刺目的是少年喉头三枚银针,针尾雕着东宫独有的蟠龙纹。
"太医署的人呢?
"他指腹抹过银针,暗红碎屑簌簌而落。
"昨夜当值的周太医......"侍郎话音未落,灵堂外突然传来重物坠地声。
韩山河踹开殿门时,正见周太医倒挂在飞檐上,脖颈被捆龙索勒得青紫,手中还攥着半块咬剩的茯苓饼。
更鼓声划破雨幕,韩山河突然按住腰间雁翎刀。
雨帘中走来一队玄甲卫,为首者蟒袍玉带,腰间九龙佩与刀鞘相击清响。
"燕王殿下亲临祭奠!
"朱棣的皂靴踏过积水,却在看到棺中景象时猛然顿住。
他伸手欲触银针,韩山河的刀鞘己横在棺前:"殿下,此针淬过砒霜。
""放肆!
"燕王府长史厉喝,"昨日太孙弥留之际,燕王殿下亲奉汤药......""长史慎言。
"朱棣抬手打断,目光扫过韩山河的飞鱼服,"听闻韩百户师承宋国公(冯胜),最擅验尸断案?
"他突然俯身贴近棺椁,蟒纹广袖拂过朱雄英惨白的脸,"本王倒想知道,这银针上的砒霜,够不够毒死一头西域进贡的麒麟?
"灵堂烛火忽然齐齐晃动。
韩山河的刀柄己沁出汗渍。
他当然知道麒麟的典故——上月琉球使臣进献的瑞兽,正是吃了太医署调制的药丸后暴毙。
此刻棺中少年嘴角微扬,仿佛在嘲弄这场荒诞的葬礼。
"报!
"锦衣卫力士疾奔而入,"神策门外发现运冰车辙,车板夹层有......有龙纹裹尸布!
"朱棣猛地转身,蟒袍带翻烛台。
火苗舔舐着白幡,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暗流。
韩山河却盯着周太医悬尸的房梁——那里隐约有个血指印,勾勒的竟是《洗冤录》中记载的假死药配方。
雨势渐狂,孝陵卫的铁甲声由远及近。
韩山河突然想起三日前北镇抚司的密报:东宫暗卫曾从泉州港押回十二口樟木箱,箱底沾着郑和船队特有的龙涎香......"燕王殿下。
"他忽然单膝跪地,"卑职请旨彻查太医院。
"朱棣抚摸着九龙佩,目光却落在棺中少年腰间。
那里本该悬着太祖亲赐的螭虎玉珏,此刻只剩一截断裂的丝绦。
雨声中传来他低不可闻的冷笑:"准。
"寅时三刻,当送葬队伍冒雨前往孝陵时,金陵城某处暗室内,有人从冰鉴中取出染血的裹尸布。
烛光映亮他指尖的螭虎纹,也照亮墙上九幅舆图——从泉州港到朵颜三卫,每处都插着带血的银针。
"该收网了。
"少年嗓音清冷,将半块茯苓饼碾碎在北平布防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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